耳听得外面吆吆喝喝的人声,那几个无赖已经追上来了,而且还在用手拍打着沿街店铺的门,看来他们不抓到我是不会罢休了。做了个深呼吸,拼命地稳住神,伸手将发辫打散,又往乱处挠了挠。哆哆嗦嗦地拿出一个荷包,从里面摸出一小盒胭脂,狠狠地用手指挖了一块就在唇上、眼睛周围涂抹起来,可惜没有别的颜色了,不然能扮得更象些。但愿那些人能被我唬住!
咣当!门终于被踢开了,该来的还是来了,我心里直想哭。
“大哥,那小妮子一准儿藏这儿了!哼,跑到棺材铺来了,真是自找晦气!等抓了她,好好给兄弟们出出气,泄泄火!”
还不定谁收拾谁呢!心里恨得咬牙切齿。微微调整了姿势做好准备。脚步声越来越近了,嗯,行了,我悄无声息地站在一个人的身后,隔着三五步的距离。
“啊?!”有人发现我了,而前面的那个人回过头时,我正翻着眼睛,慢慢地向他抬起一只手,嘴里发出了类似指甲划到毛玻璃上的声音。借着外面漏进的一点点惨淡的月光,效果应该是很棒的。
“啊~~鬼啊!!”果然!几个大男人屁滚尿流地跑了出去。我则强忍内心爆笑地冲动,慢悠悠地飘到门口,然后转了个和他们相反地方向,准备百米冲刺。
“大、大哥,那那那鬼有影子!”完了,被识破了!我撒腿就跑老天啊!你睁开眼保佑保佑我吧!温柔香啊,你在哪个方向啊?思岩、如月啊,你们倒是来找找我啊!
“嘶!”一声马叫,我一个踉跄摔在了地上,眼看着两只马蹄子在面前腾空而起就要落下!真是倒霉鬼催命啊,我怕是要交待了!
马上的人猛勒缰绳将马扭到一边去了,我刚要松口气两柄钢刀却架在了脖子上!
“什么人!夜半三更地乱跑,还惊了九爷的马!”
我忙抬头看去,那一群人也都瞠目结舌地看向了我。
“胤……胤禟,救我!”便晕之乎也!
锦儿和春来如筛糠般的在地上跪着,我还是一幅鬼样子,坐在床沿上掐着手里的手娟。胤禟铁青着脸,在屋里不停地转圈。小六子站在旁边,连大气都不敢出。
“不关她们的事……”
“住嘴!!”
我不由得哆嗦了一下,他从未如此对我说过话,我也从没有受过这般的待遇,一时火起,站起来大声说道:“我偏要说!不关她们的事!是我要出去的,去温柔香也是我的主意,思岩如月也是我约去的。不过玩得晚了,迟回来一会子么,至于这样吗?你们这些大男人还不是天天在外面花天酒地、胡吃海喝地鬼混?我不过偶尔玩一回罢了,你凶个什么劲儿啊?”
“你!!”胤禟猛地举起了一只手,他要打我!我毫不避退,只是瞪大了眼睛看着他,看着那只手在空中慢慢地捏成了拳头,忿忿地收了回去。
“你们两个奴才,各自撑嘴二十!罚三个月的月钱!”说完胤禟拂袖而去。
看着胤禟的背影,我又气又恨又委屈,胸腔似乎随时会爆裂开来!咬着牙将泪水封在眼眶之中,不能哭!我受了那样的惊吓,他竟连一句安慰的话都没有,就算我再不对,也应该先问问我是不是受伤了,有没有被吓到,他却只是狠狠地训斥我,还跟我讲什么皇家的体统、颜面!真是自私得可以!
身后传来“啪啪”的声响。回过头,那两个丫头正在自己掌嘴!
“住手啊!”我冲过去阻止她们,“你们脑子进水啦?他让掌嘴你们就掌嘴吗?错又不在你们,干嘛这样虐待自己?!”
“主子……”两个傻丫头呜咽着,“就是爷不说,我们也要自罚的。不但是主子受了如此的惊吓,还差点连累了四爷的侧福晋和十三福晋,这都是奴婢侍奉不周啊。”
我无奈地看着她们继续掌嘴,自己瘫坐在地上,终于“哇!”地一声痛哭失声。
这几天颇为郁闷的日子,压抑得我喘不过气来。胤禟一直没有过来,还让那几名侍卫看好我们,我和锦儿春来不得踏出忆思苑一步真是侵犯人权啊!我恨得牙痒痒,可也没办法。慢慢冷静下来,觉得自己似乎越来越不占理儿了,这毕竟是清朝啊,几个女人深更半夜地在街上走,就是放到现代也未必安全啊,何况还是在那种烟花柳巷之地!要不,给他认个不是?可是一看到两个丫头还有些肿胀的脸我就一肚子气!既然是我错了,既然我是主谋,罚我不得了,干嘛指罪给下人,他们就不是人了么?
心情烦燥,拽出把扇子玩命扇。一旁打扫的锦儿瞪着眼看我,一幅怀疑我到了更年期的样子。
“主子!”春来乐呵呵地跑了进来,“爷过来了,正在前厅歇着呢,说是要喝茶,我这就给爷倒茶去!”
切!我不屑,可是锦儿却在我肩头轻轻推了一下:“小两口吵架还记仇吗?别说是咱们的不是,就是爷错判了,咱们认个错,又能怎样呢?他是男人,又是皇子,您总要给他个台阶嘛。”
是啊是啊,此话有理。我懒懒地看了一眼锦儿,有气无力地点了点头。
等了这半晌,却不见大萝卜来。正诧异着,倒是春来垂头丧气地回来了。
“主子,爷喝了一杯茶,就往观星阁去了。奴婢想着爷一会儿就回来了,巴巴地在门口等着。却不想,爷出了观星阁,就往那府里去了……”春来越说声音越小,大概是怕我怪她慌报军情,我摆摆手,无所谓,他不来又怎样?离了他我还活不成了么?
哼!那府!那府里燕语莺声,花红柳绿真是个好去处呢!
又是郁闷的一天。春来又乐呵呵地跑了进来:“主子!爷要过来用晚膳呢!”我面无表情,她忙说道:“这次是真的!是六公公亲自过来传的话,让厨房好生准备呢。”
哦?看来是真的要来了。锦儿春来也不管我心里是怎么想的,拉我坐在梳妆台前好一通捣斥,打算再把我嫁一次似的。
“奴婢给爷请安,爷吉祥。”
“嗯。”
胤禟迈步走了进来,我们双目对视。我不知该说什么,我从没有像锦儿那样子给他请过安的,总是直呼他的名字。而现在,他对我冷着一张脸,我的自尊心又做祟,不想现在就给他认错,一时尴尬得很。锦儿在胤禟身后冲我挤眼,无奈,我福了下身,可还是一句话也说不出。
胤禟也不说话,只默默坐了看着烛火出神。少顷,晚膳摆了上来,低眉垂眼地闷闷吃饭,我也只好跟着闷吃。倒是想和他说话来着,可人家一个白眼抛过来:食不言寝不语!罢了罢了,专心吃饭吧。
饭后,胤禟就到前院的书房去了,小六子在门口守着,谁也不让打扰。约摸二更天时,回到我们的卧房,无话,脱衣上床就睡了。我深吸了一口气,真闷啊……
这样的闷日子又过了两天,胤禟始终没和我说话,我快顶不住了。他到底想干什么?冷落我?那为什么还来?要和好?那为什么不说话?锦儿春来也急得如热锅上的蚂蚁,轮番给我上“婚姻应急课”,两个死妮子,比我还有经验么?
俗话说,听人劝吃饱饭。我也是真的熬不住了,准备采取行动。看了看还是吃闷饭的胤禟,嗯,给他夹点菜以示友好吧。大概是有点儿紧张,夹了好几次才夹起来,一路颤颤微微地,就要抵达胤禟的碗边了——啪哒!掉桌面上了!我的手就举着筷子僵在原处——丢死人啦!胤禟定定地看着我,然后冲着那盘菜狠狠地来了一筷子塞到我碗里,唉,我吃!
结结巴巴东拉西扯不咸不淡地说了些话,胤禟虽然还是不做声,但是也没有让我住口或是走开的意思。心里窃喜了一下,便轻轻吟了些我知道的风花雪月的诗词。锦儿春来识趣地退了出去,还带上了门。我就更放纵些,解了衣衫,靠在他背上摩挲着,开始以情动之,以色诱之……然而,未果!这一切只是造成他没去书房,而是直接上床睡觉了!
郁闷哪!躺在床上,盯着黑夜的虚空。嗅到他熟悉的气息,听到他均匀的呼吸,一股燥热在体内盘旋而起。屋外传来三两声如孩子哭般的猫叫,已是暮春了吧。翻身趴在胤禟胸前,听到他有力的心跳,喃喃自语道:“大萝卜,算我错了还不行吗?”
“嗯,知道自己错了啊?”
我一个激凌坐了起来!
“对了,你刚才叫我什么?”
我又一激凌,脑子还没转过弯来,腋下就传来一阵奇痒,“咯咯”地大笑出气——这坏蛋!
点了我的笑穴!
视察
啊~~~舒服地伸了个懒腰。
我和胤禟已于昨晚夜半时分恢复正常“邦交”,郁闷的心情结束了,“更年期”也结束了嘻,真是应了那句话,小夫妻床头打架床尾和,说恼恼了,说好也就好了。
“温柔香事件”就那样不了了之了,可是胤禟说了以后再不许我去那里了,有事儿只许让锦儿传话。而我以后出去也必须先向他打报告才行。唉没辙,先听他的吧,等我和这儿的侍卫都混熟了,哼哼,此事就再议吧!
早早地梳洗好了,等着胤禟来接我。这几天把我憋得够呛,和他讲好了带我去他名下的那些店铺看看,我要学做生意!这样,我每天出去的理由是超充分的,有事情做,不至于无聊地和某些女人争风吃醋(他可在那府里住了好几天呢),再有呢,就是找个合适的行业,帮温柔香的姐妹们转行。当然,这事儿我先没胤禟说呢,免得再生出什么事端。
左等右等,快晌午了也不见人来。难道在朝里又领了什么差事?唉,要是有手机就好了,就可以随时知道他在哪里在做什么。嗯……手机……
“主子!”春来一溜小跑,“爷和八爷、十爷一起回来了,还带了几个人。”
我微微一怔,胤禟从没往忆思苑带过客人,他也是说人多口杂,又怕扰了我的清静,从不往这边带人的。就连艾十三和“欲火烧”的十四托辞说要看我是否全愈也被挡了回去的。今儿这是怎么了?
心里想着,小六子却进到这院来,躬身施了礼,说道:“奴才给李主子请安。爷请主子到前厅去呢。”
“前厅?就爷自己吗?”
“不是。八爷和十爷都在呢。”
“叫我做什么?叔嫂有嫌,不便相见,弟妹和大伯更是没话说了。”我实是厌烦“八爷党”的人,他们会连累了胤禟的性命。可是小六子一脸的为难样儿,我和胤禟的冷战又刚结束,罢罢罢,去支应一下吧。
心不甘情不愿地到了前厅,挤出点笑容,给这两位问了安。老八是没什么了,“八贤王”嘛。可恨这个臭屁老十,笑嘻嘻地凑上来还打了个千儿:“小嫂子可好?那晚的扮相可是够耍皇强蠢春孟竺幌诺奖鹑讼认抛帕俗约骸T诩倚菅苏饧溉眨纱蠛昧耍俊�
“托十阿哥的福,不碍事了。说起来还要谢谢十阿哥呢。要不是你把我们家胤禟拽走,他也不会归心似箭地大半夜里在京城里狂奔,也就不会遇上我,救了我。这几日正算计要宴请十阿哥一回,好好答谢呢。不想您自己就来了,还是拣这快晌午的点儿来,我们不请都不行了。”我脸上挂着笑,可话都是牙缝里挤出来的。
“嘿!我十爷成了混吃喝的了!九哥,你这是怎么调教的?一个妾就这么无法无天?你就当她是那一个转世,也不能……”
啪!胤禟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放在了桌上,吓了我一跳,老十也立时禁了声。
“十弟你胡说什么呢!李姑娘天性率真、纯良,九弟多些宠溺也不足为怪嘛。刚才那些一听就是玩话,你还会当真么?”八贤王出来打圆场。
“我也只是说些玩话,谁知九哥……唉,都知道八哥家的葡萄架倒了,看来九哥这儿的葡萄也上了架了!”老十晃着大脑袋做怜惜状。
“好好的,你又扯上我做什么?”八阿哥的脸竟有些红了,拿扇子敲了老十一下。我仔细瞧他,只见脖领上略略地露出几道如猫抓般的痕迹来,哈哈!可不是葡萄架倒了么!
此时,胤禟也忍不住笑了,说道:‘八哥,我看十弟实是缺人管教了。满嘴的胡说八道!不如我们也给他寻一株强悍的葡萄才是正理!”
“别别别!!九哥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怎么还作弄起送礼的人来了?”象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又凑到我跟前,“小嫂子,说起那日的事了,多悬哪!刚巧我府里有两位蒙古勇士,也是想着答谢前日九哥帮我解围,就送与小嫂子做侍卫吧。”
“哈尔巴拉,乌恩其,你们两个进来吧,见过新主子。”
蒙古勇士?我还没过味来,只觉屋里光线一暗,两座小山就移了过来。
“奴才哈尔巴拉,奴才乌恩其,给李主子请安,主子吉祥!”真是声如洪钟啊,震得我两耳嗡嗡作响。我转头看向胤禟,他微笑着点点头:
“好歹是十弟的一片心意,收下吧。以后你再出门我也放心点儿。”啊?!该不是要我走到哪儿都带着这两座山吧?胤禟满含笑意的眼睛充分肯定了我的猜测,还示意我向臭屁十道谢!
“十爷,~多谢了~您想得还真周全!”我听到自己磨牙的声音。
“小嫂子客气了,都是自家人嘛。九哥不想把小嫂子闷着,又担心你的安全。可巧我这里就有这两个闲人么……嗯~嗯~好香!”老十夸张地耸了耸鼻子,看着正在摆上的饭菜,“还是九哥过得滋润!最近冷面四催债催得紧,我都要当房子当地了,哪还沾得了这些好东西!快快快!大家入席,我的肚子叽哩咕噜地都开了锣了!”边说着边入了座,拿起筷子就要开战。
“看看你,哪还有皇子的样子!天家的体面都让你丢尽了!”胤禟嘴里虽是这么说,可脸上全是笑意,他还真是很疼这个臭屁十哪。
“九哥不是说在忆思苑不谈国事,只论夫妻恩爱、兄弟情谊么?怎么这会子用什么体面、样子来管教我?”
“就你的嘴里乱跑舌头吧,”八阿哥一边看着他笑,一边无奈地摇了摇头,“要说这个,刚才是谁先提了催债的话头?”
“是我是我!得,我认罚!自罚三杯!”说罢,竟自拿酒壶酒杯,自饮了三杯,还摇头晃脑的直夸好酒。
几个人都被老十逗得发笑。一边入了席,正要举箸,却见一个人风风火火地直冲进来,嘴里还说道:
“三位哥哥好自在!跑到这里打牙祭,也不支会我一声!难道还差我一人的吃食么!”
竟是十四!他正拱手给他的三个哥哥行礼,我心有余悸地瞟了他一眼,正赶上那“欲火烧”的眼神直奔我而来,惊得我胃部一阵抽搐,才喝的一口茶直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