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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是条落水狗,竟然也要动用这么大力量去找他……”他脸色阴森,咻地把飞镖射出。
这时,耳边听到外面传来车子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大门砰地打开,室外滂沱雨声涌入室内。穆川浑身湿透,一言不发地揪着陆离的头发,把她拖入室内。陆离一下子被他甩在地上。
“哥哥,我把她还给你。”他高声说,雨丝的阴影落在他脸上,昏暗不定,“我不要再让她留在我身边了。”
穆懿走到靶前,把飞镖逐个拔起:“你从小到大都没变。”说着他转过身来,“怕承受不了后果,就事先逃开。”
穆川不置可否。
穆懿漠然地把玩着手上的飞镖:“你还记得五岁时候,妈妈送给你的礼物?那是妈妈找玩具设计师为你设计的,全世界只有一个,你近乎病态地沉迷。但是后来那个设计师偷偷把设计图卖给别人,大量生产。当你看到别人手中也有一个同样的玩具时,你把那玩具狠狠摔破,让人把它丢到海里。”
咻地,手中飞镖射出。
穆懿转过身子,看向门边满身湿透的弟弟:“可是你后来后悔了,即使我们把其他玩具买给你,你都不要。最后还叫人把那个设计师杀了,也把当初奉你之命把那玩具丢掉的人杀了。”
陆离在一旁听着穆懿说起他们的童年,心里抽紧。
她知道,生在那样家庭中的他们,迥异于一般的孩子。尽管有心理准备,但她仍为这血腥而暴戾的童年而暗暗吃惊。
那边,穆懿看进穆川的眼中:“从小到大,你虽然贪玩,但是对自己真正感兴趣的东西,从来都很执着。你确定这次不后悔?”
说着,他走近陆离身旁,抬头看向自己的弟弟,等待他的回答。
穆川咬着牙,良久才道:“随便你怎样处置吧。我已经不关心她了。”他避开目光,不去看陆离的脸,捏着拳头,久久才松开,转身往外走去,身影消失在茫茫夜雨中。
坐在地上的陆离慢慢爬起身来,因为刚才穆川的话,心里掠过轻微的惊喜。她并不会认为他们就会放过自己,但起码获得相对的解脱,也是好的。
穆懿咻地把手中的飞镖射出,像是洞穿她内心想法似的,
突然说道:“别以为事情就这样解决了。”
“可是他说……”陆离开口反驳。
“我该说你是不了解穆川好,还是说你完全不了解男人好呢?”穆懿摇摇脑袋,往楼梯上走去。陆离忙追赶上去,对着他的身影喊:“可是……”
“你淋湿了,先换过衣服再说。”他丢下这句话,消失在转角处。
、冷雨夜
水很烫。
她抱着自己的身体,慢慢地回想这过去一个多月来发生的事情。穆川在车上对她说的话,再次浮上心头。
她的头靠在浴缸边缘,抬头看着天花板,心里突然想起母亲。
“你这个勾引男人的小妖精!看我把你头发剪掉,再也没有男人喜欢你!”母亲歇斯底里的声音再次萦绕耳边。
她心下一动,倏地从水中站起,走到镜子前,用手擦掉镜子上面的雾气,镜中现出她一头海藻般的浓密乌发,沿着白皙的脸庞,垂落胸前。
打开镜面,壁柜中的东西呈现眼前。她伸手取过那把剪刀。
深呼吸一口气,她举起剪刀。
海藻般的头发,一撮一撮地飘落在地,丝丝缕缕地落在脚边。
她放下剪刀,看向镜中那张脸。纯净明秀,宛若新生儿。她舒了口气,对镜中的自己展露一个微笑,放下剪刀,用浴袍仔细地裹好自己。
她推门走出去,浴室中的水汽随之涌出室外。她光着脚走了出来,却赫然见到穆懿正在她房间的沙发上。他见到她走出来,抬起眼睛。
看到她的一头短发,他只是抬起了眉眼,语气仍是平静,“我在这里睡着了。”
她忙裹紧了浴袍,正要问他找自己有什么事,却见他不理会她,径直在沙发上躺了下来,阖上眼睛,样子显得相当疲倦。
陆离在旁边呆呆地看着,只见他睡容安详秀美,看上去不过是个温和美丽的男子。任谁也想不到,睁开眼醒来后的他,会是人称夜叉王的杀手首领,一声令下,可夺去许多人的生命。
她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跑到这里来,只依稀记得曾听人提到过,穆懿一直有严重的睡眠问题。或者是有人在一旁,他会更容易入睡?不得而知了。
她轻轻叹了口气,光着脚丫走到书桌旁,摊开作业开始写了起来。
落地窗外,夜雨仍不住下着,落在游泳池里,掀起无数圈水蓝色的涟漪。
夜雨仍未停息,赌场内却依旧灯火通明,筹码的声音在耳边哗哗流动。金色墙壁上的狮子头像,无声地俯瞰场内众生。老虎机前,各式人物脸色平静地在操作着,对赌场内不远处娱乐区的热歌充耳不闻。侍应们拖着盘子,推着食品车穿梭在赌场各个角落。最热闹的仍属大厅,各张桌前都都挤满了人,围看他人的喜怒哀乐。
大厅那金色狮头雕像下的七号赌桌前,圈了最多人。只见中央身穿紫色制服的荷官仍是面无表情,前额却已渗出细密汗
珠。他看着面前的少年慵懒地把玩着手上筹码,最后挥挥手,把筹码全都押上。身旁众人轻声惊叹。
这时,楼上一间布满监视屏幕的工作室里,一个中年男人正背着双手,对着这少年皱起了眉头。如果再让他这样下去……
身后突然传来手下的声音:“小姐,你怎么这个时候来了?”
清脆笑声飘了进来:“怎么,身为赌场老板的女儿,就不能在这个时候过来替父亲看看生意吗?”
那男人转过身去,看向笑脸盈盈站在他身前的殷樱。她一身宝石蓝吊带裙外,披着黑色兔毛小披肩,精致的黑色漆皮包在手中轻轻晃动。她调皮地看向屏幕,却蓦地被屏幕上少年那张脸所吸引。
“是他……”她低声呼出来。
“小姐,你知道他是谁?”那男人眼前一亮。
“穆川,是穆川。”殷樱微微一笑,面露惊喜之色,像捕获猎物的豹。
楼下,穆川已对眼前这游戏生厌。他捧起满满一把筹码,把它们搁到身旁推着饮料车经过的大婶:“给你。”从椅背上拿起外套,便要转身离开。那女人错愕地看着这堆筹码,诧异地忘了说谢谢。
“穆川先生。”身后却有人叫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嘴角一牵:“怎么,想在自己的地盘上把赢了钱的客人解决掉?”
“不,是我想邀请你吃饭,谢谢你送的礼物。”一把甜美的女声在身后响起。
穆川回过身,看到殷樱站在他面前。她伸手挽起耳边的头发,露出坠在耳下的泪滴型耳环。她笃定地看向他,正如她自信地面对这世上每一个男子。她定定地看进对方眼中——她熟悉这种游戏,从来没有男人可以胜得过她。
果然,穆川朝她走来。她自信地笑笑,却见对方一把曳着她的手臂,二话不说地往外走。
“去哪里?”她语气有点意外。
“别啰嗦。”他语气不耐。她便不说话了,只跟着他穿过长廊,一直走下去。外面的雨此时已经停歇,铺展出大片的星空。
他突然在长廊尽头停下,伸手搂过她,低头吻着她的唇。她昂起脑袋,大方地承受着他的吻。
穆川慢慢放开了抱住她的手。
“告辞。”他转身离开。
“你在逃避什么东西,对吗?”她拉住他的衣袖。
他无所谓地耸耸肩,也不回答,也不否认。
“是女人吗?”
见他沉默,她摊开两手,微笑着说:“让
我帮你忘掉她吧。”说着,她掂起脚尖,伸出两臂勾住他的脖子,再次吻上他的唇。
她的手中握着冰冷的钥匙,轻轻划过他的后颈。“我的房间在上面。”她喃喃道。
进了她的房间,穆川脱了衣服去洗澡,边泡在热水中边喝着酒。她从身后夺过他的酒杯,也进入浴缸。她开始吻他,海藻般浓密的长发落到他胸前,他突然想起了另外一个人。他伸出手来,摸到她耳朵两侧的耳环。
“为什么不摘下来?”
“你说呢?”她媚人地笑着。
眼前这女子,同样长着白皙的脸,同样拥有一头浓密的乌发,只是她永远媚视男人,善于运用自己的美貌。他突然有点怀念那个用毯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永远倔强地盯着你,永远无法驯服的少女。
面前殷樱开始吻着他的脖项,直到他后颈。她指着他后颈下方的小刺青,笑问:“这是什么?”
“夜叉。”
殷樱用手环着他的脖子,咬着他的耳朵:“纪念以前的女人?”
穆川只默默地摇着脑袋,那是他十四岁时刺的。那时候,哥哥夜叉的名号只在西京门中流传,没想到今日却成了杀手界中,令人战栗的一个名字。
他脑子乱纷纷的,蓦地想起今晚他对哥哥说要把陆离还给他的话。脑中莫名其妙地浮现出陆离安详地躺在哥哥怀中的场景。
“无稽至极!”他低声骂着自己。
“你说什么?”殷樱的手轻柔地抚上他宽阔的胸膛。他突然觉得很烦燥,一把扯过她的头发,把她压在身下。
、突袭(上)
陆离觉得脑袋有点沉,她抬起头,见到眼前的台钟指向2点半。她想起来,自己做作业做得太困,趴在桌子上睡着了。她合上书,回头看见穆懿仍睡得沉静。她从衣柜中取出一条毯子,要盖在他身上。
毯子一角刚触到他,他猛地睁开眼睛,极狠地捉住她的手。她一怔,看到他瞬间冷静下来了,才开口道:“我只是帮你盖上毯子。”
穆懿无声地坐了起来,瞟向她桌上的台钟。
陆离讷讷地:“我听穆川提过你十二岁那年的事情。”
穆懿点起一根烟,什么也不说。那姿态极为孤独,像极了从科波拉镜头下走出来的教父,平静,冷漠,高处不胜寒。
他抬起头来,冷冷地:“你想说什么?”
陆离只是平静地:“我很想念我的妹妹,但是我再也见不到她了。而你明明可以好好跟家人一起,但为什么偏要遵守那么愚蠢、那么不成文的规矩?”
“别以为调查过我们,对西京门的事略知一二,就自以为了解我。”他缓缓吐出一口烟。
“你明明对家人很好,看你对穆川的态度就知道了。”陆离正要说下去,穆懿突地掷下烟头,腾地站起,猛地上前捂住她嘴巴,在她耳边低声说:“别说话!”
陆离只见穆懿一脸警觉,知道他听到了什么不寻常的声音,但她却什么都没听到。她在心里想,职业杀手不知道经过了怎样严格的训练,连听觉都异于常人。
他松开捂着她的手,从身上掏出一把枪,瞥了她一眼,又看向她的书桌。
她快步奔到书桌前,拉开抽屉。平日里以防万一而摆着的枪,赫然现于眼前。
“你留在这里,把门窗锁好。对手的目标是我,你留在房间里还是安全的。”穆懿仍紧紧盯着门口方向,“这个时候,你能依靠的,就只有自己双手了。”说着,他快步走了出去。陆离忙上前把门拴死,手里拿着枪,走到窗前,要把窗关上。
她心里忐忑不已,头脑乱纷纷,但那一天穆川逼着自己学枪的事,又涌上心头。她突然意识到,他在戏谑讥讽中要求她做的事,莫不是对自己有利的。
伸出手去关窗,窗外却蓦地现出一张冰冷的人脸。陆离心下一震,窗外那人已一把推倒她,拉开玻璃,跳入房中。
为了不妨碍听觉,以便辨认外来者,穆宅的每一间房间都没有铺上地毯。但那杀手显然无比专业,落地时悄无声息。陆离在心里急剧想着:镇定下来!镇定下来!
她举起枪指向那人,对
方却显然更为专业,早已快步跃到她床前。那人抓起一个枕头,挡在枪头上。陆离心下一凛,忙俯□子,子弹却已经砰地击出,射入她的左肩。
在同一秒,那杀手膝盖忽地一软,双膝跪倒在地。
陆离忍着剧痛,捂着左肩,只见对方的两条腿都中了子弹。她再也支持不住,身子朝后歪倒,却被身后的手臂抱起,软软抱在怀里。
“是谁派你来的?”穆懿一手抱着陆离,一手用枪指向杀手。
那人一脸无惧,嘴巴大张,把枪伸到嘴巴里。
砰!
杀手的手指来不及扣下扳机,已被子弹射中,化作一团血肉,啪啦掉地。手腕断裂处迸裂出的鲜血,绽开在房间的墙壁上。陆离亲眼看着这幕,左肩一阵剧痛,手指冰冷,无力地捉着穆懿的手臂。
那杀手却并未放弃,歪歪斜斜地,想用左手拾起枪支,却被穆懿快步上前,一拳打倒在地。对方身子一歪,站立不起。
穆懿抱着陆离,看着她苍白的脸上满是汗珠。他抱紧了她,快步走到窗前,警觉地看着是否还有其他杀手,却见到楼下他的部下已经赶到。他安下心来,把她轻轻放倒在床上,然后拔枪指向歪倒在地上的那杀手。
身后,他的部下已经赶到,看到他们的主人面无表情地用枪射向入侵者的双腿双手,对方无力再反抗。
“他们一共只有三人,其余两人已经被我们制服!”部下赶到穆懿身前,单膝跪下,不安地垂下脑袋,极怕他怪罪下来。
他却简短地说:“快打电话给韩医生。”
此时门外走进来另一个部下,声音紧张地道:“韩医生在十分钟之前被发现伏尸家中露台上。”
穆懿眼中一寒:“原来如此。”
他原想不明白,为什么杀手会以陆离为目标,而不是他本人。尽管外间对这个女孩的身份诸多揣测,不堪入耳的说法更数不胜数。但任是谁也不会天真到想要以这女孩的性命来要挟穆氏兄弟——穆家那条不成文的规矩,是整个杀手界都闻名的。既然穆懿的父亲可以亲手杀掉自己最心爱的女人,穆懿十二岁时便杀掉自己亲妹妹,谁也不会认为他们会对任何人产生感情——尤其对一个稚气未脱的女学生。
杀手的动机很令人怀疑。
但当他知道,穆家的私人医生也被杀害后,他才想到:杀手是想诱使他到医院这个公众地方,让他难以部署足够人员来防备,再来下手。
他转脸看向满身血污的杀手,轻轻举起枪,冷
声道:“除了金堂的人,也再没有其他人了吧?”
那不成人形的杀手,满嘴血泡,含糊不清地嚷着:“只要统主还在,金堂就有翻身的机……”
砰!
鲜血溅起。那人张着嘴巴,倚着墙歪斜倒下。
穆懿扔下枪,冷冷道:“让你们的统主到地狱里去救你吧!”
他转身问部下:“被破坏的大门安全系统,什么时候可以修好?”
“半个小时左右。”
一手抱起冰冷虚弱的陆离,穆懿朝手下一众杀手道:“这期间,把好外面的大门,派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