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穆川修长的手指捏过烟盒:“不用了。”
因为过于害羞而不敢看那张俊美的脸,少女低头,用手指按了一下手机上的键,忽然一怔。
穆川走到店门前,玻璃门朝左侧自动滑开。身后,竟然传来女孩子的啜泣声。
他在心底笑笑:又是一个爱情至上,为男友的一句话而哭的小女生么?
外面日光猛烈,正是六月底的炎热天气。他撕开那细长烟盒外的透明薄膜,捏作一团,掷到店门外的白色垃圾桶中。抽出一支烟,一脚踏入几乎要被烈日溶化的路面上。
闹市区人声喧哗。然而附近商铺传来的音乐声却小了许多。他慢慢地点起那支烟,抬头却见那边十字路口附近的广场上,围满了人,都在抬头张望购物中心建筑物外那巨大的屏幕
。
他无心去看,只慢慢地低头抽着那支烟。甘涩的烟草味渗入心肺,附近店铺忽然传来熟悉的音乐——
Stay with me
I want you to stay with me
I need you by my side
Don’t you go nowhere
Let me keep you warm
You’re my lady
Fill you with the sweetest love
I wanna touch you baby
You’re my lady and I love you girl
他听到最后一句,才记起是Michael Jackson在The Thriller专辑里的The lady in my life。只记得Beat it,Thriller那些,差点忘记,MJ也曾有过这样的歌。那些音乐曾经那样熟悉,在他刚刚开始爱音乐的时候,在他仍未适应这个家庭的可怕,在他刚得知父亲杀掉母亲,哥哥杀掉姐姐的年幼时候,音乐,是唯一不会让他感到害怕的东西。
他很慢很慢地,抽完一支烟,心头无端浮上乱纷纷的过往,最后幻化作陆离的影子。他撇撇嘴,掷下烟蒂,踩在脚下,扑掉那零星之火。转过身来,要拉开车门的时候,抬眼见到那边广场众人仍未散去,却越积越多,甚至有很多人捂着脸,失声痛哭起来。身前身后,乐声开始吵杂,闹烘烘地,却都播放着MJ各个时期的音乐。他觉得诧异,随意一瞥,只见广场屏幕上正播放着MJ多年前的MV,还是那样诡异的舞步。只是在他幽魂般滑过的地板下方,是滚动着的一行新闻:洛杉矶加州大学医疗中心证实,迈克尔·杰克逊疑因心脏病死亡,享年50岁。
作者有话要说:穆川是全文中最爱音乐的人了吧。他会对这件事有所触动的。
仅此微不足道的此文纪念。
(另:不知如何在全文未完结的时候,另外开写一篇番外篇,唯有插播。还望达人指点。)
、《番外篇悼念迈克尔·杰克逊尹迟篇》
Michael Jackson在洛杉矶去世的时候,尹迟正在那片土地上方的云霄间。
坐飞机的过程对他而言是种折磨,或者因为天生抗拒人与人之间被迫缩窄的空间感。机舱中,每个人都肃然地盯着手中的电脑屏幕,没有人注意到他,一个不会用电脑工作的杀手。
这样很好。
他戴上座椅提供的耳机设备,调了几个频道,才发现自己已经许久没听新歌,Michael Jackson的音乐如他的舞步,跳跃着入耳。
恍如隔世。
仿佛自己仍在越南,从湄南河畔的小村落,初次到达西贡这个城市,所有见闻都是第一次:红砖教堂,剧院,咖啡馆,挂着法语牌子的商铺,院子里传来网球击打的啪啪声,倚在西方男人身旁的当地女子。
从街道两旁商铺中传出的音乐,也是他从来没听过的。他转过脸,窥到一户商铺的电视上,一个男人跳着奇怪的舞步。那音乐仿佛不似人间的东西。他想了想,忽然想起这个男人的名字,叫Michael Jackson。
母亲有个不那么讨厌的熟客,对他很友好,会礼貌而客气地问他一些问题,在哪里念书,喜欢吃什么,等等。有天下雨,那客人走不了,便留在那里,给他放音乐。他告诉尹迟,唱歌的男人叫Michael Jackson。
因为从小帮着母亲接待客人,讨好他们,他的语言天赋极好。此时他站在西贡的街头,看完了整支MV,也听明白了里面的歌词。然而记住的,只有那一句——
It doesn’t matter if you’re black or white
机舱内的气氛让人昏昏欲睡。他醒转过来,耳边恰好是那句It doesn’t matter if you’re black or white。一时间有点恍然,差点以为自己还在穿越湄公河的拥挤渡轮上。他摘下耳机,身旁的男士结束了手中的活儿,趁机搭讪,问他到米兰是否为了看秋冬时装发布会。他微笑着摇头。
总遇到这些白种人,以为自己与他们是同类。在哪个北美或者欧洲城市或者乡村出生,享受政府的福利,为上学恋爱工作而雀跃或烦恼。而那些跟自己本是同类的黄种人,或远远地披着西方人皮相的自己,或争先用各种口音的英语向自己兜售手中的小商品。
Heal The World
Make It A Better Place
For You And For Me
And The Entire Human Race
耳边Michael Jackson那首Heal the World,让他想起金木崎曾经教过他的一个中文词,世界大同。
距离飞机到达米兰,还有35分钟。距离他步出机场,听到Michael Jackson离世的消息,还有45分钟。数小时之前,他曾经跟那条生命,在同一片天空下。
四十五分钟后,他站在米兰街头,心想:Beatles里的约翰·列侬也好,猫王也好,迈克尔·杰克逊也好,如此盛名耀世,又如此孤独。
他戴上墨镜,离开出境大厅,开始下一个任务。
作者有话要说:写这篇文前,刚好看到电视台一个节目,采访在香港的外籍公民。这里的外籍公民,并非西方人,而是巴基斯坦菲律宾等国民众,谈到种族歧视问题,谈到融入当地社会的困难。而在此之前,同一个电视台的音乐节目,众歌手才以翻唱的方式,向MJ致敬,特别提到了他的Heal the World和Black or White里的大同思想。
MJ是个真正的艺术家。才华洋溢,古怪,为世所误解,自信与自卑,高处不胜寒的孤独,是个极为矛盾的人。我的缪斯,又大多是这样的人,他们交错纠结的特性,变成我笔下高处不胜寒的穆懿,自信又自卑的尹迟,清醒地与世界保持一定距离的陆离,我行我素的穆川,沉湎自我妄想的金木崎。
谢谢他们,丰富了这个原本无色无味的世界,也希望人与人之间多点互相尊重。
、人鱼睡莲
日光下。
狭窄的水道中,一叶扁舟穿行。尹迟坐在船头,炎热的风自水面上吹来,掠起他半长的头发,耳后是鼻音浓重的各国欧洲语言。
各个游客神色好奇,端着相机拍照,操着泰国口音的本地导游循循讲解前方的水上市场,有上百年历史云云。尹迟伸手拉过帽檐,低低地压住发际装睡。
“你从哪里来?”耳边传来稚嫩的童声。他睁眼,见到眼前站着约莫六七岁的小女孩,身量比其他孩子要高,说着大舌头的英文,淡淡的发色,应该是荷兰人。
尹迟笑笑:“我也不知道。”
女孩子诧异地睁大眼睛,抬手掀起他的帽子,见到他褐色头发。“为什么不知道?你的妈妈呢?爸爸呢?他们没有告诉你吗?”
尹迟耸耸肩,不置可否地温和一笑。这时走上前一个年轻女子,喊着小女孩的名字,跟她说了几句什么,然后抬头抱歉地笑笑。
“我的妹妹第一次到亚洲来,特别好奇呢。”女子穿着短恤衫,两手插在浅色小热裤的口袋里,青春逼人。嘴里啪嗒啪嗒地嚼着口香糖,她向尹迟伸手:“我叫Selina,从荷兰来,在美国的普林斯顿念人类学。你呢?”
她的眼睛闪着热情,毫不掩饰对眼前这个英俊男子的好感。三言两语的自我介绍,已经勾勒出自己的特点。
“尹迟。”他脸上仍旧挂着职业笑容般的表情,只是言简意赅。
“Yoochee”Selina有点费劲地模仿着名字的发音。
“是越南人的名字。”
她眼中闪过疑惑,但很快用微笑掩饰过去。“你看上去不像是亚洲人。”
尹迟耸耸肩,不言地微笑。Selina是聪明人,知道他无意,也就不再纠缠。
一旁的小女孩抬着脑袋看着两人,拉扯姐姐的衣服,用荷兰语问她在说什么。因为年纪太小,词汇量不足,也从未听过越南这名字。Selina低头解释了一通。
尹迟只微笑,再度转头看向两旁。耳边只听两姊妹嘈嘈切切。
同一条船上相遇,但彼此过的却是全然不同的人生吧。金木崎未尝没说过,以他的语言天赋和社交手段,如果生在寻常家庭,必是外交官人才。他当时只大笑:如果不是生在贫民窟,每日不强颜欢笑就不能生存下去,那就不可能磨练出今天的自己。
芦苇及水草不断往后退却。拥窄狭长的水道,舟楫如梭,喧闹无比,一派繁华。对面的船舱上,戴着斗笠的
当地人家热情吆喝,对自己船上的热带水果、各式商品指手划脚。芒果、榴莲、火龙果、莲雾、山竹、红毛丹和椰青等,以及廉价泰丝、扇子和木雕工艺品,不一而足,引得身后的荷兰小女孩拍手欢笑。
天空却忽然飘起雨丝,各条船上的商家手忙脚乱起来,怕东西淋坏,都撑起船纷纷回溯。一时间船与船狭路相逢。过不多时,湄南河上已是清静不少,身后的各人都已戴上了刚买的斗笠,抱着双臂。
却有一叶扁舟飘然而过。船尾是一健硕的老船夫,船头立着一修长瘦削的身影。
船上那人转过脸来,人们才看到是个女扮男装的少女。雨水顺着她黑色短发,从耳垂滴落肩头,一身白色绸衫因濡湿而贴着身躯,像出水的一尾人鱼。
满船的游客,无论男女,忽然都静下来了。
Selina正要拿起相机,偷偷拍下这东方美人,忽然发现这少女一刻不停地看着他们的船上。她奇怪地顺着少女的目光看去,发现她正直勾勾地盯视着尹迟。
尹迟亦正面朝她,只是拉低了帽檐,瞧不清楚神态。
少女的船忽地近了,船头擦过,狭长水道中,两人分立两船上,几乎是并肩而立。少女向着尹迟摊开掌心,泰然地:“上次颂眉失礼了,希望这次可以带尹迟先生好好游曼谷。”
她语气温婉,眼神却凌厉而不容置疑。尹迟心里忽然想起,金木崎曾经教过自己的一个历史典故,叫做鸿门宴什么的。
颂眉再次低声相邀:“黑白堂的其他人盯得我很紧。我需要你的力量。”
尹迟耸耸肩,跳上了她的船。
雨却越发下得大了,天空黑作一团。颂眉让老船夫靠了岸,上得船来,径直往前方一处房宅走去。房前数十个穿着深色衣服的男子,撑着黑伞,站在雨中列作一排。见颂眉走来,让开两边,默默看着她走入屋内。
“请跟我来。”她嘴上这么说着,身子却很快消失在屋内的房间里。
有人安排尹迟坐下,递上冰茶。他环视这简陋的房子,随意地把枪放到桌面上。
这是他故意做出的一派姿态:既然他跟你来了,也就不怕你玩什么花样。
过了一个小时,颂眉却还没出来。外面天雨渐小,却已近黄昏。天地间混混沌沌,像曼谷街头那一张张无精打采的脸。
“久等了。”
他回过头,见到颂眉站在他身前,已是换了另一件衣服。仍是男子般硬朗的长裤,白衫衣领却翻开,露出锁骨处
红色睡莲刺青。
尹迟毫不掩饰他的赞赏,轻轻扬起下巴,“没看出来你是会把贵国的国花刺在身上的人。”
“是养父的爱好。”她淡淡地应,看看窗外天色,又回身看他,“天放晴了。”
、迷欲(上)
两人已经走出离开小屋很远了。因着颂眉的吩咐,身后没人跟来。尹迟想起刚才自己把枪放在桌面上,作为一种友好也好,示威也罢的姿态。只是没想到,她也作出相似的表态:面对非敌非友的尹迟,她连一个手下都不带在身边。
尹迟站在星空下,双手插袋,回头微笑着看她:“不让你的人跟来?”
“我说你是顶尖高手,是真心实意的。你要是有心杀我,那些废柴来多少个也挡不住。”颂眉把打火机握在手中,不住啪嗒啪嗒地把玩,火苗窜起,昏灭,窜起,昏灭。
“你跟我是同一种人。为什么不跟我合作?”她从打火机上抬起脸,火苗忽明忽灭,映得她一张小脸形如鬼魅。
“同一种人?”尹迟挑起眉毛,微笑着,“哪一方面?我是自由人,虽属于金堂,是金木崎的手下,但来去自如,可以在任何时候退出。你呢?似乎比我要身不由己。”
“同感。”颂眉把香烟叼在嘴里,手中打火机啪地窜出火苗,她低头,香烟尾燃起一抹橘红色。
尹迟看着她硬朗地完成这些动作,然而举手投足间,却又有种说不出的妖娆。他突然发现,这女人或者是他所见过的蛆虫当中,最诱人的一条。
只是,他可不是那种容易被蛆虫吮吸的男人。
她复又抬起头:“但是以我失去的自由为代价,我日后获得的,将是我今日所失去的十倍!”
尹迟一笑:“年轻人,自信总是好的。”
颂眉手指夹着香烟,看向他:“真正的自信不仅仅是对自己的能力了然于胸,同时也知道你的对手在什么位置上——金木崎对人谨慎猜疑,跟着他,你能够走多远?但是我不一样。吉那瓦没有子嗣,你想想他死后,黑白堂会交给谁?”
尹迟不能不承认,在这一刻,他有所心动。
他不知道这种心动是因为什么。是眼前这个女人,还是她所开出的条件?
她款款向他走来,抽出嘴里的香烟,递到他嘴里去。他用牙齿咬住那已濡湿的烟尾,舌尖触到略涩的烟草香味。
“这是泰国一个牌子的香烟。”她看向他,嘴角含着胜利者的微笑。
“是么?我对泰国烟没有研究。”
“这家厂家,只为这个国家里的两个人生产这种烟。一个是泰王,一个是吉那瓦。不过呢,其实吉那瓦只抽雪茄,所以它实质是为我存在的——就像黑白堂里的许多人,看似表面上是吉那瓦手下的人,但其实……”她故意突然就此打住,抽身离
去,头也不回地走向早已停泊在前头的银灰色敞篷车。
她上了车,转过脸看向他,像某种无声的召唤。
他跟来。
车子离开原地,驶向城市喧闹的另一头时,她用手理了理被风弄乱的短发,“不怕我杀了你?”
“随便。”
“你是在想,如果我要杀你,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