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老爷子身体一震,还未来得及反应过来,清原滕已经举枪指向金老爷子。
“你……”他张大嘴巴,指着清原滕。
“我是西京门的人。”
金老爷子瞳孔瞬间扩大。十年来,养在身边的最器重之人,原是为患的老虎!
来不及后悔和斥责。黑夜中,子弹无声击出,却从金老爷子身后扑出一人,抱着金老爷子倒地。
“清原滕你这叛徒!”那人猛地拔枪,指向清原滕,突然脸边一阵凉意,手中的枪被踢走。他迅速滚地,拾起地上的枪,与此同时,金堂一群人蜂拥上来,正要围住金老爷子,却蓦地顿住脚步。
“别太着急嘛,要看好老人家。”穆川一把拉起地上的金老爷子,嘴上笑着,另一只手里却握着一大把香。他紧紧按住金老爷子肩头,手中那把香在他眼前晃动,烟雾缭绕。他做着扇动那把香的动作,没心没肺地笑着,“要是烫着了谁,可就麻烦了。”
老爷子手下众人大怒,猛然拔枪,却见清原滕身后,已经围上来另一圈人。他们回头看看身边,站在各自身旁的人不知何时已经减少了。他们大惊,这才意识到,昔日出生入死的弟兄当中,竟有不少是西京门的人。
噗的声音,穿风而过。
老爷子突然身体一抖,双目圆睁,身体无声向后坠下。
清原滕缓缓放下了枪。
不远处,穆川抱着双臂,嘴上笑着,一副看好戏的神态。穆懿双手背在身后,一言不发地环视众人。
众杀手在这摄人的目光中,脸上露出迟疑之色,但渐渐地,都放下手中的枪。
大家都清楚,随着其余三大杀手集团被灭,新的杀手时代来临了。西京门一统四大杀手集团,这一进程是无人可挡的。各人都心知肚明,跟着哪位主更有前途。杀手不讲求道义,也不会天真到为主复仇什么的——不过是受人钱财,替人行事罢了。从某个角度上讲,杀手的宿命跟妓女没什么不一样。
另一方面,穆懿以残忍闻名,穆川则以狡黠著称。他们即便是顶尖高手,但毕竟只有两人,合这么多人之力解决他们,不是不可能的事。但在见不到的地方,他们到底埋伏了多少人?谁也说不上来。
、修罗场的见证人(下)
尽管如此,但人心仍旧不服,毕竟是金堂多年的人了。有人正要朝金老爷子步去,希望救回主人,却被身后的其他杀手拉住。
陆离听到声响,奔出殿堂之外,被眼前的场景骇住。
金老爷子仍未断气,徒然地把手往前伸着。他抬眼,见到一个少女披着不合身的男人外套,白色校裙下摆沾染了血迹,眼里写着惊恐地看着自己。他意识已经模糊,已经想不起这女孩子不过刚刚跟自己说过话。
视野中,穆懿慢慢走到他身前,低头道:“外人都说我父亲是个真性情的人,因为我母亲的死,让他悲恸难以自持,所以早死。不过他的死,内情到底如何……”他慢慢蹲□子,神情带着冷冷的痛快:“金老爷子最清楚不过了吧。”
金老爷子的手仍在半空中往前伸着。渐渐模糊的耳际,却把穆懿的每字每句听得清晰——
“父亲死后这些年,爷爷跟我在你们三大杀手集团中部署了多少人,其中的数量,只怕你们也不清楚吧。你们三大集团以为西京门只剩下两个小孩,打算在今夜,趁着我首次登上西京门掌门之位,有所行动,但却反过头被灭掉——这种结果,你万万想不到吧。”
他冷冷地看着金老爷子目光露出复杂的情绪——是不甘,是愤恨,是遗憾。
“对了,或者应该让你跟你的家人通话。”他嘴角浮上冷笑。
穆川已经跃到他身旁,抱着双臂说:“对了对了,哥哥不是早派人去照顾他家人了么?”
这话一出,金老爷子眼色闪过巨大的震动。穆懿伸手朝后,清原滕递过来已拨通的电话,穆懿接过,放到金老爷子耳边。
电话那头,传来金家家人的哭喊声。金老爷子闭上眼睛,眼角流出眼泪。陆离在旁看着,紧紧咬着手指,压抑自己不要发出声音。
金老爷子的手在半空中一挣,垂落在地,再也动不了。
穆川轻声笑笑:“这么快就结束了?没意思!”他耸耸肩。
穆懿上前拍了拍弟弟的肩膀,沉声道:“为父亲上柱香吧。”把一柱香递到穆川手中,自己却只是抱着手臂,环视着殿外众人。
寒风中,偌大的寺庙内,一片死寂。
陆离感到自己全身都在战栗。
这个男人,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能够冷笑着做下那么残忍的事情?
他看着弟弟在佛前上了一柱香,自己也上前点燃了一盏莲花灯。灯芯缠绕纠结,在这偌大的佛殿中,缓缓燃着一点暗光。
既是做给眼前这一众金堂杀手看,也像是完成某项仪式。
完成
这一切后,他走到大殿外,沉声向众人宣布:“从现在起,四大杀手集团这一说法已经不复存在,你们的主人只有我一个。”
众杀手默然领命。
刚才穆懿那番话,每个人都听得清晰入耳。到底金堂中、其他两大杀手集团中,在这些年来渗入了西京门多少势力,谁都不知道。此时也无人敢向眼前这男人动手——不仅仅畏惧于穆氏兄弟作为顶尖杀手的实力,更由于眼前这不知深浅的浑水。一旦出手,身旁的同伴是否就是叛徒,会否马上反过来把自己杀掉?各人都心惊。
穆懿嘴角浮上不易察觉的笑,知道自己已收服人心。
然后他说:“把这里处理掉吧,佛门清净地,别被血玷污了。”
时至今日,人们提起当夜寺庙外的那一幕,仍暗暗称奇。
那天夜里,四大杀手集团之一的西京门,一夜之间解决了其余三个集团,成为一支独大的杀手集团。暗巷中的那场战役,对手儿子婚礼上的毒药,歼灭贫民区废弃大楼内藏身的杀手余部,以及寺庙中铲除最大敌对势力的金堂。当时的不少见证人此时已易主——西京门吸纳了余党的精英杀手,瞬间壮大。因此对于当时的情况,都讳莫如深,不敢多言,外界也因此众说纷纭。
当时的真正内情,人们至今也想不明白——原本明明是三大集团想趁着穆老爷子撒手的那会儿,要借机铲除掉西京门那两个“毛头小子”,却怎么最终会反过来被那当时不过廿三岁的穆懿给除掉的?
听闻,金老爷子的私人玄学师傅听闻这事,却并不惊讶。他只长叹一声,无人听得见他低声道:“为他布下风水局,仍是逃不过那一劫啊。事前算出将有一个五行属水的少女,克住他们金家——果然不假。”他怕西京门斩草除根,连金老爷子的身边近臣都不放过,连夜里收拾细软,逃往泰国。
那一夜起,西京门年仅二十三岁的掌门穆懿,在暗黑世界中一下子打响名堂,人称夜叉王。
、夜叉的猎物(上)
穆懿的车子驶得飞快,来到海边停下。浓稠墨黑的海水在夜幕下晃荡着,码头上的几艘游艇,船身白得晃眼,在浪尖上微微颤晃。
穆川独自跳下车,快步奔到码头边,跳上一艘游艇。
码头边。穆懿开了车窗,掏出一根烟点燃。夜风吹乱他的头发,他不耐地掠了掠。
在这一片沉寂中,陆离鼓足勇气,终于开口道:“我想回家。”
“家?”穆懿失笑,从车头镜中看看她。
她心下紧张,脸上仍故作笃定:“我不想当杀手。”
穆懿没理会她,只自顾自抽着烟。她低下脑袋,一股脑儿说下去:“我希望如常地过着日子,不想跟杀手什么的沾上边。虽然以前的生活也要挨打挨骂,老要逃避债主,但是总算……”
“下车吧。”穆懿突然说。
陆离错愕地抬起脑袋,却见前座的他把烟一扔,下了车,绕到她车门前,猛地把门推开。
“下车。”他重复。
她下了车,有点迷惑地看着他。
他说:“你可以离开。”
陆离睁大双眼,难以置信地看着他。
他接下去道:“不过现在开始,你的安全我们不保证。因为你不是西京门的人。其余三大杀手集团的人到处布下眼线,你从我的车上下来后,马上就会有人把你当作目标。”
他平静地说完,再次点燃一支烟,然后看向她。
她明白那种目光,那是把猎物按在掌下的目光。
陆离脱□上的男式外套,递给穆懿。穆懿看着她朝自己行了个表示道谢的礼节,转身离开。
穆川在游艇甲板上看着这一切,挥着手,大声朝码头喊道:“哥哥!我说过她是我的!你怎么把她放走了?!”
他的话清晰地入了陆离的耳中。她加快了脚步。穆懿只是默默地抽着烟,倚着车子看着她的背影。
远处却响起车轮滑行的声音。车头弹照灯遥遥射过来,晃人眼。数十辆车子在码头边停下,从车上跳下来一群人。
是西京门的人。
不,已经分不清他们原本属于哪个集团了。因为,今夜开始,所有杀手都是西京门的人了。
清原滕从那群人中站了出来。他漠漠地走到陆离跟前,她想要闪躲,却被他一把抱起,倒托在肩头上。
“对不起,你知道太多了。我们不能放你走。”他说。
“可是你们的主人说可以放我走的……”她的脸朝下,只看到清原滕和他身后一群人的脚,大地在视线中晃动。
穆懿缓缓吐出一口烟,无动于
衷。
甲板上,穆川看着这一切。
陆离突然张口向清原滕的耳朵狠狠咬去,对方猝不及防,身体稍微一颤。她寻了个空隙,朝他腹部踢去,猛地跳下地来。
在她身前,一群杀手掏出枪,对准了她。
她猛转过身,朝码头边缘跑去。
众人看着她扎入水中,像一尾小鱼,溅起白色水花。随后消失在昏暗夜幕的水色中。
清原滕跑上前去,目光中闪过意外,低声道:“这少女竟然……”
穆懿在身后平静地说:“不用看了,她活不了。”顿了顿,他漠漠地,“如果穆川愿意让她死的话。”
那边游艇上的灯霍然大亮。数台海上探照灯同时射向水面,海面被映得如雪,荡着白花花的浪。
、夜叉的猎物(中)
耳边只听引擎声突突作响。
陆离感到身上很冷,她慢慢睁开双眼,只见自己躺在沙发上,身上裹着男人的宽大衣服,盖着毯子。穆川在一旁把玩着手中的枪,抬眼瞥见她醒来了,嘴角掀起笑意。
她的心一沉,明白过来自己的处境了。
“别露出这样的脸。”穆川笑笑,“你叫什么名字?”
“陆离。”
他拿出纸和笔,让她写下来。她摇了摇头:“我只会成为负累。为什么要留下我?”
穆川没理会她,眼中闪着兴趣:“多大了?”
她顿了顿:“十八。”下意识地想保护自己。
尽管不知道这对于一个不把人命放在眼中的杀手来讲,年龄有什么意义,但她只想在这无依无靠的时刻,让自己显得更有份量些。
他点点头,抬起眼,忽地拉过陆离到怀中,她的身子被拥倒在宽大的桌面上,身后烟灰缸、水杯、地图、手机等洒了一地。
她咬着牙要挣扎,却被紧紧按住肩膀,丝毫动弹不得。
陆离把手探向他的腰间——
他蓦地感到脑际一处冰冷,松了手,放开她的身体。只见她一手握着枪,指向他的前额,一手按在自己被扯开的衣领上。
“不要过来!”她咬咬牙。
穆川笑笑,毫不在意。他边伸手整理着衣领,边漫不经心道:“你先看看弹匣里有没有子弹吧。”
陆离一怔。
“你连什么是弹匣也不知道吧。”他整理好衣服,这才抬起脑袋,朝陆离伸出手来,要取过她手中的枪,陆离下意识地把枪移开。穆川勾起嘴唇一笑,陆离手中的枪已被夺去。
他嘴角掀动:“别以为杀过人,自己就是杀手了。”
“我不想……”
“不想当杀手?那你是打算选择以身体来取悦男人了?”他俯□子,她一悸,身子往长桌那边退去。他看着她意料之中的反应,语气更嘲讽了:“你还太嫩了——你以为你说自己十八岁,我就会把你当成年人看待,你就可以跟我谈判了么?”
陆离不语。她承认,自己确是有这种天真的想法。
在他面前,她感到自己简直就像是被猫捏着尾巴逗弄的老鼠。
舱室中安静得很。她想起刚才的情景,心里仍怦怦直跳,双手紧紧地按住了领口。
穆川却笑笑:“我饿了,到厨房去拿点吃的。你要什么?”
见她不回答,他瞪瞪眼,“嘿,那我随便拿些大杂烩给你,你可别哭着说难吃。”便退出了船舱。
、夜叉的猎物(下)
快艇高速撞击向海风,朝黑茫茫的彼岸驶去。甲板上吹进来极冷的风。她在这船舱里,裹紧了身上的毯子,抬头却见穆懿站在船头的甲板上,背向她,看向大海。
他只穿着极单薄的一件衬衣,在月色下隐隐闪着暗光。陆离这才留意到,他的衣服并非纯白,而是布满淡色暗纹。
他手中叼着一支烟,香烟上的红光在黑色的天与海之间,暗红得扎眼。他头也不回,只淡声道:“你不怕?”
当然怕。怕极了。
她这么想着,嘴皮动了动,什么也没说。他已转过身来,看向舱室内的她。
她害怕这个男人,更害怕他的目光。
他们怎么叫他来着?夜叉王?这么年轻,却被众人所臣服的男子,到底是怎样的一个人?
她蓦地想到,自己的确知道得太多了。只是,他们当真希望要自己这个负累?她不认为自己是个好杀手的胚子。
穆懿已经步入内舱来。
“我要跟你讲清楚。”他漠漠地,不怒而威,“如果不是穆川今晚一时兴起的话,我也不想背上你这个包袱。但是,不等于我会让他任着性子来。”
陆离默默看着穆懿眼底流露出的不屑。
他又说下去:“穆川容易对很多事情产生兴趣,但是对人,可是第一次。”烟头在他指间闪成一点暗光,“穆川容易相信别人,但我不会,尤其对一个来历不明的人。既然我们能够在其余三大杀手集团里,布下那么多人,那么什么事情都是有可能的……”
陆离猛地从沙发上站起来,打断他的话:“的确,我来历不明,可能对你的西京门怀有恶意。但我离开的时候,阻挠我的,也是你们西京门的人。”
他冷静地:“我的原意是希望你在穆川面前死掉。”
“我看到了。”她低声说,“你的那个手下,他托着我走的时候,从他袖中滑出一柄小刀。”她抬起眼皮,“我鼻子没嗅错的话,那刀口上喂了毒药。他只要在我身上弄个小伤口,在远处船上的人,就不会见到。”
穆懿静静地看着眼前这少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