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骆溢套上修身的黑色西装,对着大穿衣镜不急不缓地整理着里面的白色衬衣。
“我不懂,这分明是夏家设好的局,你为什么还是要去?”司捷靠着穿衣镜一侧的墙壁,抱着手臂满脸忧心地打量着眼前面色阴沉的男人,“要救骆衍我们还可以想别的办法。”
“没有别的办法,我不可能再等下去。”骆溢搭上西装外套的一颗扣子,偏过身准备拿枪。
司捷看到男人的动作,挑了挑眉,“这事太冒险,与骆衍有关的一切都是有预谋的,你要想清楚。”
“再清楚不过了。”骆溢抄起一把金色的HKP7检查着想了半天,又转回身,拉开保险把枪口对着镜子,他透过镜像望着司捷的眼睛,“我最讨厌别人威胁我,更别提是用我的孩子。”
扳机扣下,一整面墙的大镜子碎裂开来,有一些崩裂得撕心裂肺,落在了只留下背影的男人身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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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溢带了人出发去夏家。
司捷站在骆家老宅的黑色大铁门前,看着男人独自驾驶的银色跑车消失在视线里,突然就清明了。即使相识三十余年,那个一贯温柔的男人,他也从不能够完全了解,更谈不上拥有。
“骆溢也真是有意思,鸿门宴上救人还那么高调。”顾浩然手臂搭上司捷的肩,他们带救护人员悄悄过去,五分钟后出发。
“夏家那群人,挑了就挑了,可仅凭他们哪儿翻得起这风浪?”司捷挣开顾浩然的手臂,别有深意地看了他一眼,“我也是刚刚才明白过来。”
“骆溢想用骆衍引蛇出洞?”
司捷带了几分自嘲地苦笑,摇摇头。想到刚才那面破碎的大镜子,脑海里浮现了前段时间在小庄园见过的情景,男人一脸窘相的和糯米糍站在玫瑰花圃里,一脸讨好般欠揍兮兮地哄着那个正在闹别扭生气的孩子……
“不,他是想用这事儿,警告那些还想动骆衍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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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家湖畔旧宅,沉寂了十几年后,今天诡异的热闹。
本已因当年一场灾祸灭门无人的夏家,却在今天散帖大宴,主人处落款,夏希娴。
骆溢没有什么耐心等待夏家门口的身份验证,他别过众人,一脚油门在夏家花园不算宽的道儿上超了几张来宾的车子,直接甩尾停在了宅屋的厅门前。
跟着骆溢来的手下挡了后面的人,毕竟都是见过血,下场子撂过人的,骆溢的人挡他们,毫不费力。
男人在园子的一片骚乱声中下了车,对着面前有些年代的宅子沉思一会儿,走了进去。
宅子里已有先到的一部分客人,他们显然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看见男人走进来,都让开路到两边,有些一脸玩味待看好戏,有些似是被吓得没了声,还有些则皱着眉窃窃私语。
有趣的众生相。骆溢嘴角微挑,好看的弧度柔和了颇显凌厉的五官。
“你每次出现都这么的…让人着迷。”
一道有些慵懒的女声,音不大,调里却是透着十足的兴味。
骆溢看向这道声音的主人,笑容越发温柔了。
那女人站在被人们让开的道儿尽头,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露肩晚礼服长裙,酒红色的头发挽起在脑后,娉婷而立,透着天生的贵气和成熟女人的风韵。
骆溢走过去,不疾不徐,像只优雅的黑豹。
“好久不见,希娴…”
“是好久了。”夏希娴放下手中的红酒杯,上前迎上骆溢,“大概十七年?”
骆溢挑了挑眉,眯起眼睛似乎在回想,“估计有了吧,不过今天我来,可不是叙旧的。”
“不是吗?我以为是,好失望呢。”
“我来带我儿子回家。”
“他也是我儿子,在这呆几天不算过吧?我很多年没见他了。”
“他呆的够久了,会想我。”
夏希娴听见骆溢这话,掩着唇笑了起来,她凑近一些,指头暧昧地抚上男人的胸膛,慢条斯理的开始整理那西服领子。
“我们…换个地方说如何?”女人的声音很轻很低,她的唇贴近骆溢的脖子,微微呵气。
骆溢一把扯过还停留在他领子上的手,拉着夏希娴大步迈出了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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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花园暗处。
夏希娴将骆溢压靠着树干,纤长的手指不断在男人的腰部打转。
“你想要什么?”骆溢没有迎合夏希娴的动作,也没有阻止,他心不在焉,好似在等待。
“你猜?”
“我不知道,所以来问你。”
夏希娴轻笑起来,带着股子风情,她挑开男人西装的扣子,顺着腰线一路摸了进去,“没有骆衍那宝贝,你只怕是不会来,所以,他当真那么值钱?”
“值钱?你不觉得用自己儿子做饵太卑鄙了么?”骆溢伸出一只手挑起女人的下巴,大拇指仿佛是很怜爱地刮了一下她的脸颊,话语里倒没有生气的意思,反倒是带了几分调侃,“我可以理解你因为当年的种种不喜欢这个孩子,但他毕竟是你肚子里出来的。”
夏希娴不知是被骆溢的话还是动作逗得笑起来,她终于在男人的腰际摸到了找半天的东西,“一点也不卑鄙,生下孩子是我当年迫不得已的决定,如果我现在可以用他来换骆家和你,那我也许会喜欢他。”
骆溢挑眉,看样子为这话里女人直白而又强烈的愿望感到高兴,臂力收紧,他把夏希娴反压靠着树干,凑到那耳边温柔低语,“你想要,不必换,何不直接来拿?这样你也就不用喜欢他,我们可以有新的孩子,不必计较过往的一个孩子。”
“你还是和原来一样冷情又大胆,这儿可是后院,前头有客人。”夏希娴顺势单手揽上男人的脖子,另一只手里拿着她刚刚从骆溢那里摸出来的那把HKP7,“而且,我讨厌你带着枪的时候和我做,忘了?”
“没忘,可是不带枪怎么做呢?”骆溢这话一语双关,只怕是下流极了。他慢慢凑近女人的唇,对上那双和骆衍像极的眼睛,很近了,两人的气息都已纠缠在一起,“希娴,你爱我吗?”
好一副情深似海的模样。
夏希娴愣住,为这话里很爱很爱的感觉,和男人眸子里她的影子。
可也就是这一瞬间的呆愣,骆溢手上突然用力一襒,生生用劲儿拧断了女人的手腕。在夏希娴都还来不及叫出声的时候,他已经拨了HKP7的保险,电光火石间,那把装了消音器的枪已经在女人右边的锁骨的位置留下了一个洞。
骆溢身后接应的手下已经来了,夏希娴一脸不敢置信的表情看着面前的男人。
“没有人会来,你不用抱什么希望。”夜色下女人月白色长裙上留下的血色,诡异而且妖媚。
“疼么?”骆溢单手支撑着夏希娴的身体,另一只手还用力在枪口周围按压了几下,女人终于抵不住过度的疼痛和震惊昏了过去。
骆溢身后的几个人看时间差不多就走上前来,立在一旁。男人把夏希娴推过去,顺手接过递来的方巾擦了擦手又擦了擦枪。
“他在哪儿?找到了吗?”骆溢有些厌恶地看着衬衣上沾着的血渍,那孩子肯定是不会喜欢他现在这副模样。
“侧楼的地下室。”来人中的一个回答到。
骆溢点点头,正要迈开步子走,却又想起什么突然停了下来,他斟酌了几秒,方才开口,“骆衍什么都不会知道,不管是现在还是将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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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溢赶到侧楼的时候,地下室的门还没有被打开,走廊也一片昏暗,他不耐烦再等下去,干脆找准角度对着锁就是几枪,顿时,整个夏家的宅子响起了警报。
男人踹开门进到地下室,太过漆黑的环境让他很不适应,这样根本无法确定骆衍在哪个位置,情况如何。
“去,让他们找一下看看外面有没有开关或者电闸。”骆溢摸了摸墙壁两边没有任何按钮,于是让跟来的人去找。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地下室的灯突然亮了起来,骆溢有些不适应地闭了闭眼。
等到再睁开眼看到眼前的景象,骆溢一瞬间感觉自己要快发疯了。
骆衍毫无生气的躺在地板上,左手手臂不知为何以一种非常奇怪的姿势瘫在身侧,他的脸上毫无血色,嘴唇有些泛着青白,脸颊上一些还没有来得及擦干净的鼻血显得相当刺眼。
“司捷呢?司捷在哪里?!”骆溢再顾不得其他,冲到骆衍身边跪了下来,他不敢动男孩,只是轻轻探了探那鼻息,当感觉到微弱的气息打在指尖上的时候,男人不由深深松了一口气。
没一会儿,司捷就来了,粗略地为骆衍做了个检查,给他的手臂做了快速的包扎和固定,然后帮男孩吊上了肌酐和生理盐水。
“左手骨折,具体什么程度还无法判定,脱水严重,还有就是他的病情,我刚刚看了一下他的脚,水肿又上来了。骆溢,你要有心理准备。”
男人听完司捷的话,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他只是脱下带血的上衣丢在一边,接过旁人递来的毯子,把骆衍小心地扶起来包裹好。
示意护士拿好吊瓶,骆溢打横抱起男孩,他轻轻用唇贴着那孩子冰凉的脸颊亲了亲。
“宝贝,对不起,我来晚了。”
第二十六章
夜里三点多,医院风湿免疫内科的重症ICU病房。骆溢正用棉签沾了水,一点一点地给骆衍润湿嘴唇。
男孩刚刚做完一个系统的检查,重新包扎过手臂,吊上了环磷酰胺,开始进行化疗。从带回来就一直昏睡不醒的他,自是不会知道守在床边这人的状况。
几天的忙碌与焦急,早已叫骆溢身心疲惫不堪,可他却没有丝毫睡意。
想起刚才司捷说的话,男人看着床上之人沉静的睡颜,好半天,才慢慢伸手触上了那苍白得毫无血色的脸颊。动作很轻,恐怕惊扰了谁的清梦一般,充满爱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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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骆溢,我必须给你说老实话,他这次挺不挺得过来,要看天意了。”司捷抿了抿唇,似乎很不忍心,他不愿意下病危通知书给骆溢,但那并不代表骆衍没有处在病危的状态。
骆溢对于司捷会说这样的话并不吃惊,他只是问:“郑老先生怎么说?”
“老师说还要加大激素和环磷酰胺的用量。”司捷从手上拿着的病历夹里翻出一张处方,“按照这个来。”
骆溢接过处方单粗略地看了一下,点点头,语调从头至尾都没有什么起伏,“用吧,先把这个病稳住再说。”
“骆衍现在左手骨折,再加大激素的量会对恢复有影响,你一定不能让他的骨头再出什么意外,否则就是永远残废。”
骆溢拽着处方单的手指紧了紧,沉默。
司捷看着骆溢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他拍了拍男人的肩膀,再开口颇有些语重心长的味道,“你们父子两有什么不能好好说吗?看你平常那么宠着他,怎么这次会闹出这种离家逃走的事,我都不说出走了,他明显躲你躲得严重,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骆溢自嘲般的笑了,他揉揉眉心,继续一言不发,不准备解答司捷的疑惑。
司捷见半天都问不出个所以然,也觉得无趣,不想再管这父子之间的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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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过神,依旧是病房里。
骆溢坐在昏暗中苦笑,满心满眼的苦涩。
怎么可能对司捷说清这个中缘由?要怎么说?!
男人觉得自己真是很乏了,心理和生理上都是,他迫切地希望骆衍能快点醒过来、好起来,可他却又纠结于不知道应该怎么去面对之后的一切。
所有的事情,现在看起来,把骆衍救回,倒是成了最简单的部分。
骆溢拿起放在床脚处的衬衫,是骆衍临走之前的早晨跟他要来穿的那件。衬衣左边的袖子因为男孩手臂受伤的关系,已经被剪开,前襟的地方散着一些干了的血渍。骆衍在昏过去的情况下依然死死的拽着这衣服的边角,骆溢费了很大力才把它从男孩手中抽出来。
那孩子为什么会下意识这么做,实在是再显而易见不过,很多很多事情,再也无法回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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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蒙蒙亮,护士刚来做完常规检查没多久,有人小声地敲了敲病房的门。
骆溢怕吵了骆衍,没有应声,而是轻手轻脚地走过去开门。
看见来人后,男人皱眉,压低声问:“现在怎么样了?”
来人微微欠了欠身,同样把声音压得很低,“全部都按照吩咐做好了,夏小姐也救过来找人看着,现在在楼下。司捷医生给她开了个方子,但还没动,说要等您看了再说。”
骆溢点点头,想了半晌,看了一眼还毫无生气睡在床上的男孩。
“骆衍的左手,是谁动的?”男人的语调很轻,貌似问得不经心,实则已可以用愤怒来形容。
“陈樊。”
骆溢听到这名字,嗤笑了一声,“我早该想到的,他人呢?”
“也带回来了。”
“找间屋子,我待会儿去会会他。”
“明白。”来人点点头。
房门合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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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樊这人,不好说。
他与骆溢相识,都是夏希娴的缘故。三人间的事俗套得很,无非是一个处在下位的穷小子暗恋大小姐多年,大小姐却与相识不久的公子哥情投意合的故事。
当年骆溢和夏希娴热恋,那夏大小姐的身边时时跟着这个叫做陈樊的人,男人还曾为此吃过醋,不过最终也没闹出点什么。
陈樊对夏家来说,也算是一个忠诚的手下。他是孤儿,被夏家收留,培养长大,作为保镖和贴身管家跟在夏希娴身边。
十几年前那场灾祸后,骆溢一直在追查夏家人的下落,顺带着还有这些为夏家卖命之人的下落。可惜得到的线索一直不多,经常查着查着也就没了踪影。现在看来,也许这夏陈二人是找了什么靠山,藏了几年,打算东山再起。
不过蠢货就是蠢货,没脑子。
被人当枪使,倒是引出了骆溢,自己也没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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