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壁琳琅作者:沈病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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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壁琳琅作者:沈病娇- 第1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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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颜子笙浑身都是伤,他犹豫了半晌又慢慢的挪到床边,然後艰难的爬上床,温玉恨透过门缝看了一会儿,去喊醒了鸢子熬点粥等人醒了就送过去。
  再过一个多时辰就天就快泛起鱼肚白,温玉恨也没什麽睡意了,就靠在椅子上休憩,一旁的留声机咿呀呀正放著周旋的《何日君再来》,甜美又不乏慵懒地唱著“好花不常开/好景不常在/愁堆解笑眉/泪洒相思带……”在古旧大宅子的凌晨响起这样的歌声显得有些!人。
  而温玉恨脑子里还在反复回荡著颜子笙的那句话,“唯一不珍惜的人,是你。”
  是啊,这是事实,没办法否认。他开始在想,这样的日子会一直继续下去吗,总感觉时间在一点点缩减,会不会某天就停滞不动了。
  外头的天全亮的时候,阳光从窗户透进来,照亮了这几步天地,好似舞台谢幕时分最後打过的灯光,徒剩下温玉恨一人在台上。
  这时远远地传来“砰”的一声,温玉恨料到又是颜子笙强著不肯吃东西而摔碎了碗之类的,温玉恨甚至有些习惯了,颜子笙从来就不是什麽乖驯的主儿,温玉恨起身慢悠悠的走到房间,果不其然地上是一块块的瓷片,不过好歹只是打翻了盖子,煲粥的碗还端在鸢子手上。
  “多少吃点,还是说你想就这麽饿死?”温玉恨从鸢子手中接过粥,吩咐她退下去後,又道,“你死了,颜家可就没人了。”
  颜子笙本来硬著性子推阻著听到後半句话就僵住了,那无疑是一句杀伤力极强的话,颜家现在就剩他一个人了,他既然都能从日本人手里活下来,就更不能这麽死了……颜子笙抬眼望向温玉恨,对方依然是波澜不惊的样子,颜子笙喉咙如同尖刺梗著,温玉恨见他有在听自己说话,就舀起一勺粥往他嘴边送,哄小孩儿般的,“啊,张嘴。”
  看著颜子笙慢慢的咽下了一口粥,温玉恨替他拭掉嘴边的一点残余,颜子笙愣了愣,很想问他现在对自己是怎样的心情,但话到了嘴边又随著温热白粥咽进肚子里了,不管是开口或者是等待答案,都让人觉得难受,唯独只能在心里头偶尔想一想,想一想对方曾许诺的几句假亦真言才发现──从头到尾,他们之间竟是连一句“喜欢”都没给过。
  颜子笙莫名的就释然了,他一口口咽下温玉恨给他喂的粥,权当作一个愿意照顾自己的人而无过多瓜葛。
  过後温玉恨对他说,“要是想吃点别的什麽,就跟我说,我让人去给你做。”
  颜子笙靠在床头,终於能打起几分精神,“我要回家。”
  “之後我会送你回去,”温玉恨起身,“但是现在不行。”
  颜子笙也不再多问,他知道温玉恨这个人说一不二,多说无用,於是沈默的缩进薄薄的毯子里,眼泪蹭在棉布料上,很快就被吸干了。
  他想回家,只想回家。
  转眼又是几日,中间有好几次堂岛三郎邀请温玉恨见面,最初温玉恨推脱了,可想著总这样也的确是太不给人面子,便答应与堂岛一同喝茶。
  堂岛一边说他们日本是很崇尚茶道的,又问温玉恨平日里喜欢喝什麽茶,几番对话下来,温玉恨大概也知道这个堂岛三郎是个什麽性格的人,他不露声色的将沏好的茶奉至堂岛面前,自己也慢慢的品著手里的那杯,堂岛这个人不喜欢聒噪,温玉恨寡言少语的性格让他觉得相处起来很惬意,纵使他心中急躁有一肚子疑问,对上温玉恨的眼睛後又缓和下来。
  “温老板,上次的那个疯子你还记得吗?”堂岛旧事重提道。
  温玉恨明知道他说的是谁却还是装糊涂,“我遇到过的疯子多了去了,不知道你说的是哪个。”
  “你不可能不记得的,”堂岛笑了笑,“就是跟你上过床的那个疯子。”
  温玉恨捏著茶杯的手愈发用力,以至於指节都发白,脑子短暂的断了线,再回过神来便道,“堂岛司令真会开玩笑。”
  “温老板觉得我在开玩笑?”堂岛喝了一口茶,“但接下来我说的,可不是在开玩笑。”
  “你想说什麽。”温玉恨看著堂岛脸上的笑意渐渐消减,眼睛直直的望向自己。
  “我……”堂岛倾身凑近了些,连称呼都变成了敬语,“我很爱慕您,不如说想要得到您。”
  没等温玉恨回答,堂岛又自顾自说了下去,“所以不管你跟那个疯子发生过什麽,我都不介意,只要……”
  “只要我跟你在一起?”温玉恨替他将剩下的说完。
  堂岛不说话,只沈默的拉住了温玉恨的手腕。
  这回倒是温玉恨笑了,他仍是那句话,“堂岛司令真是爱开玩笑。”
  堂岛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一般,但他不肯放开手,他不清楚自己为什麽对眼前这个人有著如此的执念,以至於让他都有些口不择言,“那你就不怕我把你们的事情说出去?那可不是什麽风雅的事情。”
  “谁们?”温玉恨勾起嘴角,“还是说现在的‘我们’?”
  “温老板,你为何如此绝情呢。”堂岛叹气。
  温玉恨将手从堂岛手心抽出来,难得认真的跟堂岛说上一句话,“到底是什麽让你觉得我是个多情的人。”
  “你唱戏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堂岛依旧固执。
  “我是不是该说多谢夸奖?”温玉恨将手中茶杯放下,“劳烦司令招待,恕温某就先告辞。”
  “你想走就走,那我这个司令岂不是个摆设?”堂岛冷冷的声音从身後响起。
  温玉恨也该料到他会动怒,但是不想与之撕破脸,仍是好声好气的道,“堂岛司令要是想见我,来喜丰园便是,告辞。”
  见温玉恨头也不回的走後,堂岛三郎将摆放在面前的茶具猛地掀翻,“混账东西。”
  沈怡佩的葬礼最後是宋之河一个人给包办的,叶瑾萱也帮了不少忙,只是现在这个局势,做什麽都不能大张声势,本应该将其安葬在颜尚筠的墓一侧,而今只能暗地里找个风水还过得去的地方悄悄葬了,墓碑前只有宋之河与叶瑾萱两人,显得格外的萧条,宋之河找遍了北平能找的地方,都寻不到颜子笙的影子,叶瑾萱在墓前哭的很是伤心,虽然不算是颜家的人,但她早已经将沈怡佩当做自己的亲人看待,如今沦落到这种地步,那唯一的儿子都没能来墓前看上一眼,她泪眼婆娑的望著冰冷的墓碑,“伯母,您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子笙的。”
  “萱儿……”宋之河望向叶瑾萱。
  “嗯?”叶瑾萱扭头应道。
  宋之河无奈的摇了摇头,“没什麽。”
  叶瑾萱想了很久,然後她道,“希望能早点找到子笙,就算他现在染上了烟瘾,我还是想要照顾他一辈子,我要和他结婚。”
  “你疯了?!”宋之河脱口而出。
  “为什麽连你也这麽说?”叶瑾萱不可置信的看著宋之河,她原本以为他能理解自己的想法,才跟他说的。
  宋之河意识到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他放慢了语速,“我不是不知道你对他的心意……只是他染上了烟瘾,你也看见了,他发起疯来完全变了个人,你就不怕也跟……”
  後面的话宋之河没有再说完,毕竟现在还在沈怡佩的墓前,有些话说了晦气,叶瑾萱明白宋之河的意思,但她不知道是执迷不悟还是义无返顾的说,“我知道,所以我才更要和他在一起。”
  “你知道什麽啊?你根本什麽都不知道!”宋之河捏紧了拳头,终是忍住之後要说的话,只是转身往前走,“总之……先要找到他再说。”
  “嗯……”叶瑾萱点了点头,小心翼翼的跟了上去。
  十七日,日本陆军参谋本部制定了《在华北行使兵力时对华战争指导纲要》,日本政府决定动员四十万兵力,企图用武力强行侵入中国,而蒋介石也於当天在庐山发表了谈话,宣布对日作战。
  七月七日打响的只是标帜的一枪,而现今,真正的战争终於爆发了。
    
    ☆、第二十二章

  二十二
  颜子笙觉得自己就像是个囚犯,就连回自己的家身边也跟著温玉恨,说是“送”,但其实跟监视没什麽两样,用温玉恨的话来说就是,“你浑身是伤,万一走著走著就倒下了可不好办。”
  到了颜公馆,偌大的房子已是一副人去楼空的模样,颜子笙看著久违的家,眼睛顿时湿润了,心里陡然生出一种荒凉的感觉,而温玉恨在门边捡到一封信,大概是之前有人送来的,就这麽夹在了门缝,颜子笙仰躺在柔软的沙发里,见温玉恨拆开信看了起来,就道,“那写的什麽,拿来给我。”
  温玉恨耸耸肩,嘴里小声道,“迟早要给你看的,急什麽。”
  “我让你拿来。”颜子笙命令道。
  温玉恨转头看他,大约已经将信读完了,便走过去将信递给颜子笙,“喏给。”
  颜子笙一字一句将那封信看完,然後又不可置信地再看了一遍,终於确认那短短几行字是事实後,脸色变得煞白,颜子笙几乎要将那薄薄的信纸揉皱,他盯著温玉恨,“你笑什麽?你告诉我你笑什麽?”
  “签了吧。”温玉恨漫不经心道,“你觉得你有能力去经营好你父亲留给你的丝绸坊?”
  颜子笙手里的那封信是日本人寄来的,上面简短的写著有意收购颜家的丝绸坊,只要颜子笙在上面签个字,补给的金额不会亏待他。
  “是你搞的鬼?”颜子笙想将信撕掉,却被温玉恨一把夺了过去。
  “别随便冤枉人。”温玉恨把信折好,“这对你而言,不是更好?”
  “死了心吧,”颜子笙狠狠推了一把温玉恨,“不可能。”
  “随便你,我只是给你建议罢了。”温玉恨将信放在茶几上,“如你所愿让你回家了,好好照顾自己,我先走了。”
  温玉恨的那句“好好照顾自己”像是猫哭耗子假慈悲,颜子笙丝毫不愿再多跟他说话,见温玉恨离开後关上了门,才终於知道自己变成孤零零一个人了。
  到头来只剩下一个空空的家,其他什麽也没有。
  然而这还不是最难熬,之前温玉恨给颜子笙注射的吗啡比烟里面的分量更多,瘾发作的也更加频繁,夜幕一点点降下来,他开始明白温玉恨为
  什麽说让他好好照顾自己了,他分明是掐准了自己已经没办法像个正常人一样好好生活。
  正当颜子笙在地上四处翻滚的时候,敲门声又响起了。
  颜子笙挤出一丝力气问是谁,门外传来熟悉的声音,叶瑾萱提高了嗓门,“是我啊,萱儿,子笙你开开门!”
  颜子笙挪了好久终於到了门边,把门打开,就看到叶瑾萱情绪激动的蹲下身来抱住颜子笙,“你吓死我了,我以为再也找不见你了……子笙,你没事儿吧?”
  颜子笙觉得自己懦弱透了,他甚至没有力气推开叶瑾萱,“这麽晚了你一个人跑来做什麽……”
  “我找你啊!”叶瑾萱道,“我跟之河找了你好几天,可是一直不见你踪影,外面已经要打仗了,我怕你有个三长两短就……”
  “你就更不应该过来。”颜子笙听得她这麽说,眉心紧蹙起来,“你也不怕危险?”
  “我一想到你,就不怕了,子笙……我来还有就是想跟你说,”叶瑾萱小声了起来,“我们在一起吧。”
  “你说什麽?”颜子笙明明听清楚了,却忍不住发问。
  “我们结婚,以後你的饮食起居就由我来照顾。”叶瑾萱知道这个时候说这样的话有些不合时宜,但是她无法再等。
  颜子笙咳嗽著,“我不是说了吗,你不能和我在一起。”
  “为什麽?为什麽你就是不愿意,你就从来没喜欢过我吗?”叶瑾萱再说下去,就要哭出来。
  “这是两码事!”颜子笙想挣脱开来,他强忍著全身肌肉的疼痛,努力把话说完,“我现在这个样子,怎麽和你在一起?”
  而没说出来的话是,我不想害你。为什麽就是不懂。
  “我不在乎这些,为什麽非要考虑那麽多呢?”叶瑾萱依旧固执。
  “我在乎!”颜子笙颤抖起来,“但我现在就想来一针,知道吗?就是注射了吗啡的那玩意,我就想要那个。”
  “你瘾发作了?”叶瑾萱慌乱无措,“你不要去想它,书上说了,吗啡是可以戒掉的,忍耐一下……好不好?”
  “戒掉……”颜子笙冷笑起来,“说得轻松,所以我说你不要再跟我待一起,让我自生自灭是最好。”
  叶瑾萱倏地给了颜子笙一个耳光,“你总是听不进我的话……不管我说什麽,就是我在你面前,你也看不见我。”
  颜子笙痛苦的抽搐著,他听到叶瑾萱一遍遍说著戒掉对他才是最好的,可这话只会让他越来越暴躁,“我想打针!你别来妨碍我了……走啊!”
  “……你让我走哪去?”叶瑾萱面如死灰的看著颜子笙,终於明白宋之河说的话,“难怪之河跟我说……”
  “他跟你说什麽?!那你就去他那里啊!”颜子笙暴怒的吼道,“跟著我没什麽好日子过的,搞不好还会被我逼著你去绮梦陪酒你知道吗?!”
  “你在说什麽啊!”叶瑾萱心都寒了,她没想到颜子笙会说出这样的话,将她所有的热情都冻成了冰,再猛地敲碎成了渣。
  “少来管我了!走!”
  “我知道了……”叶瑾萱擦掉眼泪,“我再也不会来管你的事。”说罢夺门而出。
  颜子笙其实都有些烦了,这种场景像是在一遍又一遍的重演,每次都是以眼泪收场,令人无比的厌烦。
  可烦归烦,全身的疼痛感并没有因此消失哪怕减少一丁点,颜子笙踉跄著上了楼,现在的自己简直就是一只可怜虫,他忍不住在心中嘲笑著自己,拿起电话拨通後,他缓缓道,“我签,钱都给你,我什麽都不要了,给我药让我打……”
  颜子笙醒来时已是下午,他勉强能回忆起昨天晚上温玉恨连夜赶来颜公馆给自己打针的情景,然後自己将那张签了字的信条交给了温玉恨。
  有些事情已经没有拆穿的必要,他已经知道这一切都是温玉恨暗中作祟,从一开始温玉恨就是为了钱而接近自己的,只是他的戏演得太过逼真太过投入,骗过了自己骗过了所有人。
  颜子笙从床上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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