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欲城市之合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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爱欲城市之合约- 第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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亚契看着他,揣测他问这句话的真正心意。「我没带换的衣服过来。明天一早要进棚拍照,总不能穿一样的衣服过去。而且——」亚契挑高双眉,「你又不会把钥匙给我。」
「你怎么知道我不会?」罗伦斯反问。
亚契愣了一下,笑了。「等你在这里摆了家具以后再说吧。」
「你喜欢什么风格的家具?毕德麦尔的怎么样?」看着亚契脸上讶异的表情,罗伦斯笑着说:「……不逗你了。我会在午夜送你回去。」
「……谢谢。」亚契转过头,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我去冲澡。」他借故跳下床,走进浴室里。
大约十分钟之后,亚契从浴室里走出来。「怎么了?」他错愕的发现罗伦斯已经穿好衣服,连笔记型电脑都已经收起,坐在床沿等着他。
「快把衣服穿好,我现在就送你回去。」
亚契愣了一下,看看表,午夜过一刻。他摇摇头,开始从地上捡起衣服穿上。「看来魔法时效结束,国王必须准时的『赶』人走。」亚契苦笑着说。
罗伦斯走去一把抱住亚契,在他的额头上亲吻了几下。「我很抱歉……可是我有急事。」
亚契靠在罗伦斯身上,也慢慢的环抱住他。
「我一定会补偿你的。」罗伦斯在亚契耳边轻声说:「……对了,你想代言A牌的古龙水吗?」
「……」亚契暂时什么也没回答。他的心中,其实希望自己能获得更好的补偿。

第五章

加百列一路没命的逃跑。
逃。快逃。快逃吧。
这些字词连续并重复的闪过加百列的脑海中,像一列跑马灯字幕。
他不知道自己跑了多远、多久,也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下意识的不断逃跑。
直到脚底传来一阵疼痛,他才向前趴倒下来。迟缓的抬起脚一看,原来是一片玻璃扎进他的脚心;不只如此,他的一双赤脚上还沾满了烂泥、碎石块,并且到处都是擦破皮的伤口和血迹。
加百列以单脚跳到一处类似涵洞般有遮掩的地方,想坐下把碎玻璃拔出来。
结果他才刚停下来,立刻就有人大吼说:「干!这是我的地盘,滚到别的地方避雨去!死小子。」
是一个满脸大胡子的流浪汉,和加百列距离超过五公尺依旧能清楚的闻到那人身上的臭味。
然而除了胡子之外,加百列知道自己现在看起来也和这位老兄没什么差别,而且不用多久他也会一样臭。加百列垂下头,一拐一拐的走出涵洞。
雨依旧不停的下,加百列已经全身湿透了——湿透的好处就是不用找避雨的地方,他心想,反正都已经这样了。一阵风吹来,他不由得打了个哆嗦,他身上毕竟只有一件衬衫和牛仔裤。
加百列想起外祖父说过的中国俗谚:屋漏偏逢连夜雨。什么屋漏,他现在根本连屋都没有。
不知不觉中,加百列来到一处像是桥墩或堤岸的地方,因为眼前是一滩水。
看着因为下雨而鼓胀的水面,加百列有点头晕,于是蹲了下来,双手抱着腿,头靠在膝盖上。
丧父、破产,还遇到那种事,现在更无家可归……接二连三的厄运,已经超过加百列所能承受的范围;他觉得自己像一台故障的机器,然而他身边没有机械师、也没有指导手册,只能独自尝试自我修复。他虽然身处在有八百万居民的纽约市,感觉却比漂流荒岛的罗宾逊更孤单。
罗宾逊后来至少找到星期五,他却什么都没有。
「……我如此的过着孤单的生活,没有一个可以真正与之谈话的人……」
小时候,加百列的母亲会念《小王子》给他听。
加百列其实不喜欢这个故事,小王子太孤独、太忧郁,让他觉得很悲伤;而且,他不知道为什么开始有些担心。于是,他有一天和母亲约定;不管她去哪里,都要带着他一起,不能丢下他。
当时,卡蜜儿露出一个温柔的微笑,把加百列紧紧的抱在怀里,向他保证绝对不会丢下他,要他不要担心。
加百列现在回想起来,母亲当时的笑容很虚弱。
加百列就这么蹲在那里,迷迷糊糊的,不知道过了多久。恍惚中,他仿佛看到光线,「天亮了吗?」
他有些疑惑,吃力的抬起头,看见有一个光圈照射着他。加百列不由自主的眯着眼睛,发现眼前有个身影似乎正在对他说话。
加百列非常惊讶。
适应了光线之后,加百列辨认出来那是一个穿着皮外套的男人,那个人的嘴一开一合的好像在说些什么,可是他听不清楚那个人说的话。
看加百列半天没有反应,男人停了下来,接着将左手伸到加百列面前,似乎要和他握手。
加百列疑惑了。他连这个男人是谁都不知道,为什么要握手?
加百列先看看男人,再看看他的手,注意到男人手腕上戴着IWC的Antoine de Saint Exupéry腕表。
「原来是你……」加百列露出微笑,原来是个飞行员。在沙漠里遇到小王子的那个飞行员。
加百列于是握住那只手,扑倒在对方身上。「……你会画绵羊给我吗?」昏沉沉中,加百列喃喃的问了。
将亚契送回住处之后,罗伦斯立刻开车来到和尼尔森约定的地方。
十分钟前尼尔森打电话跟他说有了加百列的下落,并且解释:下午时公寓管理员看到加百列跌跌撞撞的闯出公寓,原以为他有急事出门,当时并不在意,直到入夜还没看到他回到公寓,管理员才意识到事情不妙而打电话通知,尼尔森于是请私家警卫出来找人。
「为什么不找警察?」罗伦斯当时立刻问道。
「这其实是夫人,金洁女士的意思。」尼尔森说:「她说:葛斯曼家最近的形象还不够坏吗?难道还要让这种丑事上报给人看笑话?」
罗伦斯深吸了一口气,「原来如此。」
「您知道,她对于公关包装和公众形象方面……非常要求。」
「如果是以这一点为出发,我也赞成她的意见,这种负面消息别流出去的确比较好。」
罗伦斯搔搔头,这件事给他一种不太好的预感。根据市调部门的情报,金洁最近正准备利用她所继承的资产创业。
虽然创业内容还不确定,但罗伦斯也不希望这件事成为免费广告或任何节外生枝的借口。
「找到人之后,把警卫也叫回来吧。」罗伦斯说,电话另一端的尼尔森则是一阵沉默,似乎并不认同。
「我们自己去接他。注意,绝对不要让任何人知道,包括梅尔律师,和金洁——尤其是她。」
「布罗戴斯先生,我在这里。」
看到尼尔森撑着伞站在路边向他招手,罗伦斯立刻把车开过去。
坐上车之后,尼尔森首先对于竟然麻烦老板开车连声抱歉,罗伦斯一摆手,要他不用介意。
此时此刻尼尔森应该非常紧张吧,罗伦斯心想,但是尼尔森脸上的表情却依旧一丝不苟的专业,看不出半点急躁。
罗伦斯以接近超速边缘的速度疾驶到加百列躲藏的地方:东河岸桥墩边的一处泥泞地。尼尔森率先下了车快步走去。
「怎么会跑到这种地方?」罗伦斯在心里嘀咕着,打开车门,脚往外一跨,却踩进一滩水洼里。罗伦斯懊恼的啧了一声,该死,他今天穿的是麂皮系带鞋,一碰水,麂皮就毁了。
什么叫做「背」?罗伦斯心想。摇摇头,他还是撑着伞来到尼尔森旁边。
「少爷,少爷。」尼尔森正用手电筒照着加百列。就着灯光,罗伦斯才看见加百列所在位置比他们两人高,浑身湿淋淋的蹲卧在那里,有点恍惚,神智似乎不太清楚。
「没反应吗?」罗伦斯问。
尼尔森摇摇头,眉头也皱了起来。「得把少爷带下来。」
罗伦斯第一次注意到尼尔森的脸上露出明显的焦虑。
在他们和加百列之间有一片积水,水深大约到脚踝。当尼尔森正要走上前去时,罗伦斯按住他的肩膀,将手上的伞交给他,「我比较高,我去吧。」
「布罗戴斯先生……」尼尔森正要说什么,罗伦斯却一挥手制止,并且向前走进积水中。
「死小子?混蛋小鬼……小葛斯曼先生!加百列!」不管罗伦斯怎么叫,加百列都一脸呆滞没反应。他于是沉默片刻,然后伸出手,同时叫了:「奇奇。」
加百列终于看着他,眼神有些疑惑。
「奇奇,过来。」罗伦斯继续叫着加百列的小名。
加百列看看他的脸,又看看他的手,不久之后露出微笑,握住他的手,整个人扑倒下来。
罗伦斯接住加百列,看见他穿着单薄的衣服又一身狼狈,不由得摇摇头,有些不忍。这个小鬼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怎么会变成这样?
「……」加百列在昏迷中不知道喃喃的说了什么,罗伦斯于是贴近仔细一听,「……你会画绵羊给我吗?」
「绵羊?」罗伦斯一脸错愕,同时心想,他没要小鬼赔一双麂皮鞋就不错了,竟然还有脸要绵羊?讨厌的小鬼!
罗伦斯抱着加百列坐进后座,改由尼尔森开车。他告诉尼尔森,以加百列的状况,最好先去医院,「葛斯曼先生有熟识的私人医院吗?」罗伦斯问。
「有。」尼尔森立刻说:「不过,夫人和医师也『非常』熟稔。」
「我懂了。」罗伦斯叹了一口气,「……这样吧,我有熟人。」
杰希?坎贝尔从诊疗台边站起来,走到电脑旁按下一个按键,不到几秒钟,雷射印表机里便吐出一张处方签。签名之后,杰希将处方签递给罗伦斯,笑着说:「老兄,我可不是急诊室的R1,找我看诊要排队预约的。你不能随便捡到什么流浪病患都丢给我。」
「这里是『坎贝尔医疗中心』不是吗?你是负责人,通常负责人都是从开刀到扫厕所全管,能者多劳。」罗伦斯拍拍对方的肩膀,咧嘴一笑,「不然的话,下次打球的时候我让你一局好了。」
「让我?分明是我的手下败将还说大话?」杰希瞪大双眼,故意夸张的说。
「是平手吧!上次我是心不在焉乱打的。」罗伦斯说:「不开玩笑了。这小鬼没问题吧?」
杰希摇摇头,「依照处方签用药,休息几天就没事了。不过脚底的伤口要注意,玻璃刺得有些深,这几天尽量别用力,以免绷线。一个星期以后再来拆线。」他看着还躺在诊疗台上昏睡的加百列,「我听说老葛斯曼的事……请你转达我的遗憾。希望他振作一点,那么年轻,未来的路还很长。」
「是啊。」罗伦斯无奈的说:「他不振作一点,我就惨了。」
「为什么?」杰希好奇的问。
罗伦斯却摇摇头,关于房屋产权有问题、以及答应老葛斯曼的临终托付,他都不曾和其他人提起过。「没什么。」
「没事就好。倒是你自己别搞得太累。」杰希看看表:「大概再过半小时,等点滴打完就可以带他回去了。还有,地下一楼有二十四小时的药方,可以先去买药……」他打了一个呵欠,「……不过,我恐怕不能继续陪你,很抱歉。」  
罗伦斯有些歉疚。杰希其实刚开了几小时的刀,正在休息的时候被他临时找出来。他一脸正经的向对方真诚的道谢:「杰希,你帮了我一个大忙。真的,非常非常谢谢你。」
杰希拍拍罗伦斯的臂膀,笑着说:「什么话,老朋友了。」
送走杰希,罗伦斯也走出诊疗室。他将处方签交给尼尔森,尼尔森随即前往地下一楼的药房买药。
半夜的诊疗中心很冷清,只有值班护理站的灯亮着。罗伦斯无聊的在候诊厅和走廊上随便踱步,无意间来到楼梯口,里面摆着好几台自动贩卖机。除了咖啡饮料和点心简餐的机器之外,甚至还有卖花的机器。罗伦斯轻挑一下眉头,这年头连探望的花束都可以自动贩卖,速食化的问候,当关怀都变得便捷快速的时候,情感的价值多少?五块美金、七块美金,完全随标价而定。
一转身,他看到另一个自动贩卖机:浅蓝色的外壳印着小花,里头摆着各种绒毛娃娃、玩偶之类的小玩具,似乎是为了探望儿童病患所设计的。
他无聊的叹了一口气,正要走开的时候,突然间某个影像吸引了他的注意力——在机器最角落的小格子里有只绵羊。空间有点小、让蓬松肥胖的绵羊看起来委屈的拥挤。罗伦斯摇摇头,掏出钱,慢慢的塞进收钞孔里。

加百列张开眼睛,讶异的发现自己和一只挤眉弄眼的绵羊四目相对。
他直直的躺着,那只填充绵羊则面对面的「趴」在他的胸口。绵羊做的并不精致,在肥胖身躯的衬托下,四肢显得特别细瘦;脸好像煎蛋包,以两条粗粗的黑绣线当作眼睛,搭配弯曲弧度非常夸张的嘴,让绵羊看起来仿佛正对加百列做鬼脸或讪笑一样。
这只绵羊也太丑了,加百列心想。
他依稀记得自己作了一个梦。仿佛在看一场时光回溯的影片,他回到幼年时母亲的工作室,又看到母亲和小时候的他肩并肩的坐在小花园的藤编双人椅上,正在念《小王子》给他听。
看到这个景象,加百列哭个不停。
加百列眨了眨眼睛,眼角还有些湿润。他动了一下,想把压在胸口的丑绵羊拿下来,却觉得四肢不听使唤,仿佛他的意识醒了,躯体却还昏睡似的。
稍微转动视线,他发现房里的摆设既熟悉又陌生:Regency时期的写字台、衣柜、座椅,所以他不在租的公寓房间,他在「自己」的家里。
他的记忆慢慢倒带,先回忆起自己穿过马路漫无目的的狂奔,在那之前他惊惧得夺门而出,再之前,米榭和那几个人在公寓里的谈话,更之前、更之前……他不由得倒抽了一口气。
「少爷,午安。」
随着三下轻微的敲门声,房门打开,尼尔森带着一如往常的专业微笑,推着一架摆放食物的推车进了房间。
「睡得还好吗?」尼尔森问道,同时走去拉开窗帘。从户外陡然照进的日光,让加百列不由自主的眯起双眼。
「还好……」加百列点点头。尼尔森走到床边,先将绵羊放在加百列的枕头边,按着帮助他撑坐起来。「我睡了多久?」加百列问。
「一天半。」尼尔森将推车上的银托盘端到脚架上,让加百列在床上用餐。「少爷,我们……」
不等尼尔森说完,加百列便缓缓的开口:「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不。」尼尔森露出欣慰而关怀的笑容,「只要少爷没事就足够了。」
「谢谢你。」
「其实更应该感谢布罗戴斯先生。」尼尔森说,「今晚布罗戴斯先生会准时回来,她希望和少爷一起用晚餐,好好谈一谈。」
加百列抬起头局促的看着尼尔森,「一定要吗?」
尼尔森却只是微笑,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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