博士殷勤地忙碌起来,秦紫叶的嘴角却抽抽的厉害,僵着一副似笑非笑的表情——
第一,BOSS不爱喝茶;
第二,BOSS不爱早上喝茶;
第三,BOSS不爱早上坐在硬邦邦的椅子上喝茶;
最最重要的是,秦紫叶非常担心,担心这茶杯还没有端到嘴边,顾老爷就驾到!
所以,属于夜晚的秦紫叶从来不是七宝斋的常客。但此时此刻,除了顾秋和七宝斋,秦紫叶想不出更好的去处,能够平静她这起伏不定的心。
“古董怎么还没来?古董到底什么时候来?古董人呢!……”BOSS板正着腰,拧着眉,若有所思地吸溜着热腾腾的普洱茶,毫不脸红地接受着博士热烈又羞涩的注目礼,心里反反复复地自言自语。
这个早晨有那么点儿乱,又似乎乱的理所当然。
“博士,你什么时候光顾过小秦的店了?”顾秋来的不早,也不算晚,老远就看到了博士那放着绿光的眼,转头就端着茶盏的秦紫叶。
“呐?”博士微微一怔,挂在鼻梁上的圆眼镜往鼻尖上一滑。
“擦东西的技术跟阿亮有得一拼,肯定是偷师过咯!秦,你说是不是?”顾秋走近秦紫叶身侧,顾自坐到另外一张红木椅子上:“这么早?”不等BOSS说话,转头朝博士笑起来:“哎,这么好的普洱,你好舍得啊!”
小白棉布还紧紧捏在手心里,博士的脸却有点儿挂不住了,说不清是挂不住那副沉甸甸的圆眼镜,还是挂不住顾秋袭来的这一波小飞刀,只得憨憨地干笑,红着脸颊往后厅退,恨不得一步就退到柜子里去,把自己藏起来。
光线闲闲散散地落在地上,细密的灰尘在陈旧的清漆表面扬起又沉下。
顾秋与秦紫叶安安静静地并排坐着,一杯浓香的陈年普洱在两人之间欢快地冒着热气。
作为七宝斋唯一的伙计,博士先生已经成功退到后厅,但作为他向BOSS献殷勤的证据,这杯茶却还留在茶几上。
“早知道博士对你有心,我就不费多么多事了。”顾秋低眉看一眼茶,抬头望一眼若有所思又欲言又止的秦紫叶,“你要是实在看不上欧阳瑾,那就考虑考虑我这个小师弟吧,怎么样?”
秦紫叶狠狠瞪了眼顾秋,曲起手指,将面前的茶盏往顾秋那边推了推:“这个,不是我的茶。”
“说吧,这么早来不会是跟我研究茶道吧?”顾秋弯眉笑笑,凑近闻了闻茶香,“真的是极品普洱,博士没骗你的。”
“欧阳瑾没回我短信。”
在一阵漫长的沉默后,BOSS轻吐了八个字。
其实,这并不是秦紫叶想要表达的重点。但重点是,秦紫叶自己也不知道到底什么才是重点。只好悠悠然地说出这么句话,然后妩媚地扬扬漂亮的卷发,朝顾秋丢了个似是而非的媚眼。
这一系列毫无关联,极其多余的附加动作,显然逃不过顾秋审视的双眼。
“欧阳的春天要来了。”顾小姐说了个陈述句,虽然夏热炎炎,但秦紫叶的眼里分明写着春意盎然。
“胡、说、八、道!”秦紫叶撇嘴,一字一顿地。
“那就当我胡说八道吧,反正春天总是会来的。”顾秋不紧不慢地说着,眼神飘向明晃晃的光线,嘴角带笑。
这抹笑深深地刺激了BOSS最脆弱、最迷茫、最神经质的那根神经,秦紫叶最受不了顾秋这种了然于胸的死样子,即便这模样在别的人眼里如此高贵如此美丽,但在秦紫叶眼睛里,顾秋的笑容简直是可恶到家了!
所以,幽怨蒙蔽了BOSS明亮的双眼,使她的战斗力疯狂飙升。
“顾,我看你是被小十一迷晕头了。那小孩儿这么大魅力吗?还是,你寂寞太久了……”秦紫叶说得兴起,右手撑着下巴,朝顾秋眨眼睛,咯咯地笑出了声。
“寂寞……太久了?”顾秋默默地重复了一遍,接收着秦紫叶放射出来滋滋冒烟的眼光,只觉得眉头疼得厉害。
“顾,你不是来真的吧?小十一能保证你的性……福吗?啧啧,你没什么经验,遇到问题一定要跟我说啊,别苦了自己。你知道的,我可是你的坚强后盾呢!”秦紫叶的声音略低,带些兴奋至极的沙哑。
打趣顾秋这项活动果然是娱乐身心,BOSS先前的一丝丝不悦,此刻已经荡然无存。
天光,日照,店外喧闹。
顾秋很想提醒秦紫叶这是在七宝斋,而非她的咕咕俱乐部,但明显来不及了。
七宝斋是安静的,安静到连根针落地的声音都可以辨析的清清楚楚,哪里能漏掉秦紫叶堂而皇之的玩笑呢?
当顾老爷子踱着方步正要跨过门槛时,秦紫叶还在嘲笑小十一君不那么让人放心的手上技术。
顾秋蹙起的眉头让BOSS非常愉快,所以秦紫叶的笑越加暧昧:“顾,不要告诉我,你还没有试用过哦?我都给了你机会呢,那么白白净净的小身子放在你面前,你都不吃吗?机会浪费的多了,就没有机会了哦!咦,难道……你是在等她把你吃掉?”放荡的笑声即刻盈满了七宝斋的角角落落,像病毒,入侵的太快,赶都赶不走。
这一局胜利的这么漂亮,让BOSS生出了不敢置信的错觉:顾秋居然没反击?
顾小姐会反击么?顾小姐当然不会反击。因为,顾老爷子就站在秦紫叶的身后!
“博士,沏茶,师父来了。”顾秋回头朝后厅轻喊了句,面不改色地冲顾老爷子莞尔一笑:“爸,我和小秦在说笑呢。”
“嗯。”顾老爷子穿唐装,喝普洱,虽然年近六十,但身形样貌都显得十分年轻,眼神听力更是绝佳,在鉴宝这一行很有名头。
顾秋说这是在“笑说”,但这番“说笑”真的是说得过分可笑了。
秦紫叶扭了扭腰,转了转脖子,极不情愿地回身跟顾秋的父亲打照面,脸上浮起的笑容僵硬得都不像是她自己了,说出口的话好像邻家最乖巧的小女孩儿:“顾叔叔,好。”
“好。”顾老爷子回了一个字,表情严肃的跟个蜡人似的。
秦紫叶看顾秋,顾秋看秦紫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也不说话,最后目光又齐齐落回到了顾老爷子白色的背影上头。
“他都听到了?”秦紫叶指了指顾老爷子,几乎用唇语在问。
“嗯,我耳朵还不聋。”顾秋还没有答话,秦紫叶就听见低沉的声音响了起来,随后是两道锐利的目光。
“谈恋爱是好事儿,小秋,回头领来我看看。”顾老爷子轻描淡写地说,末了还朝秦紫叶微微那么笑了一下:“该谈了,小叶,你也年纪不小了。”
状况来的太突然,秦紫叶恍恍惚惚地望顾秋,就见顾小姐一脸冷然,仿佛整件事情与她毫无关联似的,冰冰凉凉地站在一旁,只淡淡地点了个头,说了个“好”。
“好什么好!”BOSS的内心的火焰瞬间被点燃,控制不住地暗暗咆哮起来——小十一那个小玩意儿能见得了人?见一般人就算了,在顾老爷子眼睛底下不露馅?露馅了怎么办?顾秋啊顾秋,那可是你亲爹啊?不带这么坑爹的!
然而,顾小姐已经说了好字,秦紫叶只得跟着点头,将内心的一万头草泥马深深地压抑着,压抑着。
在无穷无尽的压抑中,BOSS不免又想到了欧阳瑾——
如果不是欧阳瑾不回短信,她哪里会郁闷;如果她不郁闷,哪里会来七宝斋;如果不来七宝斋,哪里会和顾秋“说笑”;如果没有和顾秋“说笑”,哪里会有现在的压抑呢!
归根结底,都是欧阳瑾的错!
以上,是属于秦紫叶的逻辑。
当然,如果欧阳瑾知道秦紫叶在这样严肃正式的场合中心里头还在默默念叨着自个儿的名字,那么一定会激动的泪流满面,甚至浑身颤抖,幸福地休克过去。这个,大概就是欧阳瑾的逻辑。
所以,当欧阳响响亮亮地打了三个打喷嚏之后,不由自主的就高兴了起来:“一定是小秦又惦记我了,嘿嘿!”
许言夏寂寞地撸了把鼻子,可惜没有撸出半个喷嚏。
“难道顾秋没有记挂我吗?”小十一君呐呐自问,使劲儿又揪了把红通通的鼻头。
☆、023
这一整天都过得十分平静;平静得好似暴风雨之前。
顾老爷子还没有巡视结束,顾秋还摆着一副正紧模样。
无所适从的烦闷感觉叫秦紫叶不得不慌慌张张地扯了个谎,逃出了七宝斋。
明媚的阳光照耀在秦紫叶的身上;有点儿晃眼,又有点儿温暖。
有一秒钟的时间;秦紫叶想要去欧阳瑾家兴师问罪。
当然;仅仅是一秒钟而已,这个烂主意就被粉碎在BOSS意识里了。
作为一个有主见有品位的现代女性;斤斤计较这种事情怎么能做呢?
秦紫叶坐在车里深呼吸了三个回合,终于绽放了个秒杀众生的漂亮笑容,呼的一声发动了汽车;直奔她的姑姑俱乐部而去。
此刻的欧阳瑾已经不打喷嚏了;或者说是不能打喷嚏了。
因为,作为夜都夜总会女宾部的新任主管,她必须是严肃的,必须是让人信服的,必须是不能随便打喷嚏的。
拿腔拿调的欧阳瑾张儿八经地换上了夜都的制服,黑色小翻领衬衣,金色领班徽章,配搭鼻梁上的银边眼镜,一切的一切看起来都与龙海酒店的欧阳经理非常相似。
如果非要说有什么不同,那就是龙海酒店的人事经理是个糟老头,而夜都的人事部经理却是个浓妆艳抹的漂亮女人,周身还散发出诱惑的香水味。
秦紫叶也喜欢擦些香水,淡的,浓的,各种色调。
一想到秦紫叶,和属于秦紫叶的迷人味道,欧阳便不自觉地心猿意马起来,嘴角不由自主地弯起弧度,笑得甚是淫…荡。
“欧阳部长,作为人事部负责人,我有义务提醒下你,你现在这种笑容最好不要出现在顾客和翁小姐的面前,否则,后果自负。”人事经理凝视着欧阳瑾险些流出哈喇子的笑脸,眉头一拧,脸色很不好看。
“白,白经理,微笑服务,有什么问题吗?”欧阳的耳朵没有聋,所以白经理的“善意”提醒,她是听得清清楚楚。只可惜,欧阳瑾没有镜子,看不到自己此时的尊容。
“微笑固然好,不过,请不要笑得太轻浮。翁小姐非常反感轻浮。”白经理的补充很到位,形容很到位,语言犀利指数更是高的出奇。
欧阳的脸红一阵白一阵,想要辩解,又找不出合适的理由,唯有心虚地沉默。
那笑容大约可能也许,真的是稍微轻浮了那么一点点,因为想到了秦紫叶。最后,欧阳瑾只能用这样毫无建设性的借口,平定自己那颗自尊受到打击的脆弱小心脏。
夜都旗下囊括了音乐酒吧、男宾部、女宾部三个大的部门,比起名声大噪的音乐酒吧和男宾部,新生的女宾部显得势单力薄,生意并不如传说的那样好。
踱步在走道里,欧阳瑾很发愁。愁着为什么领结怎么打都是歪的;愁着为什么要跟秦紫叶抢生意;愁着应付每一个雍容华贵的客人……这注定是个忧愁的夜晚吧!
嗯,这真的注定是个忧愁的夜晚。
因为夜晚还没有真的来临,祸害就被放出来了。
俗话说,捉贼要捉脏,捉奸要捉双。
捉贼,欧阳瑾没见过;捉奸,欧阳瑾可是见得多了。
但此时此刻的这个捉奸场面还是让欧阳不得不深感无奈,更加感觉无措。
“找个说得上话的人来,服务员就不要过来了,以免老娘误伤了你们!”汹汹的气势正在逼近,喊话的是个女人。确切的说,是个长得不错的女人,即便吼着凶巴巴的话,依然掩不住脸上两个迷人的酒窝。
“大姐,咱别闹了,行不?对不起啊,不好意思啊!”陪在一旁的也是个女人,梳着马尾辫,一个劲儿的赔礼道歉,脸涨得通红,不停地拉酒窝女人的手臂。
“都说她不能喝酒了,赶紧把万大嘴找出来,我还要回去补眠呢。”陪在酒窝女人另一旁的还是个女人,形貌精致,但神情冷然抱着肩膀,眉头微皱,像座冰山。
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啊?欧阳瑾匆匆拨开人群,心里突然很慌。
“您好,我是女宾部的部长欧阳,请问……”欧阳的身后站着一干服务人员,男的女的,将通道围了个严实。
然而,即便人多势众,欧阳瑾的心底还是透露出莫名其妙的怯意。
“问什么问?没见过捉奸的吗!”酒窝女人横了眼欧阳瑾,言语间透露出一丝酒气。
“这……您好,男宾部在楼上,您走错了吧?”服务员甲细声细语地说道,说完立马退到了欧阳瑾的身后。
“对啊,小姐,您是不是……”欧阳恍然大悟,但话未出口,就遭了几道闪电,劈的眼睛都发花了。
“对你个鬼!老娘就是要捉女人的奸!”酒窝女人邪魅一笑,踉跄两步就攀到了欧阳的肩头,酒气伴随着声音在欧阳的耳侧徘徊:“你,帮我,把那个死女人找出来,好不好?”
这种大规模杀伤性武器,欧阳瑾以为只有秦紫叶拥有专利。虽然酒味不同,人也不同,话更是不同,但很明显欧阳瑾的思维被相同的力量束缚住的了。
“好……好吧……”欧阳的嘴唇微微哆嗦了两下,身旁服务员的腿也跟着哆嗦了两下。
然而,那个死女人到底在哪里呢?
欧阳瑾下意识地回望了眼身后纵身的通道,金碧辉煌的墙壁反射出耀眼的光芒,让她一瞬间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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