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胤禛刚润了笔,书房的门就被苏溶溶一把推开。她发辫有些散乱,身上只匆匆套了件外袍,此刻乘风而来,便有了一中飞翔的美感。可惜这种轻盈落在胤禛心头却是无比沉重。他放下笔,静静看着她,仿佛等待着不可避免的宣判。
苏溶溶因为一路跑过来,而满脸涨红,她的头还有些痛,但是神智却格外清醒。她几步冲到胤禛面前,咬牙切齿问道:“为什么?!”
胤禛眸子里的平静瞬间被打破,悲伤如同凄风苦雨一般翻滚而来。他颤颤地开口:“那还能怎样?”
“怎样?!”苏溶溶怒极反笑:“当然是以牙还牙、以眼还眼!”
胤禛看着她突然笑出了声:“便是如此,昀儿……也不能起死回生!”
“那就算了吗?!”苏溶溶不可置信。
胤禛长久不语,目光紧紧盯住苏溶溶,好半天他伸出手按在苏溶溶肩膀上,一字一句道:“你只管信我!”
苏溶溶目光如刀地看着他:“我虽然不了解这个世界,但这里的一切已经让我恶心!”说完,苏溶溶狠狠躲开胤禛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胤禛一把拉住苏溶溶的袖子,几乎哀求道:“溶溶,你千万不要冲动!在这漩涡里,我们永远都活在风口浪尖,也许……也许只有把自己封存起来才能活到最后!”
苏溶溶头也不回,鄙夷地哼了一声:“我没能救回弘昀,这次我绝对不会放过害死他的人!”
胤禛看着苏溶溶坚定的离开,眸中是复杂的神色。奇怪的是这种复杂不仅有丧子的哀痛,未能报仇的愤怒,而且更多的是未能琢磨的幽深。不过最后这一切情绪都消失了,胤禛又恢复了冷漠与孤凉,活在这个世上,连性命都是恩赐,所以必须学会将苦难当做荣幸,将失去当做磨砺,这有这样才能在惊涛骇浪中苟且偷生。
……
盛儿是太子的贴身侍从,从小跟着太子,京城没有人不认识他。所以那晚苏溶溶听到“盛儿”便毫无疑问地确信害死弘昀的是太子!他是嫉妒弘昀深受隆宠,再加上那句“好圣孙”更让他隐忧难安,便下了这歹毒的心肠。可是便是如此又能如何?现在太液池已经被康熙填埋,盛儿也被太子处置了,事过一年,所有的证据都仅成了现在的一面之词,若想已这个由头指正太子,可以说毫无把握!
苏溶溶虽然气愤,但不是冲动之人。她将自己关在房中仔细思量了一个上午,午饭时候才从小院走了出来。今天是十六,宫里会过女儿节。原本她是不去的,但今天她非去不可。唤来碧桃,苏溶溶仔细打扮了一番,便向皇宫走去。这一次,无论如何她都要为弘昀讨个公道,即便这公道看起来似乎并不怎么光明正大,或是带着阴谋邪恶的味道,但她不在乎,以前的她总是太天真了,固守着自己的原则,现在看来,在权力的争斗中,只有胜负之分,胜了,一切阴谋和手段都成了达到辉煌的合理注解,输了,再多的慈悲都成了令人可怜的懦弱。
第326章 女人的计谋
进神武门,过毓庆宫时,苏溶溶特意进去向太子嫡福晋瓜尔佳氏请安。由于最近风云突变的局势,以往门庭若市的太子府此刻门可罗雀。所以当瓜尔佳氏听说雍亲王侧福晋苏克察溶溶来请安,顿时有些无措,她只知道这位娇娇弱弱的侧福晋深受太后和康熙的宠爱,却不知道她来的目的是好是坏,是请安是奚落还是窥视。
苏溶溶静静站在毓庆宫外,她向来不喜欢鲜艳的颜色,这一次依旧选择了浅蓝。可正是这么素净的颜色,将她衬托地更加纤细飘逸,尤其是一双盈亮的眸子显得无比生动璀璨。见瓜尔佳氏迎了出来,苏溶溶福身行礼,礼仪周全、举止稳重。
瓜尔佳氏忙要上前扶起苏溶溶,苏溶溶却恭谨地退后一步躲开,慢慢站直了身体,对着这位从来也不曾被丈夫宠爱的嫡福晋行礼道:“今儿是女儿节,我特来给各位主子、娘娘还有给您请安。”
瓜尔佳氏有些惶恐,她虽然贵为太子嫡福晋,但是由于失宠,真正尊重她的人并不多,更加鲜有人如此郑重地给她请安行礼。瓜尔佳氏仔细打量了苏溶溶一番,只觉得她俏丽清雅,与那些贪恋的下人,狡猾的妃妾全然不同。
苏溶溶转了转头,身后跟着的碧桃立刻将手中捧着的锦盒送了上去,苏溶溶说道:“昨天中秋家宴上,我见到了三格格,三格格形容相貌都是极好的,正巧过年的时候我做了件新袍子,可没想到有了身孕,便一次没穿就穿不了了。我想若是您不嫌弃,不妨给三格格试试,若是觉得不好,就打发给下人。”
说着苏溶溶伸手掀开了锦盒。瓜尔佳氏原本觉得送件旧衣服心里不悦。可是只看了一眼便被惊住。这是一件极为华贵的礼服,从霞帔到袍裙都用金丝线滚边,那红缎地子上绣着四合如意式云扇,每一针每一线都仔细的宛如神功,暗灰地镶边折枝牡丹纹琵琶襟坎肩落满了大朵大朵盛开的菊花,衬得那暗灰的地子都显得光彩照人。
瓜尔佳氏惊叹道:“如此华服,三格格如何敢当。”
苏溶溶笑道:“三格格若是不敢当,怕是就没有人能担当的起了。我听王爷说后天蒙古的郡王就要来了,到时候皇亲权贵一定有宴,说不定老祖宗、皇阿玛会给三格格指一门体面的婚事呢!”
瓜尔佳氏一听。连忙点头:“你说的极是,真是多谢你的这番好意了!”
苏溶溶将锦盒送到瓜尔佳氏身后小厮手中,客气道:“这也是王爷和福晋的意思。太子妃不需客气。”
瓜尔佳氏连忙约苏溶溶进屋喝茶,苏溶溶退却了一番,但拧不过瓜尔佳氏的热情,终是进屋吃了一杯茶,然后起身告辞。
从毓庆宫出来。领路的小太监带着苏溶溶就向慈宁宫走去,三人沿着高高的内廷宫墙慢慢往里走,走到文华殿外时,碧桃突然绊倒,向前倒下时下意识扯住了苏溶溶的裙摆,只听“刺啦”一声。苏溶溶的百褶裙被车扯开了一道大口子。领路太监吓了一跳,碧桃也跪在地上一个劲儿地磕头认罪,就在两人惊惶不安时。苏溶溶看了看文华殿,微笑道:“也不是什么大事儿,亏得我今儿里面还穿了一件常服,左右是进宫拜见老祖宗的应该不碍事。不过……若是能到文华殿中换一下衣服就好了。”
领路太监连忙应道:“侧福晋稍等,奴才这就去通报!”
文华殿是太子视事之所。苏溶溶冷眼看着,脸上的表情带着冷厉又带着疑惑。不一会儿领路太监躬身跑了出来。对苏溶溶请道:“太子正在正殿视事,侧福晋若不嫌弃,可到西偏殿更衣。”
苏溶溶赏给领路太监一个银锭子,微笑道:“只要不打扰太子爷正事,我随便找个地方就行。”
西偏殿内,苏溶溶将碧桃也打发了出去,只自己一个人在殿中更衣。西偏殿的对面就是所谓的“东宫”,太子在这里居住的时间比在毓庆宫还要长,苏溶溶站在屏风之后,一点一点,慢慢地解开盘扣,松开衣裙腰带,一件件脱下坎肩、长裙。她的动作缓慢而优美,阳光透过她将这妖娆的举动投射在了屏风上。
与其说换,不如说是提前准备好了。那锦衣之下是一笼若有若无的浅绿。这是满族传统大衫,袖口宽宽的,分三层叠在一起,袖口内侧还缀着各式各样的花纹,举手之间若隐若现。那飘飘的大衫穿在苏溶溶瘦若无骨的身上,让人顿生怜爱之情。
苏溶溶刚从屏风后走出来,就看到太子爷胤礽正站在门边。他一双眼睛眯成一条线,深浅不测的看着苏溶溶。苏溶溶似乎并不意外,她仍有太子看了会,然后慢慢墩身行礼:“见过太子爷,太子爷吉祥。”
胤礽哼了一声:“起来吧。”
苏溶溶站好,态度不卑不亢。
胤礽走近了些,上下打量了一番,突然问道:“你今年多大了?”
苏溶溶看了看他:“十八。”
胤礽叹道:“果真是年轻啊!”
苏溶溶笑了笑:“太子爷也不老啊。”
“不老?!”胤礽似乎颇有感慨:“我做太子都三十年了。”
苏溶溶看向他:“太子爷似乎话中有话。”
胤礽眸子一闪,脸上瞬间漫起一丝凶狠:“苏克察溶溶,你不要总是自作聪明。”
苏溶溶没有生气,也没有像往日一样立即顶回去,而是慢慢挪上前一步,几乎紧紧贴着胤礽呵着气说道:“太子爷难道不觉得,您之所以落得今天这个地步,就是因为身边蠢人太多,而聪明人又太少吗?”
呼吸中带着一股魅惑的味道,胤礽低头看去,苏溶溶俏脸就在眼前。他情不自禁朝着眼前那精致的脸颊伸手,快要抚上的时候,苏溶溶推开他:“您做了三十年太子。前二十年尽职尽责,可谓贤君之相,可是这后十年却自暴自弃,人心尽失。除了索额图真心拥您,剩下的都是些见利忘义的酒囊饭袋。太子爷,您得意的时候群臣环绕,可是失意的时候,那些宠臣呢?还不是临阵倒戈,落井下石?!”
胤礽目光如火恶狠狠地看着苏溶溶。苏溶溶毫无畏惧,揶揄地看着他说道:“一直以来。您凭借的不过是皇阿玛对您的母亲的情义,可是现在……这种情义似乎也快消失殆尽。太子爷,您觉得您这个太子还能当得下去吗?”
“大胆!”胤礽恼羞成怒大吼一声冲上前扼住苏溶溶脖颈:“你再敢说一句。我掐断你的脖子!”
苏溶溶被他掐的说不出话,但脸上却一点儿痛苦表情没有。不禁如此,一双盈亮的眸子还荡漾着春意澎湃的柔光向胤礽扑去。
胤礽的手渐渐松开,他扔出一句:“你说的不错,我身边就缺你这样的聪明人”。然后猛然低头吻住了苏溶溶艳丽的红唇。
苏溶溶一动不动任由采撷,胤礽吻了一会儿,突然醒悟,忙乱地松开她,左右四顾。苏溶溶冷笑一声,带着嘲弄和鄙视。她整理好衣服。从容地向外走去。
唇上的胭脂被胤礽辗转去了大半,刚才鲜艳的唇色露出了本来的苍白。苏溶溶一点一点擦去胭脂,目光犹如冰刀。紧盯着前面看不到头的永巷。
慈宁宫内,太后昏昏沉沉似睡似醒。见苏溶溶来了,太后怔了好半天,突然惊喜地唤道:“阿莹,你来啦!”
苏溶溶连忙小步走进。跪在床头轻声道:“老祖宗,是我。溶儿。”
太后使劲睁了睁昏花的双眼,然后带着遗憾叹道:“溶丫头,原来是你!”
苏溶溶体贴地问安:“老祖宗,您今儿可好点儿?”
太后声音疲惫:“有什么好不好的,不过是过了今日没有明日。”
苏溶溶轻轻帮太后揉着胳膊:“老祖宗,您如此宠爱我额娘,可是我额娘却没能在您身边尽主仆之情,溶儿斗胆,想在您身边伺候,以报您对我额娘的大恩。”
太后睁开眼看了看苏溶溶,颇为感动:“孩子,你能这样说,我这个老太婆就知足了!其实,你额娘不欠我的,反而是我对不起她!”
苏溶溶哽咽道:“老祖宗……别这么说!”
“孩子!”太后继续道:“其实,皇上心里是有她的,她心里也有皇上,可是……唉……若不是我的一念之差,也许……你就不是我的孙媳妇儿,而是我的孙女!”
此时,苏溶溶已经呜呜哭出声来。太后长叹一声:“好孩子,你该来看的不是我,而是皇上。我听说他这阵子心力交瘁,他是这个世界上最苦的人,他心中的苦比我们更多更深!你是阿莹的女儿,你去看看皇上吧,说几句体己的话,让他不要再难为自己了。”
苏溶溶擦了擦眼泪站起身,对着太后端端磕了个头:“奴婢遵命!”
从慈宁宫出来,苏溶溶端着一盅从慈宁宫送来的燕窝,静静等在养心殿外,因为康熙正在午睡,大家不敢打扰。正等着,胤礽也过来请安,他见到苏溶溶时,神情明显一滞。苏溶溶却像什么都没发生一般对着他问安行礼。养心殿外,胤礽皱眉道:“怎么,老四等不及了,让你来拉拢皇阿玛的好感?”
苏溶溶轻笑:“便是四爷有意,也不如太子爷您近水楼台。”
胤礽苦笑:“你们只见是近水楼台,却不见伴君如虎。”
苏溶溶砖头看向他:“此刻皇阿玛身子不适,这个时候的人最眷恋的就是亲情。您看,太后虽然不是皇上生母,却也亲自炖了燕窝送来。”
胤礽若有所思地看着燕窝发呆,就在这时,养心殿首领太监出来通传道:“万岁爷醒了,您二位请进。”
第327章 步步为营
胤礽是太子,先入殿请安。康熙这阵子身体欠安,一直咳嗽不断,再加上太子不争气,朝中积怨难平,更加是心力交瘁。
见太子请安后康熙没什么反应,太监李德全恭谨说道:“万岁爷,雍亲王侧福晋苏克察溶溶也正在殿外候着呢。”
康熙问道:“她来做什么?”
李德全回道:“回万岁爷,侧福晋是从太后老祖宗那边过来的,许是太后的意思。”
康熙点头:“让她进来吧。”
苏溶溶捧着燕窝轻悄悄地从外面走了进来,虽然只有几步,但康熙却惊住了。那轻盈灵秀的步子,那娇俏沉静的面容,俨然就是第一个住到自己心中的女人阿莹。苏溶溶低头迈入殿中,对着康熙端端行礼:“苏克察溶溶见过皇阿玛,皇阿玛万福金安。”
康熙情不自禁走下龙座,走到苏溶溶身边,伸手将她扶起,皱着眉深深看向苏溶溶。虽然这张脸和阿莹长得有七分想象,可是神情身姿却是一模一样。尤其对康熙来说,十几年过去,即便是自己情窦初开时的第一个爱人,但也已经记忆模糊,只剩下朦朦胧胧的一抹倩影。可是苏溶溶的出现却给了这个影子一个生动具体的形象,让康熙重新想起了这个一直温柔陪伴他的女孩儿,想起了他们在养心殿暖阁里一起吃栗子的情景,更加想起了他曾经对她的一片痴情和再也不曾对别的女人说过得山盟海誓。即便贵为天子,即便后宫佳丽无数,他终究只是个男人,也有心中求之却不得的女子,也有半夜辗转只望佳人入梦的惆怅。尤其是当他年岁渐老,身体不适的时候,阿莹在他心中留下的空白就会更加深刻。任凭如何都无法填补。
见康熙呆呆看着自己,苏溶溶缓缓站起身,对着他微微一笑,开口道:“皇阿玛,这是太后老祖宗亲自让御厨房做得血参燕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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