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溶溶一根令签扔到地上。大声呵道:“将田氏拖下去上夹棍!”
左右差役也高声应道:“喳!”说完就要冲上去将已然丢了半条命的田氏拖拽着头发往后院走。就在田氏被拖到苏溶溶脚下时,王瘸子突然开口:“玉簪是我送的!”
一瞬间,大堂里安静的连一根针掉下都能听得到。王瘸子跪直了身体,双眼直望着田氏,颤声说道:“玉簪是我送的。我就是……我就是……刘三。”
这时候,苏溶溶轻轻吐出一口气。双目炯炯地看着刘三。
刘三目光一直胶着在田氏身上,虽然他面目狰狞,但神情却是无比地温柔和释然,他声音低哑,带着颤抖:“我就是刘三,四年前二哥在墓中被砸死后,我和大哥带着挖出来的宝贝远走他乡。一开始我不敢回来,生怕别人认出我,两年前,我的脸……所以我回来了……这四年,我一直接通过二嫂的哥嫂接济着二嫂。我以为这辈子我都只能这么远远看着她了,谁知……谁知大人您将二哥的尸体找了出来,我知道我应该赶紧离开,但……我……我舍不得二嫂……我……”
“你终于承认了!”刚才还如一摊烂泥般被差役拖着的田氏突然站了起来,她形容完好,只是头发散乱。田氏看向刘三,目光如刀如炬:“刘三……我只问你,刘二是怎么死的?”
刘三身子一颤,下意识低下头。
田氏向他走进几步,声音含悲:“你如何能不知道?你们三人一同盗墓,只有刘二死了,你和刘大不该给我一个说法吗?”
刘三不敢对上田氏的目光,身子也在向后躲闪。苏溶溶静静看着他二人,不去打扰。
刘三躲躲闪闪道:“二哥……二哥……是被突然崩塌的墓道砸死的!”
田氏冷笑出声:“他分明只砸断了腿,何意惨死棺中?!定然是你们见死不救!”
刘三突然辩驳:“不是我!是大哥!是大哥……大哥说二哥就不活了……所以才……才将他推进了棺材。”
田氏一下子哭了出来:“他还没有死,你们怎么忍心?!怎么忍心?!”
眼看着田氏晃晃悠悠就要晕倒,苏溶溶连忙命人将她扶住,自己上前一步问道:“现在刘大身在何处?”
刘三慌乱摇头:“我不知道,我不知道!”
苏溶溶又问:“那墓中主人的遗骸呢?”
刘三身子更是一颤倒在了地上。
苏溶溶看着刘三,一字一句道:“你不说也罢,只管听听我说的对不对。你和刘大将刘二推入棺木中后,怕有被发现,便将墓主人原本的尸骸取了出来另地掩埋,然后隐姓埋名带着陪葬之物先是进京变卖,然后又一路南下,到了河南才落脚。我想你们落脚的原因是再往南,你们北地的口音就会让人发现。所以你们用变卖陪葬之物的钱做起了小本生意。这期间一直风平浪静,若不是刘大发现了你暗中给田氏寄钱,恐怕你们就这样一辈子在新乡终老。可惜刘大发现之后,与你大打出手,你便将他杀了,然后索性回来!”
刘三抖如筛糠,惊慌地看向苏溶溶,声音抖得如同飘絮:“你……你……怎么知道?”还不等苏溶溶回答,他突然瞪向苏溶溶:“难道……难道……这一切都是你们给我设的……局?”
苏溶溶叹了口气:“多行不义必自毙。刘三,你本性不坏。可是却一错再错不知悔改。你才是那个作茧自缚的人。”
……
刘家庄的案子终于结案。刘三承认了所有罪行,就像苏溶溶推测的一样,他和刘大一起将腿脚砸断的刘二推入墓中。然后一路逃道河南,又因为刘大知道了刘三暗中接济田氏,因此与刘三大打出手,却被刘三打死,刘三也被刘大打瘸了腿。并且被划伤了脸成了现在这般样子。河南已然待不下去,刘三便带着钱财回到了拒马县。他不断接近田氏哥嫂,然后又在刘二尸体被挖出来之后,迫不及待要求娶了田氏,他原以为两个人只要离开拒马县就可以远走高飞,但还是被苏溶溶拦了下来。
田氏不肯与哥嫂同住。也不愿听苏溶溶让她跟着回府做个老姑姑的安排,执意出家当了姑子。她知道刘三从一开始便对自己有了非分之想,因为刘大已死。一切都死无对证,刘三所说也不可全信,所以田氏总觉得是自己害死了刘二,甚至害死了刘大。刘三得知田氏做姑子的消息后,悔痛万分。
案件虽结。可是苏溶溶心中却难以平静,自己说服田氏一起做的这出戏的确验证了自己的所有推断。但却将田氏置于到不可挽回的境地。到底为死者讨回正义重要,还是成全了现世短暂的人生重要,苏溶溶竟然有些模糊起来。不过这个案子又让她再一次成为了京城瞩目的人,只不过这次她不再是苏克察家的小格格,而是雍亲王府的侧福晋。
刘家庄的案子结了,苏溶溶不让自己休息一天便立刻开始着手下一个案子。她依旧如常给胤禛写信汇报近况,依旧每日给若云请安,晚上在小院吃饭。尽管一墙之隔的八贝勒府不断传出八爷好转、大好、甚安的消息,但是苏溶溶仿佛毫不关心一般,从没有表露过一丝关切或是欣喜。她这样的冷淡让若云有些害怕,可是害怕过后更觉哀伤。
转眼便是四月天了,京城热了许多。一日,因为办案,苏溶溶骑马带着李卫往昌平走去。正走在鼓楼之下,一个清瘦的身影顺着阳光打马过来。阳光有些刺眼,那人周身被耀眼的阳光环住,样貌倒是有些模糊了。苏溶溶眯眼看去,恍惚间那人面带微笑,神情端和,可是一双眸子却射过来幽深的目光,仿佛掩着天下最浓重的心事。
苏溶溶一时间看得眼花,竟然分辨不出来人是谁。身后李卫端端行礼:“奴才见过八爷”。
八爷?!身子猛然一颤,苏溶溶下意识伸手捂住了嘴,眼泪一瞬间便要涌了出来。
胤禩直直看着苏溶溶,目光贪婪眷恋,过了好半天,他才笑着说道:“听说你又在顺天府办案子了?”
苏溶溶含着泪点点头:“是……总得找点儿事做打发时间。”
胤禩还是微笑着,只不过那笑容有些清冷,有些心酸:“一定要小心,切莫在冲动莽撞!”
苏溶溶再也忍耐不住,眼泪婆娑而下,哽咽道:“八爷,您生病时,我……”
胤禩伸手止住,一切情绪都被脸上挂着的微笑掩藏,无论心中是多么的鲜血淋漓,他至少让自己表面看起来云淡风轻:“你不用担心,我已然全好了。”
苏溶溶无言以对,心中的愧疚岂是现在的只言片语能够抵消。
两人站了一会儿便要分别,胤禩突然开口道:“对了,虎子……能留给我吗?”
苏溶溶点点头:“它……本来就是你的。”
第296章 胤禛回京
北京的春天短暂的仿佛总是刚才开始便就匆匆结束。请使用访问本站。西山大觉寺的玉兰花开败的时候,康熙出巡的帝辇也终于回京了。出门之时,胤禛还穿着厚厚的大氅,现在回到京中已经是青衫长袍,他护送帝辇进了大清门,便迫不及待地打马回府,说实话,他自少年时,便从扈出巡,可是每一次离家都没有像这一次这般想家,这种隐秘的眷恋和柔情是他从未有过的感觉和体验,他第一次觉得有一个人住在心里,去想、去年、去盼是一件多么幸福的事情。
还没到王府门口,胤禛就看见了站在大门外等着迎接的一群人。若云一身祥云红,满怀欣喜地站在最前面,她右边正巴巴张望的是穿着蝴蝶兰旗装的兰萱,苏溶溶是侧福晋自然站在若云左边,和若云、兰萱的盛装不同,她依旧是淡淡的藕荷色,清清瘦瘦、芊芊弱弱,连同脸上的神情都是淡漠的。
胤禛第一眼就看到了苏溶溶,顿时有一种怦然心动的感觉。情不自禁地,他紧夹了一下马肚子,枣红马立时加快了几步。刚到门前,便有小厮迎上来接过马缰。胤禛一个翻身下马,动作轻快又潇洒。
若云赶紧上前,带着家眷行礼。胤禛双手虚扶她起来,眸子在众人的脸上匆匆一划,便落在了苏溶溶的脸上。他笑着对大家说道:“何须这么大阵势,我不是吩咐了老孙,让大家只在堂中等着就是了。”
若云摇头:“没去鼓楼接驾已然失礼了,怎么能让爷冷冷清清地进府呢!”
胤禛点点头:“你辛苦了!”
大家正要准备簇拥着胤禛进府,胤禛突然侧头看向苏溶溶,微笑着开口:“这两个月你破了不少案子,皇阿玛颇为赞赏。你……也辛苦了。”
苏溶溶本来就是被若云硬拉着来的,本打算着迎接胤禛进府后就去顺天府继续断案。没料到胤禛突然在这大庭广众之下开口,苏溶溶一愣,头脑一时空白,便脱口道:“不辛苦,我乐在其中呢。”
胤禛眸中笑意更盛,这才撩袍迈步向王府走去。
众人迎他进了正堂便散去,只留下若云、兰萱和苏溶溶在正堂说话。若云细细密密地将这三个月中府中的大小事物娓娓道来,胤禛闭眼听着,似乎那细碎的唠叨是安抚疲乏的享受。若云说完,胤禛睁开眼看向她。郑重道:“若云,这段日子辛苦你了!”
若云含羞低头:“这都是我该做的。”
若云说完便轮到了苏溶溶,苏溶溶似乎早有准备。开口道:“弘昀在宫里学的很好,太后对他也十分照顾,爷不必挂心。弘时快四岁了,现在也识得一百多字。”
胤禛看着她,目光和刚才大有不同:“这些你在信中都说过。这几个月的来信你只说别人不说自己,我想知道你过得如何?”
这番话说得十分亲昵,若云和兰萱神情顿时有些尴尬,苏溶溶也只觉得脸颊有些发烫,她略微低了低头,云淡风轻道:“我有什么好说的。还是老样子,只不过现在有了顺天府的事儿做,不至于太懒散罢了。”
胤禛见她似乎有些羞怯。心中不禁又是绵绵一荡。四人说了会儿话,苏溶溶和兰萱就起身告退,毕竟若云是福晋,要给她和胤禛留下单独说话的时间。
从正堂出来回到小院,苏溶溶便换下旗装。换上了一身轻便衣裳。碧桃皱眉道:“主子,王爷刚回来您就要出去。万一爷来小院找您说话呢?”
苏溶溶道:“王爷一路劳累,肯定是要休息了,怎么还会过来?”
碧桃嘟嘴道:“可是王爷回来,您出去了,这似乎也不太妥当吧……”
苏溶溶有些不耐烦:“有什么不妥当,我是去做正事!王爷最是痛恨因私废公,定然不会有意见的!”
“我最是讨厌因私废公?!”就在这时,胤禛走了进来,他只换了外衣,脚上的鞋还是一路穿着的。
碧桃赶紧行礼:“奴婢见过王爷,王爷吉祥。”
“起来吧”,胤禛漫不经心回着,眼睛却一直带着笑意看着苏溶溶。
苏溶溶也行礼道:“王爷吉祥。”
胤禛笑着扶她起来,上下打量着苏溶溶,慢慢开口道:“你这一身行头似是要出门?”
苏溶溶点点头:“我去顺天府,这两天在侦办一个盗玉镯的案子。”
“盗玉镯?”胤禛颇有兴趣,撩起衣袍直接坐了下来:“怎么现在顺天府如此无能,这样的案子也需要劳动’大清第一青天’出手?”
苏溶溶听出胤禛是在讽刺她,便回道:“我这是有案无类,既要破大案,也要破小案。”
胤禛笑看着她,似在揶揄,更似在赞叹。
碧桃识趣地退了出去,只留他二人在屋中说话。苏溶溶自从胤禛在胤禩病重让她去照顾开始,对胤禛便有了一种说不出道不明的情绪。朦胧之中,她依稀辨得这情绪中有感激也有羞愧,有信任也有尴尬,总之她心中对胤禛不再是单纯的提防和警惕。但也是因为这样,她面对胤禛时有了一种不知该继续疏离保持冷淡,还是和平处之的困惑。
这种情绪,苏溶溶以为掩藏的很好,殊不知早就在她五日一封的信件中表露了出来。胤禛明显感觉到苏溶溶的信不再是温吞吞、清淡淡的流水账,言语之间多了一些熟悉和交流,有时候她会问他的意见,甚至还对他信中敏感扑捉到的困惑和情绪进行开解。所以这三个月虽然彼此没有见面,但感觉却似乎更加深了许多。
苏溶溶见胤禛半天没说话,便大着胆子说道:“王爷要是没什么事儿,我就去了。”
胤禛眉头略皱,有些不悦道:“这案子果然就有这么重要吗?”
苏溶溶一愣,想了想低头说道:“我……已经和冯师爷约好了。”
胤禛站起身,直走到苏溶溶面前:“以前常听十三弟说跟着你破案如何魂飞魄散、狼狈尴尬,不知道我今日有没有这个服气也跟着你尴尬一次?”
苏溶溶突然想起当年她刚认识胤祥两个人一同破案,胤祥被她整被她算计时的场景,不由笑了出来,她看向胤禛,故作严肃道:“王爷既然知道跟着我破案是魂飞魄散、狼狈尴尬,为什么还要跟着去受刺激?”
胤禛怔了怔,也严肃回道:“没关系!就像你说的,人生在世总得破罐子破摔一回。”
“我说过这句话?!”苏溶溶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胤禛。
胤禛皱眉道:“去看四月初三你给我的信!”
……
苏溶溶一边偷眼看着胤禛,一边说道:“王爷,您一路劳累,还是在府中休息吧。反正顺天府的案子还有很多,以后您想去也是来日方长。”
胤禛伸直着胳膊,如往常一样等着老孙为他整理衣服,可是老孙却视而不见,反而想苏溶溶看了过去,苏溶溶起先一愣,后来才恍然大悟。若云曾说过只要爷在家中,更衣焕肤就不能由下人插手。想起这些,苏溶溶下意识赶紧走到胤禛身前向他胸前衣襟伸去。胤禛不知道若云还有这样的要求,见苏溶溶冷不丁走了过来,又对着自己探手道胸前,他猛然一怔,下意识伸手去抓,两人你来我去,两双手便紧紧握在了一起。
一瞬间,苏溶溶只觉得手背微凉,待愣了一瞬后,赶紧向外抽出来。胤禛猝然间手中落空,心中也一起坠了一下。
苏溶溶脸颊有些红,她低头垂目小声说道:“王爷,我给您整理衣服。”
“哦”胤禛语气也有些尴尬,他又伸开胳膊,一动不动任由苏溶溶颤着手笨拙地给他整理着领口、前襟和腰带。
忽然之间,苏溶溶觉得着场景似曾相似。多年前,她也曾这样笨笨地给另一个男人整理过衣服,只不过那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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