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儿惊喜的抬头,望向前方,却见一袭黑裳的女子站在了他们二人面前。
“影汐姐——”见是流影汐,妃儿喜出望外的大叫了起来,“影汐姐,快救我——”
流影汐并没有看妃儿,却是将冷锐的目光直盯向了萧玉枫,一字一字咬牙切齿道:“萧,玉,枫。”
萧玉枫却还是满脸堆笑:“影汐姑娘,我给你找的如意郎君还不错吧!”
这句话不说还好,一说出来,流影汐神色突变冷冽,眸中杀气凛然,厉声大骂道:“卑鄙无耻小人,我今天非杀了你不可——”
黑袂倏地腾空,袖口幽风瑟瑟,无数桃花牌从她袖口中飞了出来,定位在半空中,五种花色嫣然,“桃花问情”本来是媚的杀意,情的迷惑,但现在,五色桃花牌上面都只写了一个字——恨。
萧玉枫的笑容终于挂不住了,他从未与流影汐交过手,但这女子眸中的杀气却足够令他震憾,难怪连华澈都看重她的实力将其视为人才。
看来只要这女子再动一动手,这满空的桃花牌都将变成利器向他铺天盖地袭击过来,要了他的命。
萧玉枫还是望着流影汐一笑,突将妃儿甩向了身后的屋中,桃花牌如狂风呼啸而来,萧玉枫立刻转身,红色的披风在他的劲气下如帆幔般扬起,遮住了流影汐视线的同时,亦隔挡住了那些如同桃花盛开却饱含杀气的桃花牌。
“咔嚓咔嚓——”飘在空中的红色披风被穿破了数个洞口之后,终于委落在地。
萧玉枫见之惊骇,立刻拔腿就逃。
但流影汐绝不会善罢甘休,将所有桃花牌收回袖中后,紧追了上去。
妃儿摔在地上后,半天的疼痛,才缓缓爬起身来,但当她刚穿好衣服后,却又看见破的窗口上掠过数道人影。
“是谁——”妃儿一声厉喝,追出去四顾观望时,却什么也没有看到,而屋子里却传出一声低哭梦吟。
她又立刻转身奔进屋中,诧异的看见地上多了一个人。
一身碧衣的娇俏少女,脸上还有未干的泪痕,正在昏睡之中,却似乎在轻声梦呓。
“云儿——”妃儿眼见不对劲,立刻碧衣少女扶起,唤道,“云儿,你怎么了?这几天,你都到哪里去了?快醒来说话——”
云儿的眼角还在涌出珍珠,黛眉轻蹙间有深深的痛苦,她似乎在梦中努力抓着什么,又仿佛在努力挣扎着什么,妃儿的红袖都几乎被她撕破,但她就是醒不过来,唇瓣微翕,不停低声念着的是:“子逸——”
“云儿,你这几天都在子逸那里么?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事,怎能哭得这么伤心呢?”
妃儿不停的叫唤,不停的摇着云儿的身体,但云儿除了梦魇,根本没有反应。
忽然之间,一阵灼热的风袭身而来,妃儿猛地抬头,竟见屋外燃起了大火,风来本就是向屋里吹的,火舌顺风,很快就延伸到了屋内,燃势之凶,如火虎一般向她们扑过来。
“是谁竟然在神龙阁纵火?”妃儿怒从心起,但怒归怒,她们此刻最要紧的是从这里逃出去,这是神龙阁的后院,若是大火燃烧到整个后院,在危险之中的就不只是她们二人。“云儿,快醒来,快起来,我们要逃命啦——”再唤了几声,碧衣少女依旧没什么反应,妃儿只好背起了少女,向屋外奔去。
还好火是刚刚放的,妃儿能及时的逃出来,但背着云儿毕竟费了一些力,逃出去后,不由得气喘吁吁,她抬头时,又见到了一袭白衣。
“雨天姐姐——”妃儿高兴得笑了起来,跑到雨天面前,拉起她的手,“你们三人到底怎么回事,这两天都不见人影,现在又同时都回来了,不知是哪个跟我们有仇的王八蛋竟然在这里放火烧我们的房子,你有看见是谁做的么?”
雨天看着眼前的大火,也是一脸的忧急,还夹杂着一丝疑惑,她没有回答。
妃儿见火势逐渐向周围扩展开来,急得跳了起来:“我们还呆在这里干什么,赶紧叫神龙阁里的人来救火呀!”转身看到云儿,她又有些担忧道,“雨天姐姐,不如,你留在这里照看着云儿,我现在就去叫人——”
雨天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妃儿便已跑远。
她只静静的望着眼前已被火色淹没的屋子,一动也没有动,但一双清瞳中已露出了多种疑牍莫测的神情。
直觉告诉她,制造这场大火的背后一定有一场阴谋。
会是谁如此仇恨神龙阁,要将公子莲汐近八年基业毁于一旦,或者这个人还有什么其他的目的?
正在深思之中,突然一个名字划过脑海——华澈。
可是转念一想,她又摇了摇头,不,绝不可能是华澈,他不可能做出这等无意义的事情出来,那么又会是谁?
“雨天——”蓦地一声叫唤打断了她的思路,她转身,看见流影汐正神色慌张的向她奔来。
“怎么回事?后院怎么会突然间着火了呢?”流影汐见雨天无动于衷,有些恼怒的问道,“你还站在这里干什么?我们赶紧去瑶井取水来救火呀!”
她也是在与萧玉枫打斗之时,蓦然间发现有浓烟升入高空,再加上萧玉枫得意的大笑,她才顿感不妙而立刻飞奔了回来,果然就见后院出了事情。
遇到这样的事情,也只有雨天能做到沉着冷静,她指了指地上躺着的云儿,道:“那你来照顾云儿,我去瑶井打水——”
流影汐这才看到云儿,连忙蹲到云儿身边问道:“她怎么了?”
“应该是被人下了药,一时半会儿是不会醒来的。”雨天也俯身为云儿把了一下脉搏,疑思道,“云儿从未与人结怨,是谁竟要如此害她?”
“我也从未与人结仇,但今天我却碰到一个无耻之徒对我下药——”流影汐冷声抢道,即而脸色洇红起来,露出从未有过的羞色。
“也有人害你?”雨天诧异的问,忽而眉头一皱,捂着胸口低声呻吟了一声。
“你怎么了?”流影汐扶住了雨天,看着她胸口白衣渐渐染湿的殷红,担忧道,“你胸口受了伤?伤得重么?我帮你看看——”
“不——”雨天拦住她的手,微笑着看着流影汐,“看来,我们神龙阁的人已被人盯上了,有人想把我们拉进他的圈套。”
“圈套?”流影汐更觉诧异,“谁会对我们设下圈套?”
“是谁我就不知道了。”雨天仍然温柔的笑道,“谁能最终得到好处就是谁吧?”
她此话说得无意,却是让流影汐蓦然一惊,神色大变。
“影汐,看你脸色,你是不是知道是谁了?”
流影汐微微发怔,似乎在猜测着什么,却又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她转身又望了一眼已向周边漫延开来的火势,急道:“我去取水来,你在这里照顾云儿吧!”
第五十七章 传闻
馨和饭馆是京都最大的饭馆,来到馨和饭馆吃饭的客人当然都是有钱的客人,也当然都是舍得花钱的客人。馨和饭馆的钱掌柜也是分外会做生意,每到月末最后一天,他总会大开宴席,请京都有头有脸的人物都来馨和饭馆免费大吃一顿,不管白道还是黑道都对他称兄道弟,如此,他的生意也越做越兴隆,且越做越有名。
但就在三天前,钱掌柜遇到了他平生最大的克星。
那是一个戴着半张面具的年轻男子,一身黑衣与夜融为一色,神出鬼没,总在夜深人静之时,潜入他的寝房,和他谈生意。
其实那怎算是在谈生意,分明就是抢劫,而且还是不动手的抢劫。
那年轻男子故意在他那里押了一把弯刀,并骗他立下了一张字据,字据上写着:麝月之宝,名贵之刀,高手所用,定在王宫。以此抵押,千金借用,三月之后,刀银交换,如违此约,罚银万金。
当时,钱掌柜并没有看懂字据上所写的意思,只是被年轻男子手中的宝刀吓破了胆,便立刻就签了字据,却没有想到签下的是他一辈子的血汗钱。
那年轻男子要求他每月都要拨出至少五百两白银送到江湖上各大门派指定的某位有名人物手中,并要求客客气气的上门交送,不能对那些所谓的江湖朋友有私毫的怠慢,否则,那年轻男子就要拿他所立下的字据拉他去官府打官司。
钱掌柜也是白道黑道混熟了的人,倒是不怕见什么官,但年轻男子说什么那名贵宝刀乃是王宫之中华澈身边的大内高手所用,那大内高手就死在了他的馨和饭馆内,如果他不怕的话,倒是可以把那大内高手的尸体挂在他的饭馆门外,让全天下人都知道馨和饭馆的钱掌柜居然黑心的毒死了麝月国兵师身边的一位大内高手。
首先不说这年轻男子说的话是真是假,就凭华澈这一名字,就足够让钱掌柜吓破了胆,钱掌柜被那年轻男子拖去见了一具血肉模糊的尸体后,顿时哭爹爹求爷爷,说什么别说是一千两白银,就是一千两黄金,他也送了,只求年轻男子赶紧把那具尸体搬走,别让他苦心经营的馨和饭馆沾了秽气,否则他这生意再也别想做了。
于是乎,他与那年轻男子的这笔生意就这样谈下来了,而且是完全无私的亏血本买卖,他送去的每一箱白银上还要刻上一个“城”字。
那个“城”字无疑就是那年轻男子的身份,所以这一箱又一箱的黄金白银就算是送了人,也跟他无关,都算是那年轻男子送的。
钱掌柜每次夜深人静之时都哭得心里滴血,只求那瘟神不要再缠着他了,可他的愿望没有那么容易达成,即使他每次都准备了抓盗贼的人手,但都没有捕捉到那年轻男子的人,那年轻男子就跟幽灵似的,总是突然之间就出现在了他的房间,只要他一出现,就一定是交给他一张字据,一笔白银数目,一个人的名字,以及交送的时间。
就这样,钱掌柜成了一棵摇钱树,也幸好他赚钱还算赚得快,不至于到倾家荡产的地步,也或许是那年轻男子算出了他能拿出这么多银两才开出这么一笔数目。
那年轻男子最后交给他的一张字据上写着的数目最多,两千银两,交送时间可以给他宽限到下个月,而送给的朋友竟然是——公子莲汐,这一次也例外的不必再附上一个“城”字,奉送的乃是无主白银。
神龙阁的公子莲汐!
钱掌柜看到这个名字后差一点吓得连魂都没有了。谁不知道半个月前,神龙阁起了一场大火,那本是京都第一富宅的神龙阁现在只怕是烧得什么都不剩了,而公子莲汐以及神龙阁中艳震京都的四女神龙都消失得无影无踪。
有人说,她们一定从那场大火里逃了出来,隐姓埋名,准备东山再起。
也有人说,那一日,神龙阁分外冷清,阁中之人似乎都在休假睡觉,而火灾又是晚上意外发生的,只怕阁中之人已睡到阎罗殿去了。
但不管怎么说,神龙阁在人们心中已成了过去,甚至代表着一种不祥的辉煌。
所谓不祥,也就是说,人太有钱了,不管人间地狱,是人是鬼都会找上门。
人就是不能太有钱,不然,死得也比谁都要快。
所以,钱掌柜想起来都一阵哆嗦,那年轻男子让他送的这一笔白银那不是要他往地狱送吗?
可神奇的是,那字据上竟然还有地址——滕王庙。
滕王庙不是一个荒效野外的破庙么?听说那庙里时常闹鬼,所以没有人敢去那个地方,难道公子莲汐在滕王庙?难道公子莲汐真的已成孤魂野鬼?
钱掌柜边想边哀嚎起来,个挨千刀的死盗贼,不但要他送金送银,还要他送命!
这是什么世道,抢劫的偷盗的横行霸道,行侠仗义的好人都死在哪里去了?
但哀嚎归哀嚎,生意还是要做的,不然,这么一大笔的银子每个月都如同流水般送出去,如果还没有银子进腰包,这一家老小还真活不下去了。
这一日,馨和饭馆的生意依旧兴隆,座上宾客已满,喝酒划拳,大笑声不绝入耳。
座上的客人也个个衣冠华丽,不是商人就是达官贵族,都是京都有身份有名的人物。
而且,这些客人也都是回头熟客,钱掌柜差不多都认识,但却有一桌旁静静不说话的两人他从未见过。
一男一女皆头戴斗笠,虽穿着普通,但给人的感觉就是与众不同,气质超群。
那两人似乎在静听着别人说话。
“唉,你们都听说了吗,都听说了吗?京都第一大富宅神龙阁现在都化为灰烬了,多可惜呀,那么多的金银财宝就这么没了。”
“早听说了,不就是半个月前的事吗?一夜之间,豪宅变火坑,无论之前多么富有,多么辉煌,现在都给阎王爷享受去了。”
“最可惜的还是那四个美人呀,正值青春年华,听说都还没有嫁人,就都给阎王爷当妃子去了,哼,阎王爷还真是好福气。”
“那可说不定,我却认为那四个美人只怕上天当神仙去了。”
“都在胡说八道,虽说神龙阁里的人都已失踪,但不一定就是葬身了火海,说不定,她们早在另一个地方重建起豪宅来了,还说不定都找到了如意郎君嫁掉了。”
“唉,不管怎么说,京都发生了这么大一件事,连官府也查不出来此案到底是事出意外还是有人谋害?”
“……”
众说纷纭,有的扼腕叹息,有的事不关己,就当作是茶余饭后的笑料,还有的就完全是听故事一般听着,听完了继续吃饭喝酒。
只有一人,一个头戴斗笠的白衣男子,他握着酒杯的手突地发出了“咯咯”的仿佛骨头碎裂的声音,酒杯在他手中化为粉沫,他的人立刻站了起来,飞一般的向馨和饭馆外奔出去。
钱掌柜见那一袭白衣飘走得比春风还快,着急的跺着脚追赶:“喂,客官,你还没有给钱呢!客官——”
“慢着——”突地一声妖媚的女子声音打断了他,“我不是还在这里吗?”
“嘿嘿,姑娘,难道你要付钱?”钱掌柜涎着脸走到了那还坐在位置上的红衣女子身边,“原来姑娘你也才是主顾,小的真是失礼了失礼了。”
“不失礼。”头戴斗笠的女子轻声笑道,“我听说,钱掌柜的最近也倒了霉运,好不容易挣来的银子都送人了,现在连养家都成问题。”
“是是是,姑娘你真是好心肠,小的多谢您的关心多谢关心。”
“我也不缺少银两,有这机会,也愿意做点好事。”红衣女子从袖口中取出一个金元宝,放在了桌子上,将斗笠垂下来的红纱轻轻拂开,望向钱掌柜的莞尔一笑,“那么,这个就算是我的一点心意,我想,付这一桌的酒菜钱应该绰绰有余了吧?”
“够……多……”钱掌柜从来招呼客人都是对答如流,此刻竟然成了结巴,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倒不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