茉莉说:“主任之前提起过。不过被你父亲早就给否定了。他说你太年轻不要站在风口浪尖上。”
唐翩翩点点头说:“还好。”
茉莉说:“当时你被压在废墟里的时候,我们都快吓死了,导演和现场指挥员脸色都白了,等余震过去,我们冲过去看的时候,之前那一片地方都被埋了起来,我当时跪在那片废墟上一边哭一边用手挖。所有人都开始挖,然后余杭就冲过来了,你不知道,当时他脸上的表情特恐怖,抓住导演就问他你在哪里。导演都被吓傻了。余杭一边挖地上的石头碎片一边叫你的名字。”
“后来终于看见了你的衣服,他就跟疯了一样叫你,大家都拼命挖土,最后你被石板压着,只有一个小洞口露在外面,他就进去把石板挪开,然后救援人员就把你拉出来了。当时你一动不动,我们当时眼泪都下来了,心里想完了,这下肯定完了,谁知道救你出来的时候,发现你还有呼吸。终于是把你送上飞机捡回一条命。”
唐翩翩说:“余杭救我?那他没受伤吧?”
茉莉一愣便说:“他能受什么伤啊?顶多擦破点皮,精神着呢!你放心,没事。”
唐翩翩说:“我醒过来已经三天了,一直没有见过他。”
茉莉见她这样说,实在不知道接什么话题便说:“没事,那天我还见过他呢?说是这次公司扔下不少事情,要处理的东西很多,可能是实在没时间吧。”
唐翩翩没说话,茉莉只觉得尴尬,聊了一会,便说:“你好好休息,下午我们小组还有个会,主任说把我调到新闻部,以后可能就不能那么闲了。你好好养着吧。”
唐翩翩心里觉得难过,可能余杭还在生她的气,她之前说了,他们再也没有关系,他救了她一命,她还能要求他什么呢?
他的世界里不只有她,原来她不懂得,现在知道了,余杭却不在乎了,他不在乎了,为什么要救她?也许他顾念着小时候的情谊,没办法袖手旁观,现在他不欠她什么了,可是她却放不下了。
她无比期待着余杭的到来。
顾莎来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唐翩翩正在吃饭,顾莎倒是毫不客气的说:“你去了一趟成都就把自己搞成这个样子,活该唐叔叔不放你出门!”
唐翩翩嘿嘿的傻笑,顾莎坐下跟唐翩翩聊着天,唐翩翩忍不住问:“最近余杭都没有来看我,在忙什么啊?”
顾莎说:“原来没看出来啊?现在就惦记上了?你不是不在乎他吗?”
唐翩翩听她揶揄的口气忍不住脸红的说:“当时地震的时候忽然就想明白了,其实很简单的道理,偏要到了最后才明白。”
顾莎笑着说:“嗐!余杭这几天都不在,前天就出国去了,据说是他们家老爷子让他去的,好像是公事吧,过几天回来自然会看你。你别多想。”
唐翩翩没说话,眉头紧紧的皱在一起,顾莎还在笑着,看着唐翩翩不说话,突然也就觉得特伤感。她想说些什么,唐翩翩却先一步哇的哭出来了。
顾莎倒是一时慌了手脚,唐翩翩说:“我知道是我活该,都怪我原来不珍惜,现在他不喜欢我了,活该我一个人。”
顾莎拍着她的后背说:“你别激动,他是真的有事情,他对你的感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先别多想,我保证他一回来就回来看你的。”
唐翩翩好不容易才平复情绪,顾莎终于松了一口气,唐翩翩又问:“余杭什么时候走的?”
顾莎说:“就是你醒来的第二天。”
唐翩翩蹙着眉头说:“那天茉莉还见过他啊?”
顾莎一下子反应过来说:“哦,那是我记错了吧,也可能不是那天。”
唐翩翩问:“那他有时间的话为什么不来看我?即使仅仅是小时候的情谊也不应该这样……”
她看着顾莎躲闪的眼神问:“你们有事情瞒着我?”
顾莎说:“怎么可能啊?你胡思乱想什么?”
“那就给余杭打电话,我要跟他说话。”
顾莎没有动,也没有在说话。
唐翩翩摇着她的手臂说:“余杭怎么?”
顾莎没说话……她不忍心再去看唐翩翩的眼神。一转头,眼泪就掉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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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今才道当时错
病房还是白色,纯白的墙壁;纯白的床单;只有病床旁边巨大的呼吸机闪着绿色的幽幽的光芒。
世界变得安静;只有偶尔不知道什么仪器发出嘀的一声,证明着自己在正常运转;时间被拉长;只有偶尔抬头看一眼楼道里的表,才知道时间已经过去了多久。
隔着巨大的玻璃窗子,可以清楚的看见里面躺着一个人;那样安静;唐翩翩总是嫌他话多。他好像从小到大都没有这样安静过;唐翩翩只觉得不习惯,或者他只是睡着了。
唐翩翩不知道自己在那里站了多久。
偶尔会有医生进来检查;她不说话,只是安静的站在外面。
唐海赶过来的时候,唐翩翩还固执的站在那里,唐海过去扶住她说:“先回病房休息。”
唐翩翩一动不动,唐海拉着她的胳膊说:“让你先回去,你身上的伤还没有好,不能长时间站立。听话,跟爸爸回去。”
唐翩翩还是那样一动不动,唐海翻了脾气,冲着唐翩翩吼:“你怎么这样任性?从小到大容不得别人说半个不字,现在还是一样不听话,我们说好了一起瞒着你,现在瞒不过了,我就告诉你,余杭为了救你,被倒塌的石板砸中了腰椎现在还没有脱离危险,即使醒过来也极有可能瘫痪。”
唐翩翩还是一动不动的站在门边上,隔着玻璃看着里面白色被子下面躺着的人。唐海气的不行,又要发脾气,被孙阿姨拦下了,最后摇摇头一言不发的离开。
谁都没有想到,面对这样一个噩耗,所有人千辛万苦隐瞒之下,唐翩翩却始终一言不发,她甚至没有掉一滴眼泪,所有人都开始不知所措。
她在一边吃着饭,生活及其规律,连以前挑食不吃的白菜也全部吃掉了。孙阿姨在一边安慰似的说:“余杭的情况其实也没有那么糟,我们要坚强一点。”
顾莎劝她:“人生都会遇到点不如意的事情,在生死面前没什么大不了的,我现在都看开了,余杭那么皮实,肯定会没事的。”
唐翩翩说:“我没事,你们不用担心我,原来一直是余杭等着我,现在换我来等他。我要自己先好起来,才能好好的等他。”
唐翩翩就坐在余杭的床边,有时候自言自语的跟他说话,医生说余杭之前醒来过一次,那时候刚刚做完手术,人筋疲力尽他还能睁开眼睛环顾四周,之后就再也没有醒来过。
唐翩翩只觉得遗憾,没能在他醒来的时候看她一眼,应该也会遗憾吧。
一连几天下来,唐翩翩明显瘦了一圈,她自己的伤势本来就没有好,唐海有点担心,劝着她先养好自己的身体。唐翩翩表面上点头答应着,过了一会又说:“余杭明天还有一个小手术,今天就要准备一下。”说完就又自顾自的坐在余杭的床边。
其实她并不是如表现出来的那样坚强,有时候夜深人静,她总是习惯从床上趴下来看着余杭心脏监视器上的光一闪一闪,才觉得安心。她有时候会突然害怕,从梦里惊醒,梦见那种光芒变得漆黑,他也就再也不会醒过来。
唐翩翩没有哭过,也很反感别人在她面前掉眼泪,茉莉哭丧着一张脸进来的时候唐翩翩面无表情的把她轰出去说:“余杭又没死,要哭出去哭。”
可是别人不知道,她常常半夜跑到厕所去,哭得泣不成声,眼泪不停的掉下来,却拼命压着自己的声音。没有深夜在医院痛哭过的人,不足以谈人生。
没有经历过的人不会体会这样的心境,那样绝望,无助,却又不能去倾诉。可是她不愿意在别人面前表现出来,即使是爸爸也不可以,她害怕她显得那样无助之后,会没有了坚持下去的勇气。她亦不敢在余杭面前表现的软弱,她坚信他可以听见她的声音,如果她软弱,他又怎么能坚强的站起来。
唐海在外头默默叹气:“唐翩翩确实是长大了,不过这个代价太过于残酷。”
孙阿姨也在一边说:“翩翩这孩子,太固执,太固执的喜欢,太固执的不喜欢,要是看得开一点也好,偏偏这样死心眼,这样下去怕是会生病。”
隔着玻璃看到唐翩翩守在余杭的床边,今天就要做手术,她依然在一边跟他讲话,
她趴在余杭的床边说:“你记不记得我刚毕业那年你说带我去云居寺看桃花,可是我那个时候因为台里的活动死活不肯回家,你气的不行,说我不识好歹。还有那时候高考,我在外面租房子住,都是你一直再帮我,还有你手心里的那道疤,都是因为我。我欠你的太多,你醒过来,我在还给你。”
她现在才明白当时错的有多离谱,她从不知道珍惜,所以老天才这样惩罚她
手术中还是漫长的等待,这比每天晚上独自承受黑夜更加难熬。余伯伯叹气似的拍拍唐翩翩的肩膀,安慰她。她却一直没有说话,两个小时的时间像是被拉长了很多年,直到所有人看着余杭被推出来都松了一口气,唐翩翩才觉得,原来时间才不过一天。
余杭出来之后还是那样躺着,她一直守着他的床边等他醒过来。不知道是不是因为麻醉还没有过去,唐翩翩觉得,他瘦了许多,脸色也苍白。医生说,因为不是内伤,所以单纯醒过来的可能很大,只是石板压中脊椎,怕是可能会瘫痪。
唐翩翩不信医生的话,余杭那样生龙活虎的人怎么可能会瘫痪。她拉着余杭的手,只觉得手中轻轻触了一下她的掌心。她激动地按铃,医生赶过来看看说:“睡眠中可能会出现神经性的抽搐,他才刚刚做完第二次手术,不太可能恢复。”
唐翩翩站在一边没有说话,医生又安慰似的说:“您放心,我们院的骨科和神经科是国内的权威,我们一定会尽力的。”
唐翩翩说:“不怕,我一定会等下去。”
继而又自言自语的说:“你那么心疼我,肯定舍不得我等那么久的,我还对爸爸说了,你怎么不能亲耳听我说我喜欢你。”
等待是多么枯燥的事情,日复一日,甚至有可能年复一年,唐翩翩习惯坐在余杭的床边,静静地看着他的脸。那样苍白没有血色,在漫长无望的黑夜里,都显得那样苍凉。
但是如果没有等待,生命将何其短促,这一辈子有一个值得等待的人。原来是他等着她,现在她也愿意等他,哪怕是一辈子,她也愿意等下去。
不管昨夜经历了怎样的泣不成声,早晨醒来这个城市依然车水马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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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道是寻常
余杭醒的时候唐翩翩并不知道,她似乎是太累了;就趴在余杭的床边睡着了。余杭就那样一直看着她;甚至一抬手就可以摸到她的头发。
可是他的手上扎着吊瓶;也觉得使不上什么力气,就这样一直看着她;不知道过了多久。等唐翩翩醒过来的时候;两个人四目相对,唐翩翩的脑子反应了大约两秒,然后尖叫着扑进余杭的怀里;泣不成声。
这样温馨的场景唐翩翩有时候回想起来都觉得感动;可是当时反应迟钝了一些;直到余杭被推进检查室做全身检查。唐翩翩才反应过来,人生最温馨的时刻不过如此;你爱的人平安无事。
可是检查的结果不容乐观,余杭的双腿没有知觉,所有人都没有透露只言片语,唐翩翩在余杭面前还是一如既往的嘻嘻哈哈的开玩笑。
唐翩翩总觉得两个人直接的关系有了微妙的变化,没人的时候余杭会贴着她的耳朵说:“我听唐叔叔说。你有什么话要对我说,你要对我说什么?”
唐翩翩说:“那个……我记得阿姨带的粥热的差不多了,我去看看。”
她找了个借口溜出来,余杭对着她的背影坏笑,她端了热好的粥准备回去,就看见林岸远远地站在楼道的尽头,似是专门在等她。
唐翩翩走过去,他便也走过来说:“翩翩。”
她点头。两人便相对无言。
林岸说:“余杭的情况不乐观,治疗只是辅助的,若是要恢复除了花费漫长的时间,还要有耐心毅力和恒心。”
唐翩翩说:“我知道,很艰难,但是我会一直陪他走下去,他毕竟是为了我,原来一直都是他在等我,现在我陪着他,也是应该的。”
林岸看着她说:“你终究还是爱上他了。”
唐翩翩说:“是,原来他一直在背后默默的守着我,我一直都不在意,可是偏偏在失去之后才觉得那才是最珍贵的,在成都最孤独无助的时候想念的也都是他对我的那些好。”
就像小时候背了无数遍的诗词:被酒莫惊春睡重,赌书消得泼茶香,当时只道是寻常。
只是寻常,却弥足珍贵。
唐翩翩回到病房的时候,余杭已经去检查了。她的伤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只有脚上的石膏还没有拆下来,为了方便照顾余杭就搬到了隔壁的病房。为此顾莎嘲笑了她一个星期,每次来探病都是一副冷嘲热讽的样子。唐翩翩恨不得找个地风钻下去。
今天顾莎倒是没有来,她吃完晚饭,唐宗越就进来了,手里还拿着一束花,唐翩翩只觉得心里满满的都是开心的叫:“大哥。”
唐宗越看着唐翩翩说:“你没事就好。余杭怎么样?”
唐翩翩没有说话。唐宗越安慰她说:“没事,这医院是最好的医院,我们要有信心。”
唐翩翩听了也就转移话题说:“哥,你任务完成了?”
唐宗越说:“嗯,基本上吧。领导就把我调回来了。算是将功补过吧。”
唐翩翩说:“还说呢,没想到你竟然离家出走了,哥,你是不是抗争成功了?上次见到你的时候没来得及问你。和程姐姐怎么样了?”
唐宗越习惯性的摸了摸她的头发说:“不是谁都像你和余杭那么幸运的,不管对方发生什么,至少可以陪在身边一起度过,比起我,你们要幸福的多,我和程双,终究是没有缘分。”
唐翩翩从没见过大哥这个样子,唐翩翩知道他心里不好受,便不再提起了。唐宗越说:“爸爸说你懂事,我现在一看倒是真的,余杭有你,是他走运。”
唐翩翩再去看余杭的时候已经是晚上,手里拿着唐宗越带来的花,心里想着这花让病房看起来不那么冷清,便给余杭带过来了。
余杭的房间还是一片漆黑,她心里正纳闷是怎么回事,透过门上的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