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坐在沙发上,服务员半跪着给她试着一双双鞋子,各种各样的鞋子被她踢了一地,她的脚很小,34码,原来余杭总是嘲笑她只适合穿童鞋,她皮肤很白,有着南方女子特有的细腻,指甲上还涂着枚红色的指甲油,宛如一颗颗小红豆。试了那么多双,她有点懊恼,余杭拿起她之前试过的那双裸粉色的凉鞋,鞋跟不高,他蹲下去给她重新穿上,细细的带子绑在脚踝。露出涂着指甲油的脚趾头,有一种成熟的味道。他喜欢这双,她穿着也十分好看,谁知道她胡乱脱下就甩开:
“不好看,老女人似的。”
他一时被憋住了,便也没好气的说:“爱要不要,正好给我省钱。”
唐翩翩抬头刚要反驳便愣住了,眼睛越过余杭看向了他身后,余杭也觉得不对劲,转身一看原来是林岸,还有身边的孙萌。
其实孙萌给他打电话的时候他便猜到了,他是故意的,卑鄙的有自己的私心,他就是想让她看看,这个她爱着的男人到底是什么样的东西。
唐翩翩还是一如既往的沉默着,她没有上去狠狠地抽林岸一个耳光大骂他是王八蛋,也没有愤然的转身离开,只是面无表情的对着售货员说:
“把那两双都给我包起来。”
孙萌似乎在故意炫耀似的,硬是把林岸拖到了唐翩翩的面前。还笑眯眯的说:
“呀,翩翩呀,好久不见啊。”
唐翩翩没有回答,只是对余杭说
“二哥,买的差不多了,我们回家吧。”
孙萌并不介意唐翩翩的态度,她从一个袋子里取出一个包装精致的盒子,耀武扬威的冲着唐翩翩说:“真是巧啊,我和林岸刚挑完戒指就碰上你们了。”
唐翩翩脸色一敛,不可思议的看着林岸。林岸有些急,忙着解释:
“翩翩,不是这样的……”
“我们还有事,先走了。”余杭打断他的话,拉起翩翩的手,往收银台走去。
余杭看着她,脸色苍白,完全没有刚才买东西的高兴劲,他的心在一下下抽动着,他以为他这样做不过是让她死了心,让自己可以有一线机会。但现实摆在面前的时候,她竟然这样难过,而他只会比她更难过。
余杭拎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坐进车里,翩翩靠着座椅半眯着眼睛。他没有开车,而是定定的看着她,她沉默了一会说:
“二哥,带我去喝酒吧。”
她只觉得胸口有一个巨大的缺口,像是把什么都掏空了,她想做点什么让她不要感觉那么空洞。那个小小的盒子像是一枚炸弹,毫无预警的就在心里炸开,把她炸得粉身碎骨,血肉模糊。她忽然不想在犯贱了,那么多年,付出,等待,那些甜蜜美好的曾经都没被现实一点一点的消磨干净,他在转身之后还不忘狠狠地捅上一刀。
是因为她太任性了吗?像是高中的时候,她太任性了,可是她尽力了,尽了最大的力气去爱他。如果她再也不任性了呢?他就不会离开了吗?
够了,真的已经够了。
余杭没有答应,也没有不答应,还是那样看着她。她的眼睛微微张开,里面像是灌满了露水,蒙蒙的。但是,她没有哭只是有重复了一遍:
“二哥,带我去喝酒吧。”
余杭叹了口气,两旁的建筑迅速倒退,像是凶猛的潮水要把他淹没,他想躲开,却是徒劳。只能任由自己被冲得七零八落,最后连一点点残骸都不剩下。
还是那间酒吧,他特意要了单间。五颜六色的灯光打在脸上变幻莫测。在劲暴的音乐下,大家各自怀揣着心情,没有人会关心你是不是失恋,是不是失意,每个人都沉醉在这纸醉金迷的世界里,才会把人世间那些伤春悲秋的感怀暂时忘记。
余杭要了芝华士威士忌,翩翩要了长岛冰茶。他本不愿意让她喝这么烈的酒,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她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然后慢慢地摇着杯子,看着杯子里的酒自顾自的笑着:
“长岛冰茶好入口容易醉,一会喝醉了,伤心也有个原因。”
余杭不说话,也喝着自己酒杯中的酒,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酒在嘴里化开,顺着食道流进胃里,有一种灼烧的痛,可是就是这种痛反而让他觉得心里不再那么难受了。
唐翩翩喝着酒,很快就喝完了。不知道她是不是醉了,她靠在他的肩膀上痴痴的笑。余杭也不说话,静静的让她靠着。她低着头,声音几乎微不可闻:
“余杭,不如我们在一起吧。”
余杭久久不敢应声,他疑心自己听错了。可是,那样细微的声音没有被音乐淹没,一个字一个字犹如雨夜里的惊雷炸响在他的耳边。那样清楚,那样明白。他不敢答应,他害怕她只是随口一说,他害怕她是醉了,他害怕她明天一醒来就会忘记。
唐翩翩站起来,身子一歪就倒在他怀里,他有些慌乱的抱住她,她顺势搂住他的脖子就吻了上去,酒精的味道在彼此的唇齿间蔓延开来,像是融化的冰激凌那样美好。他知道她是因为什么,可是这一刻的幸福来得太奢侈,他舍不得不要,只能佯装不知。陪她一起错下去。
作者有话要说:这几天,我的网络太不好了,一直打不开网页,从今天开始,存稿的干活。
让我为你道一声晚安
城市里的车子像是永远不断开的线,一辆接着一辆的连在一起;走走停停;余杭看着手表;恨不得跳下车一路跑过去。好在高峰并没有堵车,只是像蜗牛爬一样;过了绕过二环路终于变得通畅一些了。
余杭很珍惜现在;因为不知道什么时候,她又会溜走。他一向对什么都很有把握,唯独感情太不由自主。在他看来;翩翩不过还是那个孩子;想要就要;不要就扔掉。他害怕自己有一天也会被她丢掉,所以他努力做到最好。每天上班特意早起半个小时;穿过市区来送她上班。她说什么,他都答应。他想过让她搬得离他近一些,或者干脆买套房子,可是他不敢提要求,生怕一不小心哪个决定就吓跑了她。
唐翩翩没把他们俩的事情告诉家里,他亦不敢。最后还是她说:
“我想换套房子。”
他才说:“城西那边我有套复式,我没怎么住过,我爸妈都不知道,不然你先去那边住,离你上班的地方也近。”
她轻轻地点头。余杭几乎高兴坏了,周末一早帮着她收拾东西,大包小包一起拉到新房子。他没想到她还留着那只熊,搬家的时候依然带着它。原来她也不是对他一点感觉都没有。
唐翩翩话忽然变得很少,这让余杭很不适应,有时候半天俩人都是相对无言,只剩尴尬。
余杭很迁就她,几乎有求必应,搬家的时候几乎大动干戈,所有的家具一律按照唐翩翩的喜好来摆弄,最后一切光洁明净之后,余杭和唐翩翩站在玻璃窗前,他试探的拉起她的手问:“你真的想好了么?”
唐翩翩不说话,只是望着窗外的景色,屋子里已经开始供暖,暖气很足,她的鼻尖都冒出了细汗,他以为她没有听见,沉默了半晌,她终于点点头。
她用尽了全部力气爱一个人,剩下的岁月里,她再也不会爱上谁,如果非要找一个良偶,余杭是最好的人选。
何况,他爱她,如此,就已经够了。
他俯□亲吻她,然后宠溺的摸摸她的头发说:“我走了,好好睡觉,明天过来接你。”
唐翩翩抬起头问:“为什么?”
余杭忽然裂开嘴笑了,他笑的时候很好看,跟平时嬉皮笑脸的时候不一样,像小时候拉着她去逃学,俩人跑到后山的山坡上偷枣吃,他爬上去,把枣儿摇下来,唐翩翩在树下头一颗一颗的捡起来,余杭坐在树干上,咧着嘴吧冲她笑。
他说:“翩翩,我希望可以照顾你,不管你是怎么想,哥哥也好,男朋友也好,可是我对你的感情从来没有变过,原来你不愿意,我也就不说什么,可是现在,我想和你在一起,和你结婚,哪怕是每天晚上对你说一声晚安。”
其实和余杭在一起之后,唐翩翩才发现他很忙,原来几天见一次,一直觉得他无所事事,现在才发现,他几乎是几天休息一次,原来的休息时间,他都和自己呆在一起。
不是不感动。
有时候晚上去应酬,他喝多了就会给她打电话,有一句没一句的说着。她大多数都是静静地听,有时候“嗯”一声表示电话没有挂断。
有时候打电话时间长了,她感觉手机贴着耳边隐隐发烫,或者是他有的时候会忽然说:“你睡吧,晚安。”
他们之间的朋友太多,有时候出去不期然就会遇上,第一次的时候,唐翩翩下班几个人约好去唱K,主任犒劳他们的片子成功,她正从包厢出来接电话,就看见余杭他们大队人马迎面过来,狭路相逢,她无处可躲。
最后只得硬着头皮打招呼,余杭面无表情,倒是别的几个人认得她,主动跟她打招呼,说说笑笑,倒是不显得尴尬。
后来,时间长了,她也学会了在人跟前演戏,见着他的面就嘴巴甜甜地叫声二哥。
其实唐翩翩不知道,余杭心里的难受。
人前她不肯承认他们的关系,也许他不过是她溺水中抓到的一根稻草,不见得是最好的,但却是离她最近的。如果有一天,她从水里走出来,这根稻草,再也没有任何用处。
可是他能怎么办,他留不住她。从小到大,他用尽了全部力气也留不住她。
段博宇跟他说过一句话:“到底怎么样才能不爱一个人?”
你爱的人,不爱你,为什么你还爱她?为什么忘不了她?
到底怎么样才能不爱一个人?
余杭问自己,唐翩翩并没有错,他不怪她,她只是不爱他,他不说,但他是知道的。
我们爱的不过是回忆那个影子而已
快要年末,一年里的重头戏;所有的节目都要提前录制;现在就着手准备策划;还好她资历浅,不用准备那个一年一度费力不讨好的晚会。
唐翩翩中午就没有吃饭;现在胃有点疼;她半趴在桌子上,喝着一杯热水。
杯子丝丝的冒着白色气体,在杯壁上结下一颗颗细小的水珠;紧密的排列起来;发出温暖潮湿的感觉。
杯子上两个小人;一男一女。拉着手依偎着坐在一起,那时候;天很蓝,云很白,而他们正年少。
唐翩翩摇摇头,萧晨看她脸色不好便说:“翩翩,你不舒服吗?”
她点点头。
“你不舒服就先回去休息吧,我一个人在这里就成了。”
唐翩翩有点不好意思:“每次都麻烦你。”
萧晨微微一笑:“没事,胃疼不是小毛病,以后再忙也要注意按时吃饭。”
她微微一怔,还是笑了说:“谢谢。”
她一步一步的迈着步子,胃部的不适让她微微弓着身子,像是一只虾米,电梯正往楼上,她等了一会,终于到了,封闭狭小的空间只有她一个人,一种不能名状的失落和孤独忽然向她袭来,她觉得害怕。
好在电梯很快,一阵头重脚轻的失重感之后就到了一楼,她匆匆出了电梯,疾步向外走去,夜风刺骨,吹在脸上像刀子一样,门口有一辆熟悉的白色的车子,她没有停下脚步,步伐变得更快,几乎是仓皇而逃,林岸终于叫住她:“翩翩。”
有生之年,狭路相逢,终不能幸免。
他说:“我们去喝杯咖啡吧。”
其实不过是想找个说话的地方。她随着他去了临近的一家咖啡厅,这里的人都认识她,每次有时间她都会约几个同事来喝下午茶。她坐下去,点了几样经常要的点心和咖啡,林岸要了和她一样的。其实她一点也不饿,胃里的灼烧让她没有任何食欲,她这样做,不过是想让自己看起来不要太局促。
林岸说:“为什么?”
她抬起头看着他,七年前,她也在心里一遍一遍的问过这个问题,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要离开我,她想不通,她不明白,固执的等着七年。现在,她知道答案了,不是因为不爱了,不是因为有新欢了,曾经我们都用自以为是的方式去爱别人,以为那样就是为他好,以为那样他就会幸福,可是不是的。
等到时间过去了,忽然发现对方没有你想象中过的那样幸福,终于以一个救世主的身份回到对方的生活中,可是那样,拼命爱着的那个人,再也不是眼前的那个人。时间过去了,我们终究也错过了。
她忽然笑了笑说:“你知道张爱玲的《十八春》吗?我第一次看见这个名字的时候并不明白是什么意思,名字一点也不唯美,也没有勾起我的兴趣。直到很久很久之后我才明白,他们的人生跌跌撞撞的过了十八年,沧海桑田,树不是当年的树,人也不是当年的人了,见面的时候只能说一句‘我们再也回不去了。’”
林岸的眼神里也有悲伤的痕迹,眼光盈盈,她从未见过林岸这个样子,连七年前分手的时候她也没有见过他流泪。也许只有物是人非的时候,才最伤感。
他说:“翩翩,不是的,也许现在你有你的选择,我不会阻拦你,但是,我只想告诉你,七年前,我们分手,不是因为孙萌,现在我和她也不是你想象的那种关系,也许是我太懦弱,没有那么勇敢,我不敢冲过去紧紧抓住你告诉你我爱你,让你留下来,我确实自以为是的是为你好,你说的都对。”
他抬起头看着她说:“如果这是你的选择,我尊重,你要过得幸福,很幸福。”
也许他早就不爱她了,爱得不过是回忆里那个影子而已。
她只觉得好冷,孤零零的一个人都在街上,夜晚的霓虹灯璀璨夺目,手机铃铃的不知道响了多少遍,她索性关机,夜风吹过来,吹在脸上,她只觉得像刀割一样,把脸上的液体都吹干了。
她终于走进一家酒吧,正是营业的黄金时间,她靠在一个座椅上面慢慢的喝着一杯啤酒,一口一口尽是苦涩,慢慢喝下去之后,才散发出芬芳,她第一次觉得啤酒是这样美味,她一杯接着一杯的慢慢喝着,音乐声鼎沸,但她竟然一点也不觉得吵,她觉得自己有点矫情,不过是几杯啤酒,竟然让自己流泪了。
果然人一矫情起来,说话都变得伤感,她摇摇头,舞曲变得缓慢,换了一首优雅的曲子,这首曲子适合跳华尔兹,慢拍子的那种,俩个人依偎在一起,慢慢的转圆圈,一个圈接着一个圈,她原来学过,是一个日本的作曲家写的曲子,后来一个有名的导演拍的一部电影,里面有这个音乐,不过她不太记得了,她在电影院看的时候只记得里面一句台词:“那些消逝了的岁月,仿佛隔着一块积着灰尘的玻璃,看得到抓不着。”
不知道喝了多少杯,唐翩翩只觉得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