薛聆诺换了裙子出来,几个当值店员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这是一条珍珠白的缎面连衣裙,触感如同水一般凉滑柔嫩,几乎没有什么装饰,只是纯然的简洁典雅,一条宽肩带从脖子后绕过来,越发衬得薛聆诺的气质高贵又大方。
店员们七嘴八舌地盛赞起这袭裙装的效果,其中一个还走过来,顺手取下自己头上的一只大发卡,替薛聆诺把头发绾了起来。她显然很是精于此道,动作麻利又灵巧,一眨眼的工夫就将薛聆诺乌黑的长发堆云般叠在后脑,将她精致的锁骨、柔腻的肩背和修长的脖颈展露无遗。
正在此时,薛聆诺大为尴尬地看到尹啸卿出现在镜子里。他身着黑色礼服,修身挺拔,所谓的玉树临风莫过于此。
而令薛聆诺无法直视的,是他紧逼而来的目光,像是要在她身上烙下什么印记一般,火辣辣触手发烫。
那名盘发的店员犹自欣赏不尽地叮嘱不休:“薛小姐,到那天一定要把头发弄成这个样子,和这条裙子最配了,漂亮得要命!”
这头一开,其他几个人便说笑起来:“会不会漂亮得太过,真要抢了新娘子的风头了?”
其中看起来最为年长的一位果然最老道,说话圆滑玲珑:“不会不会,新娘子也很美的,婚纱也是我们店做的嘛!”
“薛小姐,你真是天生的衣服架子,等你结婚的时候一定也要来我们店订婚纱礼服,我们给你打折!”
话说到这里,有一个男声插了进来:“她是天生的衣服架子——这句台词本来是我的,怎么被你给抢了?”
第90章 第八十九章 我不是弱智
众人回头一看,见是一个精瘦男人,看起来不到三十岁,穿一身紧身的衫裤,大大方方勾勒出苗条的体型,气质颇为阴柔,怪道刚才说话的声音也那么中性。
薛聆诺一眼之下便有了判断:这大概就是这家店的裁缝了。
她的猜测不离其宗,这名男子正是这家礼服店的首席设计师。他勾着兰花指,点着薛聆诺道:“小姐,我这里有一款刚刚做出来的婚纱,本来想挑模特穿上拍成广告的,我选来选去,那些模特感觉都不太对,看你倒是很有那么点儿意思,能不能请你帮我试穿上身?”
薛聆诺本能地就要推辞。她原就有些不好意思,何况当着尹啸卿的面,她不愿意做试穿婚纱这种事。
然而设计师这个提议一出,所有店员都连声附和,倒逼得她却之不恭。设计师立即神采奕奕地返身上楼取婚纱去了,楼下的女孩子们这才想起正事来,慌忙把薛聆诺和尹啸卿推到一起并肩站在镜前,称道不绝:“般配,太般配了!”
“俊男美女,一对璧人啊!”
“金童玉女,帅哥佳人,好养眼啊,我真想马上给他们拍组照片发到微博上去!”
“这下洛先生洛太太断没有不满意的道理了,只有太满意了以至于嫉妒的!”
“你又来了!洛先生洛太太的礼服一上身,也会是这样佳偶天成的效果啦!”
……
薛聆诺浑身不自在地站在镜子前,和尹啸卿靠得很近。他的目光从镜子里折过来,倒把大大的一整面镜子都变成了他的眼睛,令她无可遁形。他今天话特别少,无论是同她还是同别人,几乎一句交谈也没有,冰山得拒人千里,无从靠近,而她这才知道,彻底沉默的他比起狂野暴烈的他来,居然更是迫压感十足,更是让人无法退避,如陷天网。
说话间,婚纱拿了下来,立即就有自觉的小姐过来,将薛聆诺领到试衣间里换上。
原本这试婚纱的事情让薛聆诺满心别扭,后来又觉得或许也是好事,她可以趁机对尹啸卿说:我这里罗罗嗦嗦一大堆事,一时半会儿完不了,你还是先走吧,不用等我了。
可话到嘴边却又想起来,他何曾说过是要等她?这礼服店又不是她开的,他要在这里待着,她也无话可说。
于是,薛聆诺穿好婚纱从试衣间里走出来的时候,尹啸卿还在,他已经不声不响地换回了自己的衣服,正神闲气定地坐回几边,继续喝他那杯茶。
看到薛聆诺穿上那件婚纱的样子,大家倏然明白为什么之前设计师会说这件婚纱很难找到合适的模特、而又非她不可了。
薛聆诺是现代女孩中已经颇为少见的浑然天成的淑女气质,举手投足间贵气十足,却又并不咄咄逼人,只让人心甘情愿地或仰望或怜爱,一个呼吸不慎便已失心沦陷,万劫不复。
这样的气质是有些古典的,但她的五官相貌却又并不古典,甚至有些西洋美人的味道,于是她会让人不由自主地联想到西方神话中美丽得荡涤灵魂的女神。
而这件婚纱就是希腊风,腰线高高地开到胸部之下,飘逸的纱质纯白高洁,这种款式非常挑人的身材,一定要修长清瘦比例完美才能穿出这种飘飘欲仙的风姿。
此时笼在一团莹光中的薛聆诺便是恍若天人,让人伸手欲捉,生怕一个眨眼之后,她便幻化仙去,消失无踪。
旁人已有如此观感,设计师本人更是一副夸张的泥足深陷的样子,原本还堂而皇之的那点子傲气消弭无形,他此时更拿出几分女子的娇态来,迭声央求薛聆诺给他当模特,好把这款心血之作推出去。
薛聆诺这回坚辞不肯,到最后设计师只得妥协:“薛小姐,这样行不行?我把这款婚纱给你留着,等你结婚的时候,如果你肯买它,我一定卖给你;如果你不肯,那么我免费给你拍一组婚纱照,就用这款婚纱,然后挑几张照片给我,我以后对它们有广告使用权,怎么样?或者就一张也可以,就一张啊薛小姐,你如果不愿意抛头露面的话,我可以把你的面部处理成模糊效果的,我是认真的薛小姐……”
薛聆诺有些哭笑不得,只好匆匆敷衍道还有急事,这件事容后再议,才总算是拿着设计师硬塞给她的名片得以逃离。
已经有店员抢先一步去给他们开门,薛聆诺走到门外,才低着头对一旁的尹啸卿说了一句:“再见。”
尹啸卿一把拉住她的手臂:“我送你!”
她摇头,试图挣脱他的掌握:“你放开我!”
尹啸卿冷笑了一下,一字一字说得清清楚楚:“薛聆诺,你是把我的智商和意志力看得有多低,才认为我会对你放手?”
薛聆诺只好坐上尹啸卿的车,却没有直接回家,而是遵照肖默默的嘱咐,先去了他们定制戒指的那家名牌首饰店。
一进门,尹啸卿就对迎上来的店员开门见山地说:“我们是来取洛先生和洛太太的结婚戒指的。”
店员反应很快,连忙请他们到一旁的沙发里小坐,戒指马上送来。
上了茶之后不多久,就有另一名看起来资历更深的店员捧着一只小巧的黑丝绒托盘过来了,跟来的还有一名笑容谦恭的小弟,想来是协助的。这使得这一遭排场颇大,不过一对小小的婚戒,就要动用两个人来亲自侍候。
那名看起来颇为懂行的店员向他们问了好之后,动作熟练而细腻地戴上考究的丝绸手套,小心翼翼地打开两只盒子,亮出对戒来。同时被他展示给客人的还有一只长型首饰盒,这是供夫妇俩将来把两只戒指放在一起的,而在婚礼上,每只戒指还是各需要一只盒子,以便交换之用。
这位店员显然不明就里,上来就客气地对薛聆诺说:“洛太太,请试一下戒指。”
薛聆诺微窘,连忙略带歉意地摇头:“我不是洛太太本人,只是替他们夫妇来取戒指的。”
店员慌忙道歉,却盯着薛聆诺的手指,面露欣喜:“小姐的手指真是漂亮!小姐是不是会弹钢琴?不然也一定是演奏其他乐器的。”
他话音未落,尹啸卿已经笑起来:“不愧是专做戒指生意的,眼睛很毒啊!”
店员笑着道谢,又看看薛聆诺左手无名指上原本戴着的婚戒,再迅速瞟了一眼尹啸卿空空的双手,一边在心里迅速揣测一边说道:“我猜小姐的指围是五号,我们有一款戒指非常适合小姐,并且跟小姐的订婚戒指很配。而且小姐请放心,本店的每一款首饰都是只此一枚,即便不是订做,也决不会有人和你撞车的。”
他这里说着话,一旁的小弟已经很乖巧地欠身退开,想来是取那只戒指去了。
薛聆诺心里暗暗叫苦,怎么刚才在婚纱店的遭遇又在这里再度上演?虽说这不是什么罕见的促销手段,可到底也是让人想不敏感多心都难的,何况身旁始终有一个尹啸卿,委实太过尴尬。
她连忙婉拒道:“先生误会了,我已经结婚,这是我的婚戒,不是订婚戒指。我已经不需要戒指了……”
她话没说完,尹啸卿就拿下了大主意:“有谁规定戒指只能买一只的?拿过来看看吧。”
薛聆诺不禁蹙眉,而那位店员自一见到他们便已认定他们不是夫妻就是恋人,毕竟一起出现在首饰店的男女,有几人不是这种关系?何况他们俩看起来实在太登对,想不作如是论都自觉不合常理。
他于是从他们俩的话中迅速判断,这两个人是一对夫妻,太太正同先生闹别扭呢。
而尹啸卿接下来的一句话马上印证了他的猜测:“你们店里还有什么能哄好生气太太的首饰,也一并拿出来看看吧。”
薛聆诺凝目瞪他:“谁是……”话到嘴边却又急急收势,她的教养从不允许她在公众场合与人口角,以前在A大校园里被迫当了几次公众人物,此后不得安宁了很久,如今她对这样的事更是避之唯恐不及,何况这是在寂然静雅格调不俗的名品店里,对面又近近地坐着一个举止得体的陌生人,这个丑更是不敢出出来。
尹啸卿拿准了她这番小心思,索性顺势搂住她的肩膀:“不是我太太是吧?那我更该送你戒指啦,不然怎么把你追回来!”
店员自觉了然地陪笑着,而小弟已经捧着另一只丝绒托盘过来了。他俩殷勤地请薛聆诺试戴那只戒指,尹啸卿更是拿着股不轻不重的巧劲将她定在那里,旁人看不出来,可她除非不顾形象地奋力挣扎,否则就动弹不得。
她只好勉强伸出手去,任店员小心翼翼地将那只戒指套在左手无名指上。老实说,这只戒指真是漂亮,白金的指环和钻托,硕大一枚粉钻切割成繁复规整的多面体,无数个细小的棱面反射出璀璨的宝光,戒托两旁偏还各有一只黄金的心,与原本的指环绞纽在一起,中心各嵌一枚小小的碎钻,水色流转,辉芒夺目,衬得她一只白皙的手越发秀美贵气。
薛聆诺定了定心神,敛去那分喜爱之意,伸手欲摘,嘴上淡淡道:“是很漂亮,可我不需要,麻烦你们了。”
可这一摘便发觉糟糕,戒指牢牢定在原处,似乎自己也不愿意离开她的手指。
第91章 第九十章 你从不晕车
薛聆诺大为窘迫。她的确是五号的指围,可是因为左手无名指上本就戴着当初凌子岳送的婚戒的缘故,现在这枚戒指没有套到指根,而是卡在略粗些的指肚底端,故而分外牢固。
她只好站起来:“对不起,请来一位小姐陪我到洗手间,用一点洗手液应该就能取下来了。”
她说着话就已经在往洗手间走,众人也来不及说什么,立即就有一位小姐跟了上来。说是协助,其实这也是双方默认的自觉,防止顾客将戒指顺走或调换罢了。
那名小姐一边道歉一边称赞戒指和人的相配,薛聆诺沉默不语,只专心致志地将洗手液涂在无名指上,再轻轻转动戒指,略一用力就退了下来。
她将戒指还给小姐,洗了手烘干才出来,刚才那位店员却等在那里,双手将一只饰有精美玫瑰纹样的心型首饰盒递到她手上:“太太,您的戒指。”
她疑惑地抬眼向尹啸卿望去,店员笑着解释道:“您先生已经把款付了,早说您不用急着把戒指取下来的,这就是您跟它的缘份啊!”末了还不忘加一句:“太太,您先生真疼您!”
薛聆诺不便多说,只得接过盒子,礼貌地道了谢。
一出门,她就把它递给尹啸卿:“你的戒指。”
尹啸卿兀自将手插在裤袋里,无动于衷:“这是你的戒指,不要就扔了。”
薛聆诺气结。正好一旁出现了一个垃圾箱,她差点被他激得真把这烫手的盒子扔掉,终究还是没狠得下这条心。
她忍气吞声上了他的车。还有一周就是肖默默和洛文的婚礼,他们俩是伴郎伴娘,尹啸卿的脾气她再清楚不过,总不能真闹到仇人相见分外眼红的地步,到时候不过是令一对新人难做。
本来不过是取几件东西,却折腾出这许多麻烦来,从四点钟到现在已经过去了两个多小时,路上到处在堵车,仿佛大半个城市的人都在赶着,向不同地方的晚饭奔赴而去。
尹啸卿问:“想去哪儿吃饭?”
薛聆诺望着窗外,久久才答:“我回家随便做了吃就好。”
尹啸卿接得干脆:“行,那咱们就尝尝你的手艺。”
薛聆诺被他这一噎,又好一会儿才缓过来,只得说:“有什么好的素斋馆吗?我不太想吃油腻的东西。”
尹啸卿看了她一眼,唇角漫开一抹浅笑,开始往右边换道,想从二环主路出去。
本来就比较堵,这一换道甚是艰难,车子时而加速时而减速,还不断改变方向,晃得薛聆诺顿时就有些反胃。她难耐地“唔”了一声,赶快伸手捂住嘴,尹啸卿急声问:“怎么了聆诺?不舒服?”
薛聆诺无法开口,只怕稍不小心就会吐出来。她凝眉忍耐,极是痛苦,从胃里涌上来的酸水一波比一波更急更凶,她只盼快些靠边,好让她下车。
尹啸卿腾出一只手来替她抚背:“没关系,想吐就吐出来,我一会儿去洗车就好。”
薛聆诺连连摇头,好在不多久车子就已靠边,她快速开门跳到路边,扶着垃圾桶就吐了出来。
尹啸卿也下了车,拿着水和纸巾过来递给她,关切地问:“怎么回事?中午吃了什么不好的东西了?”
薛聆诺好不容易压下胃里翻涌的酸意,擦了嘴漱了口,只觉得全身虚软无力:“应该不是,是晕车吧。”
尹啸卿抓住她的肩膀:“聆诺,你从来不晕车!”
薛聆诺心里一跳,一个恐怖的想法几乎就要破土而出!
她连忙用力晃晃脑袋甩掉它:“我……我有时候会晕车的。”
尹啸卿拉着她就往车上塞:“我们去医院!”
薛聆诺对这个提议的第一反应激烈得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我不去医院!”
尹啸卿望定她,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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