依言去倒水,冷热兑至温和刚好入口,折回来递过去,见那两片软软的唇凑上去缓缓喝
搁了杯子再回床上,见听竹并无异议,莫名欣慰。可惜慰之不长,少年久不躺下,只拥着被子靠墙而坐。
“你…”
“姐夫,”听竹难得热切,“你留在我这过夜,似有不妥吧。”话说的软,两头余着,似怎地都行。
只是这般虚迂婉转,太不像他,季归宁反不知接什么话好,兀然默着。
半晌无人应,听竹也不愠不火,面上笑着,“我自小便缠着你,情同兄弟,秉烛夜话抵足同眠都不为过,现在你已有家室,即便是亲兄弟也各立门户了吧,即便我年少任性,这点道理也还是懂的。”
少年笑容浅浅,声音也轻和,但话说的字句明晰。
季归宁听着便渐坐直身,沉声道,“这几日天寒不比平常,怕你自个睡不暖不习惯。”
“习惯都是惯的,我的习性已足够坏,你何苦再惯。”
“你… 可是担心燕来不快,这倒不会,去年秋后成亲不久,便是她先说让我来偏院过冬。”
去年秋天… 偏要再提么,天凉好个秋呵。
秋凉真好么?那遍塘残枝看一次便够了,想也不愿再想。留得枯荷听雨声,谁会去听。
听竹低头拢紧被子,“去年啊,年年事各不同,姐姐有身孕了吧,夜里没人照料怎好放心。若还能有幸得见,我尚等着应声舅舅,孩子都是自家金贵,有什么闪失我还要拿你试问呢。胎里十月更不可大意,这生来体弱的滋味,再没人比我知道得清。”
长长一段,说的直觉着累,听竹言罢便似倦极,却垂了颈子搭在膝上。
季归宁见那依在角落强撑着独坐的少年,心知多说无用,那般孤寂模样,像极当年刚从庙里接回的孩童,绝不刚强却自有一番强势疏离。
只是自己早不似当年,再无贴近护拥资格。
遂起身出去,匆忙间只披了件单衣。也罢也罢,冬夜霜寒亦不过尔尔。
听竹乐得落着个便宜,待人走后伸手挑过他忘下的棉服搭在被褥外。
多添层也易暖些,暖些易睡,多几场梦才好把这冬给过了。
春困秋乏夏打盹儿,睡不醒的冬三月。潜听竹真真睡足一冬,几乎从未出屋。
只除夕夜去了父亲房里,默坐在床头守岁。不见丁点血色的面颊,衬上年喜年气的绛红夹袄,又被房内暖炉火光一映,苍白肌肤近乎透明,再看五官相貌,那是画也画不出的眉目。
燕来见着便疼得不行,带着显怀不便的身子,慢悠悠也凑到近前,理理他袄上的貂毛领,抚抚他前额鬓发,怎看都是满心宠溺。
听竹先是乖巧坐着由她绕来转去,后被晃的眼晕,脑袋也渐沉。
父亲见了便让他回房去睡。正困地摸不着枕头,得令还不开溜?趿了鞋便跑,顾不上燕来在身后唤着让加件衣服怕是会冷。
还要怎么加,夹袄内还套着裘皮里衣呢,不唤还好越唤跑得越快。
一阵仓促,快进偏院才觉脚下凉的厉害,低头一看,两脚上都只剩棉袜。
正拎着衣摆站在雪地上发愣,追在后面的人已跟到面前,手上拿的正是他不知掉在哪的浅口棉鞋。
季归宁自顾蹲□,将他双脚轮番掂起,握在手里轻拍去残雪,再套上鞋子。起身后又把带来的披风给他搭上,借着月下雪光,摸索着系了下巴处的艳红缎绳。
端端正正理好才撤手,从头到尾一言不发。
听竹只道他不会开口,转身后才听得一句:“冷么?”
唯恐吸着凉气张口便是咳嗽,听竹背着身,摇了摇头急步离开。
余下一人在月下雪中负手而立,握紧手心,恨不能把那点残雪余凉攥进骨头里,见人摇头,自暗忖一声:不冷…
作者有话要说:这回多废话几句:
秋阴不散霜飞晚留得枯荷听雨声。老实说俺一直觉滴义山大神这句尤其矫情尤其晃点人,谁会下雨天跑出去听劳什子荷声,这不欺骗人民群众么。但是没办法,人家矫情出了美感,晃点咱也认载= =|||
记滴红楼里林MM说过她最讨厌李义山的诗,只喜欢一句‘留得残荷听雨声’
扶额,俺还最讨厌林MM捏,分明同属矫情派,还敢鄙夷前辈,哼!~ 不像俺,俺就擅长萌来萌去@_@
话说,还比较萌滴是他常用'无题'这名儿,无题无目,多好,爱啥啥= =b
读写不似听说,写的人多了份思量,读的人隔了段时光,
读只是误读,解也是曲解,所谓领会不过是人人各自的错以为是,索性无题。
俺抬头,果然废话鸟好多,有这般时间不如去平坑,遁了~
18、匆匆。 。。。
【匆匆】
除夕一过冬逝春来,转眼即是上仪十年。
正赶上好光景,瑞雪春雨民生安泰。不过那与世事无关的人怎会留意这些,刚因天气转暖身子日渐好些,又被格外殷勤的雨天扰的有些烦乱。
开春不久,季归宁便说要再回季家一趟。
他是季府偏房所生,上有同父异母的兄长,下面还有个一母所出的弟弟季行远。
归于宁静,行行渐远。映了名字般没什么兄弟缘的两人,但也是嫡嫡亲的胞弟,凡事都关心看重。
上次回去是在季行远去乡试前,作为兄长难免一番叮咛嘱咐。而那弟弟也算少年早慧科第早登,一试成了举人。眼下春闱将至,进京赴试前季归宁当然还要再走一趟。
席间他与老父亲谈及此事,听竹当然觉得无趣,匆忙起身时一不留神,搁箸放碗动静响了些,竟把燕来惊地直抚肚子。听竹也吓一跳,忙凑过去随着轻拍慢抚,末了又贴上耳朵听了半晌动静。
也是自那日起,再不去厅堂吃饭,无事不出偏院,像是要把自己幽禁起来。
说是幽禁却并不清苦,以他的状况来看,不生事非好生将养着反对身体更好。
燕来夫妇觉着纳闷,饭桌上前前后后提了几次。老父亲却道无妨,一岁年纪一岁人,那能一辈子活泼调皮着。
活泼调皮… 总是年少时才有的,见着烦人听着欢喜的东西,而人这辈子,好些东西都是烦着喜欢着,还未及辨个分明,便一去而远再不回头。
云舒云展,光阴缓缓。
檀香依然焚出幽香,药盏仍旧蕴开清苦。偏就是那少年像换了个人,自箱底翻出不知压了多久的一串佛珠,每日花些时间对着经书低声吟诵。许是手生,轻轻拨弄的指尖总是微颤,却也日日执着,渐将磕磕绊绊意寓不明的词句读至稔熟。
老父亲也不禁好奇,凑到近前问他诵的是哪册经文。
听竹所答非问,只道,“会知虚怀师傅一声,今年不去静缘寺小住了。他若不允,你便说,他送的檀木手珠我已用上。”
月余后燕来临盆,往年此时听竹应不在府中了。今年虚怀竟没再执拗,回信只道来年再说罢。
家中添丁自是喜事,老父亲得了喜讯便去偏院叫了听竹一同去看。
待他们去时,稳婆已抱着新生婴儿出内屋道贺,说来说去都是那句喜添麟儿母子平安。
小家伙裹在红彤彤的被褥里,粉团般的轮廓还不甚分明,一双眼睛生的漂亮,瞳仁似上好的黑玛瑙,眸光懵懂,纯净似能吸人魂魄的漩涡。
听竹跟在父亲身侧,人还是漠然站着,眼睛却活络起来,追着小家伙瞧,似怎看都觉不够。
隔日大清早起来诵经,搁下佛珠便溜出偏院。
燕来心里又惊又奇,可毕竟听竹孤僻的久了,与她多少有些生份,现在好容易能出来走动,生怕扰了,便忍着不问。
一日闲来无聊,与季归宁谈及此事,“你说,没长开的个小毛孩,怎就对了听竹的眼。”
季归宁只淡淡道,“许是觉着小孩子好看吧。”他是真的无话可说,听竹每次来时他都不在,便是能打个照面,听竹也是见他就走。
燕来听了笑的美满,很有身为人母的自足,嘴上却说,“好看个什么,远不及他小时候三分,要是长大后有他一半也知足了。”
言罢半晌不见回音,抬头沿着季归宁目光朝外屋看去,听竹正漠然站着,不知何时来的。
心道这下坏了,使个眼神给季归宁,想让他说点什么缓缓,却见这人神色愕然,比自己还无措。
待季归宁缓过神来,听竹早就一言不发地转身走了。
他现在性子奇怪,任谁也不知道喜好忌讳。只知那天后渐去的少了,几乎不去。
不过小家伙足月择名时听竹倒在场。
燕来端模作样拿出封信笺,说是特意让季行远从京城寄来,里面抄的是今春新放榜单,定要细细斟酌,取个吉祥好字。
听竹忽生了兴致,凑到近前一瞟,正好看清二甲首行三列的名字,面上只闲闲一笑,似落花散浮静水,便笑也悠闲人也悠闲得走了。
人若悠悠,年亦悠悠。
光阴快慢由不人说,再说也是空口无凭,年岁自踏年岁步调。
兴许是家中新添了孩子,老父亲来偏院也少了些。听竹真乐意他少来,不来时安享含饴弄孙之乐,看见自己却只能面罩愁云,来此作甚。
于是这方院落的更清静的像没了尽头,年复一年。
默观暮云春树,静对四季天光,身侧相伴只有檀香、药盏,及后添的捻珠。
轻缓的诵经声拖着曼长音韵,回回绕绕,像是隔去了不知多少世事。
偶然再见那凉亭七弦,也只觉是旧时梦境。
作者有话要说:渭北春天树,江东日暮云。何时一樽酒,相与细论文。
听说酒素乱呐啥滴好由头诶,还有,也不知论滴素啥子文,耽美文咩?
………………………
老实说俺卡文了= =+++
但更新还素能保障滴平坑也是能保证滴,晕死,说到平,俺又想到君染那坑鸟,又米信心鸟,内牛~
19、红尘。 。。。
【红尘】
转眼到了上仪十三年。
这年入冬天气便格外的冷,听竹好生呆在房里却还是大病一场。
闹得年也没在家过成,虚怀师傅顶着大雪天气将他接走。
本以为时日不多此去无回的,不想伴着银针汤药竟将这冬又熬过。好后听竹不提离开,跟着吃斋念佛,说不上欢喜,也不烦躁。
又过了三两月,一日饭罢,虚怀忽然唤住他,开口便是安排,并无商量余地。
“我遣两个人跟着,明日中午,你便下山。”
听竹半晌才转过身,温和回应,“可是竹心有不足之处,徒儿愚钝,劳师傅直言相教。”
虚怀只道,“寺庙是出家人容身之所,便是俗家弟子也不能久居。”
听竹暗忖片刻,“那我也剃度出家便行了吧。”
虚怀抬眼看他,“红尘四合,烟云相连。说不破。”言罢低下眼睑,开始拨动腕上手钏。
于是便这样又被送回钱府。
连连数日,将那一句十一字反复思量,不解其意。莫非是说自己尘缘未尽?这么想着不由的苦笑,在庙里是禅坐诵经,在家里做着和庙里同样的事,何来缘份之由。
。。红尘四合。。烟云相连。。。
抬眼四望,不知何时已又走至这亭中,满院碧枝依依不见蝶影,风过叶隙竟似琴瑟弦声,胸有唏嘘隐隐欲出,却被一个清脆童音惊滴一个激灵。
“舅舅。”
仰着的小脸满面稚气,听竹伸手抚他头顶,“小何?你认识我么。”
“嗯,”小何点头,复又摇头,“也认不太清。”
听竹蹲□与他平视,脸上浮起许久未有过的浅笑,“那你且好好看,认认清楚。”
小何当真细细看起来,漆黑的瞳仁里倒映出一张俊美却苍白的脸,看着看着,像是怕光凭眼睛不足以分辨,伸了粉团般肉肉的小手,刚刚触上听竹的脸,却又被一声低喝吓的缩回去。
“小何!你瞎跑什么,害我四处你。”
听竹起身看向来人,顶多十来岁的样子,明亮眼中些微怒意,脸颊红通通的,额上还冒着汗,一番热气腾腾的焦急。
小何惊怕似的微缩着双肩,却迈着蹒跚小步走去,乖乖将手举高放到那少年手中,这才又转过脸对他说,“小舅舅,我先走了,没人时再找你玩。”
听竹还没明白是怎么回事,那一大一小就牵着手走了。没走几步小何便转到前面高高伸起双臂,想是央着要抱。见那两个背影便变做一个,渐渐走远…恍惚间像是有只手慢慢摸到心上,一点点挤住血脉。
待回到房内,那只手更像是突然使足了力气,溢了漫腔的血。
季归宁看向立在门前的人,只淡淡道,“刚才奕儿说遍府也找不见小何,让我领他来偏院看看,正好顺手把你晌午的药也带来。”
听竹怔了怔,“奕儿是谁?”
“就是你方才见… 在院子里没见到他么?”
“我问他是哪来的?”
“哦,是咱们府里林伯的孙…”
“你想怎样?”听竹冷冷开口,接了句没头没尾的话。
季归宁默而不答,目光垂落在自己手指上,指下是个精巧方盒,边上是透着温热的药盏。
本就没指望他会应声,听竹几步过去,取了药碗仰头饮尽。又捏过那小盒子,打开直接往嘴里一倒,含着酥糖问道,“可满意了?”
言罢便往内屋走,躺在床上蒙了脸,“困了。”
良久后听得离去脚步,心里暗叹,难道这便是未尽之缘?倒不如说是孽吧…
作者有话要说:呃…呐个啥…俺,俺出来晃达,还在秦皇岛捏,在外也有码字哦,俺乖吧…【被众人击飞= =||】
20、烟云。 。。。
【烟云】
这次回府总见些怪事。
先是师傅送的那串菩提十八子手钏就找不见了,分明记着有收在行礼中。
难道是虚怀又在弄什么玄虚?听竹踅摸不明白,倒是另一件事,无需踅摸不想明白都不成。
见过小何那日后,往他院里端水送药的使唤丫头便换成了季归宁。
不过听竹不说话,来人也无言无语,搁下东西片刻就走。
可长此以往也不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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