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生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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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生月- 第4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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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楚江王?”认出来那女子是谁之后,单乌不由地微微一愣,脸上没有浓妆的花似梦,对他来说,简直完全就是另外一个人。

虽然只是一片虚幻的影像,似乎一阵风吹过这水幕便会散开,而后这人影便会消失无踪,但是,这水面上映出的楚江王的影子看起来却仿佛是一个活人一般,虽然是张男人面孔,偏她一双眼斜斜地看过来的时候,其中柔媚之意,仍是恍如秋水含烟。

“她死在生死崖上,所以能够轮回转世,而今天是她的头七,也就是回魂之夜——她发现了你,所以一直在这附近转悠,而我方才略觉无聊,便与她打了个赌,如今胜负已分,索性就让你们两人见上一面,也好让她安心上路。”文先生呵呵笑着,袖着手懒洋洋地坐回了蒲团之上,一副看好戏的模样。

单乌不知道文先生这一出又是为了什么,当然更不知道花似梦这突然出现的目的到底为何,虽然他疑心花似梦是想找自己来报这杀身之仇的,但是花似梦看向自己的目光,却怎么看都不像是在看一个仇人。

如果真要说,反而透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失望与哀怨。

难道花似梦对自己还曾有过什么期待不成?

单乌有些疑惑地将视线转向了文先生,而就在这个时候,水幕微微荡漾,却是花似梦开了口:“文先生您所说的果然没错,相见争如不见,是我输了,我无话可说。”

“如此,这凡人世中,你可还有什么心愿未了?不妨交代了他去做,也算还了你这一段因果。”文先生指了指单乌,对楚江王说道。

“事已至此,小女子又还能有何奢求,还请文先生放我回归地府,同时让我带着我那些兄弟的魂魄一同上路吧。”楚江王的脸上现出一丝哀戚之色,转眼却是释然一笑,“没准我们兄弟在真正的地狱之中,反而能够找到一些奇遇也说不准啊,再不济,我们还可以等着文先生将来亲临地狱的那一天。”

“哈哈,你这么说,我又怎么能不祝你一句有朝一日美梦成真?”文先生摊开手,一道符文打在了楚江王的额头之上,而后做出了一个请的姿势。

水幕重新变成了一片细碎的水滴,纷纷扬扬地落下,竟在半空之中挂起了一条彩虹,在这水晶屋檐的映衬下,美不胜收。

单乌有些痴怔地看着半空之中的那道彩虹,仿佛被这种美景收摄了心神,半晌之后,突然就笑了起来:“真是用心良苦。”

“怎么?你想明白了?”

“差不多了,我正奇怪呢,文先生怎么会突然关心起那些女子的去处了——这个问题显然不是文先生所关心的。”单乌点了点头,回答道,“我想楚江王或许还在期待我依然心心念念着碧桃那件事,期待着这样的事再来一回,或许有朝一日,这些芥蒂会变成怨怼,进而就会发展成为我对文先生生出贰心,甚至为此而对文先生挥刀相向的理由吧。”

“然而不幸的是,她低估了文先生,也低估了我。”

……

单乌在之后再没有说话,而他内心的思绪却是翻滚不休。。

“十大恶人,扎根在这恶人谷中,又何曾知道什么天高地厚?所以在生时,他们总觉得自己等人只要能狠心舍得了自己的命,玩得出足够的心眼,便可以对任何人造成足够的威胁,秦广王是如此,楚江王也是如此……”

“楚江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将我给纳入了她针对文先生的心机之中的呢?从获取洗髓丹失败开始?从我遇到碧桃开始?还是更早之前我刚刚落进他的手中开始?”

“她可真的用心啊,就连人死灯灭了,也仍然甚至寄希望于将他们对于文先生的仇恨能在我的身上传承下去,甚至希望有朝一日,能等到文先生的寿终正寝……”

单乌想到了曾经死在他手里的那个也是很喜欢在脑子里塞上一堆假设的陆正,一时没能忍住,到底还是嗤笑了一声。

“想得真多。”

却不知道这一声笑,笑的是楚江王,还是他自己。

……

文先生于是开始对单乌介绍起这片土地之上种种势力割据征战的局面,他虽然不能使用超凡的力量直接介入凡人世的争斗,也不能直接对单乌下命令以至于让自己的身上沾上凡间因果,但是这些却并不妨碍他花点时间,让单乌自己看到那些该看的东西。

空气中出现了纵横交错的细小的水雾,构成了一副极尽详细的地图来,不同的偏光让那些水雾一块块区域分明,并随着文先生的指点,做出种种不同的反应,而文先生神仙一般的仪态被单乌看在眼里,顿时让他觉得指点江山——哪怕只在方寸之间——竟是如此让人心潮澎湃的一件事。

第66回 晦月灾年

单乌从一片漆黑如墨的梦境之中醒转,睁开了眼睛,便透过头上的层层枝叶,看到了那轮高悬天际的明月。

正是十五月圆之夜,而且这一夜的天空十分晴朗,一片云彩都没有。

单乌突然觉得自己身体里的那些星星点点的凉意有些跳动——自从喝过文先生的那杯茶之后,这些凉意的变化便越来越明显,他曾询问这种凉意究竟是什么,文先生只是但笑不语,于是单乌便与文先生心照不宣了。

月光所引动的异样感受让单乌有些触动,于是他想起了所谓天狗的传说,想到了文先生所说过那些传说背后的故事,心思转念,便有了想要尝试的冲动。

“法无定法。”单乌想起了自己这身功夫的由来。

单乌于是起身,理了理身上的衣服,走到了一片开阔的地方,开始试图将自己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到某一处的凉意之上,就像当初试图从通天镜中引动那颗属于自己的光点一样,希望能够引动这月光之中,某些不为人知的存在。

……

魏国都城,永安。

魏国的国君魏央正在御书房召见几个心腹的大臣商讨政事,却有一个小太监高举着一封折子,一路小跑地穿过长廊,动静有些大,于是魏央等人不约而同地抬头往那小太监的身上看去。

“司天院来奏,天象有异,还请陛下移驾前往摘星楼一观。”小太监行了礼,有些拘谨地递上了折子,同时将折子的内容说了出来。

“哦?是李天师的折子?”魏央一看那折子,立即坐直了身子,而翻开那折子看了两眼,顿时脸色便有些阴沉了下来,那小太监察言观色,立即请示,而在魏央点头之后,便倒退着出了御书房,招呼着其他人准备圣驾。

“李天师有何说法?”在场的臣子自然要为陛下分忧,于是有人开口问道。

“晦月灾年。”魏央将折子递了出去,让众臣子一一看过。

“这……我魏国如今仓廪充实,兵强马壮,就算真有什么灾年,也并非难以应对的问题吧。”有新进的臣子显然还没了解李天师的本事,直接开口劝解道。

“若只是寻常天灾,又怎么当得起李天师如此郑重其事?”魏央叹了一口气。

正当此时,那小太监已经备好了龙辇,已经进来请国君移驾,而魏央也只是草草吩咐了两句,便急匆匆地走了出去。

那些臣子便也跟着出了御书房,有人抬头往天上看了一眼,不由自主地也有些惊呆了。

本该是月圆之夜,可是如今悬挂在天上的这轮明月,虽然仍是玉盘一样洁净圆满,但是散发出来的光芒,却是晦暗得仿佛朔月之日一般。

而更为诡异的是,在这圆月的边上,居然还闪耀着一颗赤红的星辰,透露不祥的预兆。

……

单乌进永安城的时候,听到的便是所有人都在讨论着所谓的妖星现世晦月灾年的话题。

天子脚下,消息总是传递得特别快一些。

单乌随便找了一处茶楼,挑了个偏僻位置坐了,点了些茶水吃食,便开始饶有兴趣地听着边上的那些茶客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着昨夜的天现异象。

“我跟你们说哦,昨天夜里,丞相大人回府之后,便是魂不守舍,一个人在院子里站了大半宿,口里念叨的就是这么两句……”一个瘦小的茶客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来,做出了一副忧国忧民的姿态来,“妖星现世,晦月灾年,唉,劫数啊,劫数。”

“你学得这么像,倒是给我们解释解释什么叫妖星现世什么叫晦月灾年啊。”另有一人插口道,却也顺便附和了两句,“不过昨天晚上天色是有些不太对,我半夜出来上茅厕居然还要找灯笼,我算着日子觉得奇怪,心想难道是云层太厚要下雨啦?于是我就抬头看了一眼,嘿,这月亮明明就在头顶上嘛,就是看起来有点像白纸糊的一样,周围全是黑擦擦的一片。”

“你确定不是你小子醉糊涂了,直接钻进了哪里的门户,当谁家姑娘的胸脯是月亮了?”有人开口打趣道,立即迎来了先前那人的连声反驳。

“安静安静,咱们都来听听赵兄弟怎么说的。”有人喊了两声,而后将那瘦小茶客给推上了一个众人瞩目的位置。

“我老赵说的话,你们难道还不信么?”瘦小茶客环顾了一圈,看到所有人都哄着自己让自己继续说下去,方才清了清嗓子,学着那忧国忧民老学究的样子,踱起了步子,“妖星现世,晦月灾年,一为**,一为天灾,都是天下大乱的征兆啊……”

“天下大乱?要怎么乱?”有个商人模样的人似乎挺在意这种说法,腆着肚子往那瘦小茶客边上靠近了些,恭恭敬敬地问道。

“水灾旱灾蝗灾,该有的天灾都来一遍,有了天灾,自然就有**,有了**……岂不就是天下大乱了?”瘦小的茶客斜着眼睛打量了商人一眼,嘿嘿笑着,伸手拍了拍那商人的肚子,“要我说,你还是该吃吃该喝喝,数着你那点钱,听天由命吧。”

“嘿,赵大哥好说话,这里谁不知道。”那商人笑了起来,伸手便握住了那瘦小茶客拍在自己肚子上的手,单乌眼尖,便看到一枚金灿灿的小元宝,被那商人塞进了赵姓茶客的手里。

“好说,好说,不如你请我喝一杯,我们慢慢聊聊?”那枚小元宝显然让赵姓茶客很是满意,手揣进了袖子之后,脸上更是眉开眼笑。

“消息买卖?”单乌暗想着,他的眼睛在那茶客的腰带上瞟了一眼,发现有一枚令牌被那人塞在了腰带里,显然还是个颇有些身份的下人,于是单乌有些了然地挑了下眉,“难怪这人能做这等消息买卖的生意,想来是真的能打听到丞相府里的风声。”

“不过,妖星现世,晦月灾年……这词听起来还真不错。”单乌想着,仍是若无其事地啜着茶水。

而那赵姓茶客与商人勾肩搭背的离开显然无法终止这么个耸人听闻的新奇话题,反而让群众更加热烈地讨论开了,根本没有多少人感觉到担忧与害怕,且不说到底有没有人把这事当真,毕竟他们生活在这天子脚下,这几年的太平让他们相信,就算真的天下大乱,他们也会是最后一批倒霉的。

所以他们讨论着这个玄奇的话题,就好像讨论着太傅家里的第三十七房小妾是不是真的和他府里的马夫私奔了一样。

单乌有一句没一句地听着,待到茶水喝完,他正打算换一个地方再听听看有没有什么新鲜的话题,却没想异变突起。

一队全副武装的士兵稀里哗啦地冲进了这间茶馆,店小二甚至都没来得及上前招呼便被那些威武雄壮的军爷们挤到了一边,而领头的军爷左右环顾了一圈,开口喝问道:“赵安何在?”

“啊,赵兄弟刚刚离开,往那个方向去了。”

茶客众多,也没有谁为谁保守秘密的说法,这些军爷气势汹汹地一问,立即便有几个人出声指了方向,甚至有人将那商人的名字也供了出来。

为首的军爷点了点头,挥手一招,带着这队人马便要离开,却在跨过门槛的前一秒停了下来,回过头,对着这茶馆里的人颇为威胁地笑了笑:“赵安此人,在丞相府潜伏许久,借消息买卖之机里通外国,与他国细作有所勾连,更为了扰乱我大魏民心而妖言惑众散步耸人听闻之事,被抓到之后,少不得就是个斩立决。。”

“尔等当中,若有别有用心之人,嘿嘿,好自为之。”那军爷的视线意味深长的扫过茶馆中的众人,而后转身,带着那支队伍,小跑着往赵安离开的方向追去,不多时,便听到长街的另一头传来了一阵喧哗,那赵安高声喊着“冤啊!军爷我冤枉啊”,喊了没两声便戛然而止,不知道被那些军爷用了什么手段给掐断了声音,只听得这茶楼之中众人都有些全身僵硬,半晌也没人敢起身,更没有人敢说话,仿佛这些人就要维持着眼下这样的姿态,直到天荒地老。

“这也有风险?”单乌的眉梢轻轻地跳了跳,发现了其中的不对劲,“还是因为这天象真的戳中了魏央的什么心思?”

单乌默默地从怀里掏出几枚铜板,放在桌上会了账,低着头默不作声地往茶馆外面走去,他的动作提醒了其他人,于是每个人都纷纷掏了银子,而后一个比一个更快更灵活地,窜出了茶馆,往着不同的方向奔逃而去,对比起来,反而是第一个动作的单乌,落在了靠后的位置。

……

一夜过后,几条人命的重压之下,晦月灾年的传言非但没有消失,反而让更多人开始隐隐地信以为真了,只不过再没有人敢于在公开的场合讨论这件事罢了。

因为这一夜,他们全都看到了天上那团晦暗的月亮,以及边上高悬的一颗妖星。

给读者的话:

一日三更,持续到30号,之后继续两更

第67回 李天师

“李天师。”魏央站在司天院的观象台上,皱着眉头抬头看天,语气里满是沉甸甸的担忧,甚至还有一些不甘心的抱怨之意,“我自问这些年来,听从天师的意见,兢兢业业,宽宏博爱,也不再妄造杀孽,而我魏国的地域之中更是刀兵渐止,及至海晏河清,除了胜阳这个积年的阴煞之地,甚至可以说得上一句国泰民安——更何况如今蓝英已经亲至胜阳——却又为何会有此等乱世倾覆的天象?”

“陛下这些年的作为,贫道自是看在眼里,可以说,做为一个人间帝王,无可挑剔,但是……”站在魏央身边的,是一个峨冠博带仙风道骨的老道士,说起话来嘴唇都没什么动静,双眼半开半合,偶有精光闪现,长长的白眉毛甚至垂落到胸前,如果加个莲花座再找个道观一坐,妥妥就是太上三清之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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