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璎珞轻叹了一声,身形一晃,便出现在了浮舟之外。
然后她就听到了闻笙等人发自内心难以自控的一声惊呼。
“发生了什么事情”璎珞眉头微皱,有些好奇地问道。
“不没有”闻笙愣了片刻,方才从那倒吸一口凉气的震撼中回过神来,稍稍收敛了脸上的神色,“只是不知为何觉得璎珞小姐你有什么地方不太一样了。”
“哦不如详细说说”璎珞勾起了嘴角,视线扫过了眼前这些个世家子弟,目光所及之处,竟是一片的呆若木鸡。
“难以言说的感觉。”闻笙组织了半天赞扬的话语,却不知该如何开口,“只是觉得,现在就算要我把脑袋割了心脏挖出捧到你的面前哄你开心,我也不会有半点迟疑。”
“难道你之前是会有迟疑的吗”璎珞看着闻笙脸上浮现的尴尬表情,终于放声哈哈大笑了起来。
光阴转眼即逝。
黎凰与璎珞之间,那些来自于各自追随者之间的莫名其妙的矛盾在接二连三的人命牵连,冤冤相报之下,竟是愈演愈烈,已是完全进入了水火不容的境地。
而为了不因这些纷争影响到散修联盟那一派和气生财的气氛,黎凰主动向散修联盟提出辞呈,并声称要为自己惹来的这些麻烦负责。
散修联盟的高层之中本就人心涣散,看不爽“梦华女”的人也有不少,也没有谁是有那个魄力为他人的麻烦出头的,加上那些人在面对宗门势力之时刻在骨子里的退缩和畏惧,因此在稍稍的权衡之后,散修联盟的那些个执事同意了黎凰的离开,并将这个决定在整个外海修真界中宣扬了开来。
这个决定单独来说,对于散修联盟并不算什么,但是接受这个决定的是黎凰,她当然会借着这个机会大肆做作一番。
于是在一些人的眼中,黎凰成为了散修联盟在面对宗门势力压逼之时为求自保而抛出去的牺牲品,替罪羊,是一个无辜却被坑害了的角色,是一个需要有人站在她的身边,支持她渡过这个难关的风雨中的飘萍
而相对的,散修联盟的行为,亦被打上了软弱无能的标签,甚至有人开始宣扬当初“梦华女”在众仙大会之时,在蓬莱弟子面前维护那些散修,并且通过一场赌战替散修们争回面子的种种作为,于是最终的结论竟然是“梦华女”才是当初散修联盟之中真正有头脑有能力有骨气的人,而如今把持散修联盟的,是一群没有能力甚至连挺直脊梁都做不到的软蛋。
大家都是有着自己的骄傲,或者说“自命不凡”的散修,很容易便会将自己代入“梦华女”的处境之中,并且感同身受。
“这样出了事只会缩头的散修联盟有什么存在的价值”
“如果一定要选择一方势力,我情愿去追随梦华女虽然她的修为还无法真正成为能够开宗立派的存在,但是她的胆量和气魄,已经远远超过了散修联盟那些老不死的软蛋。”
“散修就是散修,要个什么狗屁联盟,我愿意去帮助我看得上眼的人,又哪里需要谁来指手画脚”
诸如此类的人心倾向,虽然还不至于就让散修联盟彻底溃散毕竟那几乎遍布整个外海修真界的坊市生意都还被拿捏在联盟的手里,而且很多人其实也只是想想而已并未行动但是也足够让黎凰的名声真正传遍这外海修真界,甚至深入到那些宗门势力的耳目渠道之中,并且让她追随者随着时间的流逝,以及其活动范围的扩大,而不断地增加。
而那些早就开始追随黎凰的修士自然更是坚定不移地紧随在了黎凰身后,不管黎凰带着他们是探寻遗迹也好,与那些蓬莱弟子迂回转战也好,或者是去试探一些足以让人丧命的天险也好,这些人都毫无异议,甚至甘之如饴。
“战斗果然是最好的聚拢人心的手段。”黎凰终于体会到了手里掌握一支势力的痛快之处。
而在与黎凰对立的另一方,璎珞凭着自己的美貌,聪慧,尊贵的地位,背后那丰厚的身家,以及那几乎无可挑剔的为人处世再加上其与黎凰之间仿佛日月争辉一般的传闻,成功地让自己的名声成为了超脱于蓬莱之外的存在,甚至在一些人的认知之中,这外海修真界最大的宗门蓬莱,都已经成为了“拥有璎珞姑娘的那个蓬莱”。
于是,几乎每个修士在闲谈之中,都会不约而同地谈论起这样的两个女子,以及发生在她们之间的种种奇闻轶事,谁为谁一掷千金,谁为谁挖心掏肺,谁为谁一怒之下大开杀戒血流漂杵,谁为谁与人约战云巅九死一生如果有人对此一无所知,那么接下来的疑问必然是诸如“你这是闭关多少年才出来的”之类疑问。
这些流传于坊间的奇闻轶事真真假假,却很容易让听者为此血脉沸腾,甚至生出一种既然有幸生于此方世界,如果不能亲眼见过这两个不断出现在传闻之中的女子,实在是一桩人生憾事的念头来。
毕竟,如今这外海修真界,已经很久很久,都没有出现过什么像样的传奇了在黎凰与璎珞的风波掀起之前,那些诸如绝色倾城,破空成仙,穷小子发现了惊世道藏,某高人拔剑怒对苍天,大魔头出世群雄竞起等等等等看起来无比精彩并且让人痛快的故事,都不得不加上“许久之前”这样的前提。
具体说来,如今那些宗门之中的弟子,本就经过仔细的挑选,依靠那丰厚的家底,自然有其按部就班的晋级之路,就算到了某个境界之后前途无望,那么按部就班地成为一个为宗门鞠躬尽瘁普通弟子,带着点不甘心等待着终老之日,似乎也不是什么难以接受之事。
而对于那些流落在外的散修而言,当切实的修炼条件天差地别之后,寄希望于所谓的尚未出世的遗迹,或者某些突然从天而降的幸运,或者某日福至心灵般的突然开窍,似乎都是白日做梦之举。
并且,对于很多人来说,他们其实并不知道自己的目标应该落在何处,只是本能地觉得,只要自己能够胜过某个自己看不顺眼的人,便能自然而然地达到自己的人生巅峰。
就算有些人在刚刚接触到修真之事,跨过仙凡之界的时候还满心的期待与向往,或者有些人在寿数将尽之时满怀不甘地奋力一搏,这些人顶多也就是只能给自己的生涯增加一点小小的水花,而后成为生无人问死无人知的存在。
这一切,正如璎珞对黎凰说过的那样这外海修真界本身,已然丧失了进取之心,开始接近于知足常乐的状态了。
“修真之人怎么会丧失进取之心呢”单乌对这种事情始终充满了疑惑,“就算只是想要活得更久一些,也不应该放弃对于这个世界的追索啊”
“也许是那几位顶尖之人的刻意引导,因为他们的不满足,所以这些底层修士就必须满足。”黎凰重新提起了那可能已经完全取代了蓬莱之中全部低等弟子的小苍山,“我最近重新想过之后,总觉得我们之前的念头出了偏差或许,小苍山存在的真正价值,是因为它可以为那团光球保证一个完全听从自己命令的,永远都不会再出意外的蓬莱。”
“一个可以永恒不变的蓬莱”单乌的眉头微微皱起,“甚至,很有可能是一个永恒不变的外海修真界”
“正是。”黎凰传来了一声轻笑,“有没有觉得,这会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局面”
第六百七十四回 知足常乐(中)
“这的确能够算是一个颇为了不起的雄心壮志了。 ”单乌微微眯起了眼睛。
“是啊,那可是足以影响到一整个世界的,永恒不变的长生。”黎凰叹道,“其所能带来的一切,就好像被封在琥珀之中的虫豸一样,千万年不变,亿万年不朽。”
“可惜,那也只是对某些特定的人有吸引力。”单乌也有些唏嘘,“为何我见过的人越多,越觉得当初那位昊天帝还有文先生足以帮助我们理解很多事情”
“这说明我们当年刚刚踏上修仙道的时候,运气着实不错。”黎凰笑了起来,同时礼节性地关心了一下单乌那一侧的状况,“你那位岳丈大人,如果有朝一日觉得心满意足了他是会抛下眼前这一切真正成仙,还是会像昊天帝那样,将自己连同这个世界都一股脑儿地封存起来”
“我希望他能走上成仙那一步,那样的话我或许可以有机会看一看更多的世界。”单乌应道,“不过现在,他要解决的麻烦似乎还不少。”
“反正你会帮他解决的,不是么”黎凰笑了起来,“你现在根本就是怀抱着送他成仙归去的期待,才如此老实地当着这个云梦侯的吧”
“你这念头要是让千鹤知道了,她一定哭着喊着咬死你的。”黎凰闷笑了半晌,又补充了这么一句。
“所以我为什么要让她知道呢”单乌放下了手中用来装模作样的玉简,抬起了头,将视线转向了房间的另一侧。
千鹤正斜靠在不远处的软榻之上,低着头,面带笑意地抚摸着自己已经微微有些隆起的腹部,阳光斜斜地洒落,给她的身体曲线镀上了一条有些耀眼的金边。
千鹤察觉到了单乌的视线,于是回过头来,对着单乌微微一笑。
而这对视的一眼,竟让单乌感受到了一丝岁月静好人世悠然的意味那是他曾经想要承诺给另外一个女孩子的。
单乌当了云梦侯,娶了千鹤,可不代表他就真的得到了那九龙先生的认可,亦不代表他可以毫无顾忌地缩在那沼泽地里,一心研究那胥中遗迹的秘密,管他春夏与秋冬。
最初的时候,那位心思活络的宁王似乎喜欢上了这云梦泽之中的风光,三天两头不计代价地从琉国的另一侧通过传送阵来到这云梦泽,享受一下摘星楼的宴席,关心一下自己妹妹的近况,而后,向单乌旁敲侧击着有关这传送阵的种种单乌在迎娶千鹤那天,所展示出来的这传送阵的极限的传送能力,可是让那位宁王殿下眼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
“如果这传送阵归我所有,那么我便随时可以调动我手里的军队到这琉国的任何一处。”宁王只要一想到那传送阵,便会觉得心痒难耐,“甚至我那几位同盟者亦可随心所欲地汇聚于某一处,到那个时候,就算是父皇,只怕也只有乖乖认命这么一条路可走。”
“真没想到我谋算了这么久,最后破局的关键居然是在这么个金丹境界的小修士的身上。”宁王虽然看着平易近人,但是心底对单乌这个小子却多少有那么一些不屑如果不是知道自己哄不起也玩不过吃遍天,他也不会想要从千鹤和单乌的身上寻找突破口。
“云梦侯在兵阵之道上如此擅长,难道会甘心守着这一片云梦泽,当一个守成之人么”宁王曾经向单乌如此问道。
“就算我想,皇帝陛下应该也不会愿意的。”单乌给出的回答看不出什么志气,“不过现在,我还是希望能够守在千鹤的身旁。”
“温柔乡却是英雄冢。”宁王于是当着千鹤的面如此取笑单乌,可是这两人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模样,反而让那宁王觉得自己是自讨没趣了。
不过单乌的话却很快地得到了验证琉国边境,与某个小国发生了一些摩擦,于是想要抽调单乌这边的兵力,而单乌作为统领,自然得奔赴前线。
单乌于是和那位宁王有了一段并肩作战的经历,而这一切,若说不是九龙刻意安排,只怕就连千鹤都会将信将疑。
宁王虽然不安分,但是也没那么蠢,在兵力调动安排间感受到了九龙暗搓搓的敲打之意后,选择了与单乌通力合作双方都表现得让对方找不出茬来,同样也让九龙找不出茬来发难。
而那小国虽然顽强抵抗了一阵,又怎么抵得过琉国如此的突然发难在稍稍挣扎之后,便彻头彻尾地化为了琉国的领土。
这样的战事只是一个开端。
有一就有二,琉国皇帝的野心渐渐露出了獠牙与琉国接壤的那些小国,一时之间全都是岌岌可危。
就在琉国的大军选定了又一个牺牲品并准备开始大快朵颐的时候,那些小国的立场上,突然站出来了一个有些让人意外的家伙此人振臂高呼,串联起了那些小国之间的势力,结成了一个齐心协力的联盟,并且竖起了反抗的大旗。
此人正是朱紫国的桑刚。
桑刚如今是朱紫国的国王,同样也是朱紫国的大神官,得到了神明的庇佑,一举一动都有神示他甚至能够与其他那些小国家里的神明进行交流,并得到那些神明全心全意的信任和支持。
于是,在接二连三的所谓“天启”之下,那些小国家之间的联盟竟变得牢不可破,就连桑刚的容貌,在传说的描述之中,都带上了一丝超脱于世神圣之意。
同时,那些关于琉国皇帝背信弃义穷兵黩武所以天意注定琉国必败的预言传递到了琉国境内,多少带来了一些人心惶惶这些修士虽然未必真的信仰某一位特定的神明,但是他们依然敬畏着所谓“天意”。
单乌并没有在任何有外人的场合对这些神明预言表达过自己的看法,甚至瞅着机会退了一步,声称要照顾早已经怀孕了的千鹤,重新回到了云梦泽之中。
终于,那位宁王在老实了没有多久之后,再度心思活络了起来,甚至开始暗暗推动这种言论的散播他希望这种人心惶惶会大肆蔓延,好让他能够进一步分化琉国境内的人心,甚至让他借机得到某些人的支持,将那琉国皇帝给推到一个孤家寡人的位置上去。
“我听说琉国的边境最近似乎不怎么安宁,你就这样陪着我,没有问题么”千鹤虽然留在云梦泽之中,却并不代表她对外界一无所知千鹤手下的那些人一直都在兢兢业业地向千鹤汇报单乌所经历的种种,就算单乌在那战场之上打了个喷嚏,他们也会如实地让千鹤知晓。
“你父皇心中有数。”单乌回答道,“这些躁动会持续多久,全看你父皇想要钓上一条多大的鱼。”
九龙心中有数,他更心中有数,因为桑刚的那一切行为,本就是他的授意。
“父皇想对宁王出手”千鹤微微一愣九龙虽然会打压自己的那些个不安分的儿子,但是似乎都留有余地,并不会让事情发展到无法收拾的地步。
“他可不会亲自下手,只会借我的手。”单乌心里暗道之前与宁王合作的那段时间,他与宁王的和平共处已经让九龙有些不爽了,于是他索性顺着九龙的意愿,主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