翻身上马,再次前行。看着一路上同僚的尸体,杨帆海心中难受,有心想将他们掩埋,但也知道此刻战局模糊,不够明晰,无法知道下一刻会发生什么事情。
一个延误,也许又会引来更加严重的后果,现在不是做这种事情的时候,只能先放在一旁,策马疾行。
过了那片树林,前行一个时辰,进入了一片开阔的平原。这里说是蓟国的土地,但没有城池驻守,又是极为有利于行军,说是两国共有也不为过。
往日里昌国骑兵就时常冲入这一片地带,侵扰后方,来去如风。不过对方靠近领土也是如此,蓟国骑兵同样也可侵扰。
一百多骑兵返回孟城,并没有太多的作用,来此倒是最为合适。
急行军,一场恶战,再到此处,已经是临近傍晚。找了一处合适的地方,下马休息等候。自己一方毕竟只有一百多人,硬拼绝非好选择,夜晚才好伺机而动。
等候许久,直到夜幕降临,杨帆海方才带领一百多人重新行动。
孟城外。
三万昌国大军将城池围得水泄不通,城墙上只有两千多人以弓弩勉强支撑。人数的悬殊,根本不足以防守,能坚持到现在,完全是因为昌国大军诡异的没有全力进攻。
夜幕降临,火把接天连地一般,将战场照的通亮。
蓟国大营。
络腮胡站在临时搭建的木头高台上远眺前方,许帆站在一旁亦是仔细的观察战局。夜色虽然阻碍了视线,但不影响两人估算战场情况。
己方一万兵马,分作两处,在前方与昌国大军对峙,分散了攻城力度。五千中军在大营处等候策应,另有五千人马在南方去往昌国的方向防守,以应对随时有可能出现的敌人。
“你觉得孟城能坚持到天亮吗?”络腮胡开口问道,忧心忡忡。
与许帆一天交流下来,他发现这个看似嘻嘻哈哈的小子,对于战场的分析超出自己的想象,若能好好培养,日后定然会是蓟国帅才。
许帆摇了摇头:“现在不是他们能不能坚持到天亮,而是昌国大军愿不愿意让他们坚持到天亮!”
停了一下,又说道:“其实相比之下,我还有更担心的事情。”
“什么?”络腮胡问道。高台之上此刻只有两人,倒不用可以窃窃私语。
许帆指了指前方:“这里的一切都是我们看到的,看到的东西并不危险,我担心的是我们没有看到的。那会是什么,藏在了何处,什么时候会启动。”
络腮胡点了点头:“我还在等杨帆海的消息,大概还有半个时辰。半个时辰若没有消息回来,他那边定然就是出事了。”
许帆却是摇头:“我担心的不仅仅是这样,实际上如果我猜的不错,那个方向定然是故弄玄虚,想要吸引我们注意力的。”
“但就是因为如此,才让我担心。三万人,围城,还要应付背后杀来的我们,白痴都知道这不可为,等于是自己找死。可昌国大军就这么做了,为什么?谁给了他们底气?只因为我们是新兵?但是他又为什么会知道你带来的是新兵而不是老兵?”
络腮胡眉头微微一皱:“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许帆眉头跳动,一脸认真的说道:“如果我猜的不错,敌方主将该是没想过,或者该说不在乎我们来的是新兵还是老兵,他敢这么打,就是因为有一战成功的把握。”
“这并非简单的围城打援,他肯定还在想着算计更多。对方既然迟迟没有拿下孟城,那毫无疑问,他们的真正目的定然是定城。”
“若要如此做,三万人马定然不够,可剩下的人马又藏在了何处?我们的探子已经搜遍了方圆几百里,除了杨帆海去的方向尚未知,其他地方根本不曾见到一个人。”
“也许我们都猜错了,杨帆海去的那里真正有人!”络腮胡如此推测。
实际上他此刻也是被对方的动作搞蒙了,三万人马围城,自己的大军到了,居然还没有撤走的意思,有恃无恐。
他虽然是武将,可只是个人勇武,以经验领军,擅长的是正面交战。一旦对方用了奇术,他的个人应对能力甚至还不如许帆了。
“报!”
有人策马疾驰而来,直到木制高台下方才停住,翻身下马,半跪在地大声说道:“禀告蔡将军,杨帆海队长让属下回禀:没有人马,是昌国故弄玄虚。”
络腮胡眉头一挑,正要问话,许帆摇了摇头:“不急,若真没问题,杨帆海应该不会只让一个人来送信。”
不出片刻,又有四人回来,皆是同样口信。
看了前方战场,络腮胡深吸一口气,终于有了决定,沉声说道:“僵持不是办法,既然四周没有敌方援军,那就进攻吧!”
当即喊过传令兵,将命令一条条传下开始作战。
“杀!”
一声大喊,前方两个军团各自逼近,杀向昌国大军后背,东南方本做防备的军团也开始向孟城方向靠近。
昌国大军留下五千人马防守孟城方向,其他人马回头拼杀,顷刻间便与蓟国大军战成了一团。
一方皆是老兵,另一方则都是新兵,交锋之后看得出昌国大军占有优势。
不过孟城四方开阔,有利于进攻。络腮胡担心战局僵持对己方不利,自己也带着中军杀了出去。再与其他三个军团相互呼应,成包围之势欲围困昌国大军。
“杀!”
孟城城门打开,有守军冲出,想要接引援军。可兵力有限,昌国大军又早有准备,顷刻间就将那些人马杀了回去。
只是包围之势一旦合拢,无论是谁都不敢承受后果。昌国大军虽然不曾有劣势,但不得不开始且战且退。
大军对攻,勇者胜。纵然昌国多老兵,可此时此刻绝不是退走的好时机,一时间阵型出现散乱,前后难以接应,导致死伤无数。
不过片刻时间,孟城之围已解,络腮胡领着大军将昌国人马逼到了孟城五里之外。
许帆在大军之尾看着孟城方向有些出神,许久之后,脸色大变,似乎想到了什么,大声喊道:“快,快来人,把城门给我堵上。”
一众士兵一愣,不解其故,不过马上就知道了。
“哗啦”一声,城门洞开,大量人马从孟城之中冲了出来,旗帜飞扬,竟是昌国人马,领先者乃是一名彪形大汉,手提大刀,脸上一道疤痕,从左脸划到右脸,仿佛将整个脑袋斩断了一般。一眼看去,极为狰狞。
“断头刀柳威!”
有人惊呼一声,一脸畏惧。
昌国后起之秀中,有三凶。其一为暴屠雷豹,如今已经身死。其二便是这断头刀柳威,起初因其脸上一刀疤痕仿佛将头斩断而得名,之后则是因为此人杀人最是喜欢斩头而令人畏惧得名。
本以为此地只是昌国随意一支人马,却不曾想原来是他领军,更不曾想对方居然将人马都藏在了孟城之中。
断头刀柳威领军冲出孟城,一刀砍翻一个蓟国士兵,手中大刀朝前方一指,大声喝道。
“蔡老头,昔日一刀之仇,今天来报了!给我杀!”
孟城城外,顷刻间化作人间炼狱。
第五十四章 聚拢残兵
旭日东升,晨光破晓,孟城南方二百多里处。
一百多人席地休息,打着盹,战马也在一旁吃着青草。杨帆海则是站在一个土包上,远眺四方,眉头紧锁。
昌国大军三万多人,吃喝拉撒定然是个问题,他本以为就算没有援军,对方也需要后勤补给才是。自己在这一片地域扫荡,便可截住对方粮草。
可扫荡了一整夜都不见人影,此刻他自然是感觉情况有些不对了。可具体哪里不对,他却是说不上来,此刻已经是在犹豫到底继续在这里执行任务,还是回大营请示。
可无论是哪个决定,都担心会坏事,思索许久,还是不知道如何决定。
正犹豫间,突然看到前方地平线上出现大量黑影,疾驰而来,略作靠近之后,发现分明都是人影,立刻大声令下:“所有人上马,准备作战。”
一时间,所有人皆是惊醒过来,翻身上马。经过一次生死之战的洗礼,这些人对于所谓战争已经有了更进一步的认识。所谓的老兵,也就是他们这样的新兵经过一次次生死血肉锤炼而不死后,慢慢炼成。
手持黑色长枪,杨帆海心中极为紧张,不清楚那里来的究竟是自己人还是敌人。
片刻时间,等看清楚对方旗帜后,心中一沉,分明是昌国人马。近千人在追逐几百人,那几百人貌似溃败兵马,仔细看去,果然是蓟国盔甲。
无需多想,杨帆海将手中黑色长枪朝前一指,大声喝道:“所有人,给我杀!”
一百多名骑兵,见对方人数近千远超己方,第一时间还有些发愣,不敢上前,只是见得杨帆海已经冲出去,也不再多想,牙关一咬都是跟着杀了过去。
昌国士兵不解此地怎么会出现蓟国骑兵,但见对方不过百来号人,自然也不放在心上,一阵阵嗷嗷叫唤中,准备将这不知死活的百来号人给收拾。
只是交战之后,他们就发现自己错了。
杨帆海双腿夹住马鞍,手上黑色长枪若毒蛇吐信,点向前方。每一枪皆是杀招,或穿透心脏,或刺破脑袋。
这些士兵根本无法与其抗衡,所过之处,留下一地尸体。
不曾想过眼前少年身手如此了得,昌国士兵立刻一脸骇然,士气大落,而杨帆海身后的百来骑兵自然是士气大涨,不再畏惧。
若狂风扫落叶一般,杨帆海领着身后百来骑兵,顷刻间就将诸多追兵杀了个干干净净。
不曾想会在此处得救,被追逐的蓟国士兵,一部分既然狂奔逃散,另一部分人则是停了下来,看着杨帆海,似乎在等待指示一般。
“把所有人给我聚拢!”
杨帆海令麾下骑兵立刻行动,自己则是到了一个逃兵身前沉声问道:“这是怎么回事,你们怎么会逃……逃到这里来?”
“败了,败了!”那名逃兵立刻带着哭腔说道:“我们败了啊!”
杨帆海一把将他盔甲抓住,大声问道:“给我说清楚,到底怎么回事!”
“败了,败了!”可那士兵此刻似乎被吓破了胆,只知道重复这两个字。
无奈之下,杨帆海索性一巴掌拍在那人脸上:“给我说清楚,别像条丧家犬一样。”
这一巴掌极为凑效,那士兵猛然间回过神来,看了杨帆海片刻再开口说道:“孟城城主陈涛投敌,我军中了埋伏……”当即将自己知道的事情都说了出来。
昌国大军攻来,根本不止三万,而是八万人。冲到孟城,围了个水泄不通,加上领军者又是号称断头刀的柳威,凶名赫赫。
孟城城主胆怯,不敢应对,僵持了不过几个时辰就开城投降。接管城池之后的柳威将五万大军驻扎城内,再留三万大军在城外佯装攻城,引人来支援。
尽管络腮胡已经是小心翼翼,可压根没想过敌人就在城内,结果被昌国大军里应外合,包了饺子。
数量上差别巨大,士兵素质也是不如对方,一番苦战,没坚持多久,孟城外的蓟国大军就兵败如山倒,四散逃窜。
“将军,完了,完了!”那士兵大声哭泣,浑浑噩噩,竟是称呼杨帆海做将军:“我听说他们破了孟城还要去打定城,现在怕是没了。”
“闭嘴!”杨帆海吼了他一声,自己也是心浮气躁,感到一阵害怕。
自己第一次出战,没想就遇到这种情况,心中感触已经是不知道该如何形容了。
各种念头在心中闪过,直到有人在他身边请示道:“队长,所有人已经集合。”
回过神来,看了一眼周围,溃散士兵足有四五百人,不过状态极差,只有自己麾下那百来名骑兵精神尚好。
这场战争究竟成什么样子了,杨帆海有种六神无主之感,他个人实力不差,可对于所谓的战争完全是个初出茅庐的新人,完全不知道怎么去掌控。
百般念头闪过,却是感觉手足无措,许久之后,才终于作出决定:情况已经如此,只能做自己该做的了。
杨帆海翻身上马,大声令下:“所有人,跟我走!”
随即带着这五六百人朝孟城方向而去。
一上路不时遇到溃兵奔逃,昌国人马四处追杀,每次杨帆海自然都是全力相救。非是大军出战,散兵游勇正是让他得到机会,个人勇武无人能挡。
到达孟城之时,已经击杀了数千追击的昌国士兵,收拢的残军亦是达到了五千之数。
孟城前一片狼藉,尸体无数,火焰寥寥,灼烧尸体发出的焦臭味传遍了四方。
这就是人肉被烧焦的气味吗……杨帆海身体忍不住的颤抖。他烤过不知道多少野兽的肉,但人肉的被烧的气味还是第一次闻到,令他心中生出莫名寒气。
这还不过是孟城一处的战斗而已,狼口山那边如今又是杀成了什么模样?仿佛间,尸山血海出现在眼前,孤魂野鬼四处苦啸。
从军以来,他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如今才发现并没有,战争的残酷远远超出了他的想象。
“我现在该怎么办,将军!”杨帆海轻声问道。
他身后跟了一个身穿铠甲的男人,乃是络腮胡点出来领军的一员偏将。大军兵败如山倒,无人可力挽狂澜,他是偏将也不例外,只能仓惶逃命。若非遇到杨帆海一路救来,怕是也已经身死。
虽然他职位比杨帆海高了许多,但此时此刻他也知道身后近五千人马纯粹是被杨帆海个人勇武重新凝聚起来,若强行自己来领军,士气恐怕会一泻千里,只能暂时将自己定位在副官了。
偏将轻声说道:“先派人进孟城看看里面的情况,稍作休整!”
杨帆海点了点头,如他所说照做。派人进城查过一番后,发现已经近乎成了空城。
“空城!连百姓都不在了?难不成是带去昌国了?”
这样的结果令那偏将一愣,无法置信。孟城毕竟是辅城,离边境稍微有些距离,在定城未破的前提下,是绝不可能被昌国占领的。
劫掠之后放弃城池是正常之举,可连百姓也劫走,这就有些诡异了。劫掠之事要的就是来去如风,带着百姓赶路,无意于自寻死路。
“不!”杨帆海摇了摇头,看向定城方向:“他们绝不会就此离去,应该是攻打定城了。”
他本不是笨人,而且之前许帆与络腮胡商议的时候他也在一旁听着,此刻想来想去,只有这么一个原因了。
“驱逐百姓攻城!”偏将脸色大变:“这太阴毒了。”
将百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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