传给徒弟,父母传给儿女。又或者,‘绞刑师’是一个杀手团体,一直在不断淘汰旧人,接纳新人?”
“这个嘛……从我的角度出发,我觉得以‘绞刑师’的行事风格来看,他应该是个独行侠,而不是杀手组合。至於这个名号有没有传承……我就真的不清楚了。今天的绞刑师和1960年的绞刑师是同一个人吗?我想这个问题除了绞刑师自己,没人知道。”
莱卡胃里一阵翻搅。“我知道了。还有最後一件事要请教你。”
“什麽?”
“你听过‘查干…乌盖勒’这个名字吗?”
“啊哈,这你可问对人了。就让语言小能手思想者大人来为你答疑解惑吧!‘查干…乌盖勒’这个词来源於蒙古语,‘查干’是白色的意思,‘查干…乌盖勒’指的是白色的猫头鹰,学名叫做‘雪D憧垂豆ㄌ亍钒桑抗ㄌ匮哪侵幻ㄍ酚ズ5罗本褪茄{,这种生物……”
莱卡没等思想者长篇大论地炫耀他的学识,便“啪”地挂上电话。他的问题已经得到了解答。
第三十六章
那天晚上他和达蒂诺缠绵之後,两个人躺在黑暗中,倾听彼此的呼吸和心跳。达蒂诺伏在他的胸膛上,他的手指则插在达蒂诺发间,有一搭没一搭地梳理着金色的长发。
“莱卡,你是不是心情不好?”
这话让莱卡顿时不知所措。在达蒂诺面前他真的一点儿也藏不住自己的想法吗?
“当然没有。”他连忙否认,“你怎麽会这麽想?”
“因为今天你比平常卖力好多。几乎都不用我自己动。”
莱卡耳根发烫,幸好在黑暗中他脸红了也看不清。做爱的时候他抱着“和达蒂诺最後爽一回”的心情,所以干得很卖力,让达蒂诺高潮了好几次,叫得嗓子都哑了。他总算实现了一次梦中的情景。但是从今往後,他或许再也碰不到达蒂诺了。
“那你也应该觉得我是心情好吧。”莱卡继续胡说八道,“怎麽会觉得我心情不好呢?”
“我也不知道。直觉吧。”
达蒂诺撑起上半身,低头看着莱卡。他的头发从肩头滑下来,落在杀手的脸上。
“莱卡,你是我的人,我会保护你,不让任何人伤害你。”修长的手指抚摸着莱卡的脸颊,轻轻按压着杀手的嘴唇,“所以你不论遇到什麽事都要和我说。好吗?”
莱卡点点头。
“你是不是在对我隐瞒什麽?”
莱卡连忙摇头。“怎、怎麽会呢……”他干笑两声,“你想太多了,达蒂诺,我有什麽可隐瞒的呢?”
“真的吗?”
“当然……是真的。”
那你呢?你难道没有向我隐瞒什麽吗,达蒂诺?莱卡想。莫雷蒂.加托齐是那家洗钱公司名义上的股东,也是达蒂诺口中的“管家”。当然,达蒂诺所说的不一定是实话,这位莫雷蒂或许根本不是管家,但他和达蒂诺肯定关系密切。达蒂诺在洗钱公司里也挂着名,他和意大利黑帮有牵扯。搞不好他就是黑帮的高层骨干,甚至是……他出现在峡谷监狱里到底是为了什麽呢?他和亚伯拉罕、绞刑师有关吗?
达蒂诺盯着他瞧了一会儿,叹了口气,重新躺下。莱卡侧过身,将他揽进怀里,紧紧抱住。
“那样最好。”达蒂诺柔声说。
莱卡吻了吻他的发顶。
如果我死了,他想,那麽我们肯定再也见不到了。如果我没死,那就说明我完成了任务,离开峡谷监狱,之後再会的机会也微乎其微吧。不论如何,我们都再难相见了。
达蒂诺在他怀里发出规律而平缓的呼吸。莱卡将他搂得更紧了些。两个大男人挤在一张狭窄的床上,莱卡被压得难受,但是有生以来头一回,他希望这个夜晚可以变得无限漫长。他希望黎明不要到来。他希望就这样拥抱着达蒂诺直到永远。
天亮之後,莱卡照常洗漱吃饭,去图书馆工作。他佯装什麽都没发生,和往常一样一边抱怨亨利先生给的繁重工作,一边拖拖拉拉地干活儿。老亨利没有多说什麽,大概没发现他的异样。
下午轮到莱卡值班。他直接在门外挂上“暂停服务”的牌子,锁上大门,上了二楼,来到档案室不锈钢的大门前。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吐出,接着刷卡开门。
档案室里没有人。这里摆放着许多架子,严重遮挡了视线。莱卡仔细检查了每个架子的前後,的确没有人藏在这儿。
上次进档案室的时候他没有这麽做。後来莱卡想起那事,才觉得隐隐有些奇怪。刷卡进门的时候,读卡器会发出响亮的“哔”声,推开门时也有不小的声响。但是“猫头鹰”出现在莱卡身後时,他完全没有听见任何声音。若说“猫头鹰”脚步轻,这勉强还说得过去,但是读卡器和开门的声音却绝对不可能听不到。
也就是说,当时“猫头鹰”就身在档案室中。当莱卡进入时,他藏了起来。档案室里书架很多,他完全可以隐藏身形,和莱卡玩捉迷藏。
一想到这儿,莱卡便觉得毛骨悚然。“猫头鹰”看着他在档案室中翻箱倒柜,却到最後时刻才站出来。他就一直那样悄无声息地观察莱卡,仿佛黑夜中的一双眼睛。而莱卡则毫不知情地被他所监视。
莱卡转过身,面向档案室大门,坐了下来。他知道“猫头鹰”肯定会来找他的。他已经知道这位老人的身份了。就算是为了杀人灭口,他也一定会来的。
入狱的时候典狱长送了莱卡一包香烟,他没抽几根,还剩下大半包。现在他坐在地上,点燃香烟,一根接着一根的抽,烟蒂很快堆满脚下。整个档案室里都飘着青色的烟雾,弥漫着浓烈而刺鼻的烟味。
同时,他撩开袖子,将绑在右手上装满刀片的皮带又换回左手,然後将左手的袖子整个扯了下来。他需要随时从皮带里抽取刀片,袖子会碍事的。
只剩最後一根烟时,莱卡听见了“哔”的一声──刷卡的声音。
接着是钥匙在锁孔里转动的哢嚓声。
档案室大门缓缓打开。拄着拐杖的“猫头鹰”踏进档案室中。老人眉头紧蹙,不悦地看着莱卡嘴里叼的香烟,捏住了鼻子。
“太呛人了。这里是图书馆,禁止吸烟,你不知道吗,年轻人?”
莱卡吐掉燃了一半的香烟,站起来,将烟头一脚踩灭。
“我等您很久了,‘猫头鹰’爱德华.盖洛先生,或者应该称呼您为──亚伯拉罕.凯洛格?”
老人拄着拐杖,脸上露出赞赏的神情。
“‘图腾’小子派来的杀手里,你是第一个看穿我身份的。按理说,我该表扬表扬你。”
“您还是担心一下自己的处境吧。”
“我很想知道,你是怎麽看透的?”
“因为您希望被人看透,亚伯拉罕.凯洛格先生。”莱卡说,“您从前在芝加哥的帮派叫‘查干…乌盖勒’,也就是雪恢置ㄍ酚ァ6谙抗燃嘤约浩鹆恕ㄍ酚ァ飧龃潞拧D枪室獾陌桑俊�
老人从鼻子里笑了一声。“就像个游戏,不是吗?”他说,“游戏主持人总得为玩家通关制造一些线索。我在峡谷监狱里待得太久,太无聊,想了个法子解闷而已。”
莱卡盯着在监狱里蛰伏了二十年的老人。“我刚刚一直在思考,为什麽您要如此频繁地出入档案室呢?假如是为了篡改自己的档案,完全不必三天两天地跑进来。然後我终於想通了,联系之前听说的一件事。”布莱恩.费尔贝恩斯先生遭到刺杀,而刺客却是他的老部下。“我想,您是在暗中组织人手吧。”
“猫头鹰”──亚伯拉罕──的表情更赞赏了。“你连这个都能想到麽?不错,很不错。”
莱卡继续道:“您能看到这个监狱里所有犯人的档案。您找到合适的人,拉拢他们,让他们出狱之後在外面为您工作。就算对方是‘图腾’的成员,您也能策反他们,让他们潜伏在‘图腾’里为您做卧底。”
布莱恩先生的处境已经非常危急了。假如亚伯拉罕安然无恙地出狱,他身边便能立刻聚集一帮人手,和布莱恩先生对抗,更别提那些卧底了。天知道亚伯拉罕二十年来到底拉拢了多少人!在监狱之外,不晓得有多少人对他忠心耿耿,就等他出狱後振臂一呼,为他冲锋陷阵!
老人脸上笑意更盛。“你非常优秀。出乎我意料的出色。年轻人,你前途无量,何必为布莱恩.费尔贝恩斯那个乳臭味干的小子卖命?不如加入我麾下怎样?‘图腾’小子能给你的,我都能给你,甚至比他更多。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第三十七章
莱卡摇了摇头:“我是个职业杀手,不是被雇佣的流氓混混。我们工作的时候从不谈条件。”
亚伯拉罕有些遗憾地说:“你可考虑清楚了,年轻人。这不是电脑游戏,没有反悔的余地。你选错了选项,付出的代价就是你的生命。我已经老了,不愿看见像你这样优秀的青年才俊白白惨死──这是一种浪费。”
“话别说得太满,凯洛格先生。死的是谁还不一定呢。”
老人再度微笑。“唉,所以我真是喜欢你们这群人啊。特立独行却又自律克己,骄傲而强大,作为朋友再好不过,作为对手则极其危险。虽然不愿意浪费人才,然而……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两人刹那间同时开始动作!莱卡从皮带里摸出一叶刀片,对着亚伯拉罕投掷过去,而老人则转过身,冲出门外。刀片呼啸着划破空气,钉在不锈钢大门上,尾部仍在颤动不已。
莱卡追出去。没想到亚伯拉罕一把年纪,行动竟如此迅速,快得像兔子,一眨眼的功夫就不见人影。
“你能往哪里逃呢,亚伯拉罕先生?”莱卡大声说。
空无一人的图书馆里只有他的回声。莱卡又抽出一片刀片,夹在指间。一条钢琴线突然出现在眼前。莱卡轻易地切断它。接着是第二道,第三道……数条钢琴线交织成一张银色的网,以他为中心快速收紧。
莱卡将手中的刀片往左方一掷,钢琴线应声而断。又有两枚刀片滑进手中。他旋转身体,像跳舞一样,将刀片送了出去。钢琴线之网一瞬间被切开。银色的丝线丧失生气,宛如袖口的线头一样飘落到地上。
莱卡追到楼梯处,发现楼梯上已经横七竖八拉了不知多少根钢琴线。他不由地悔恨起来,刚才在档案室中不应该跟亚伯拉罕废话太久。亚伯拉罕主动现身,保护他的绞刑师肯定也藏在附近。就在他们交谈的时候,图书馆里已经被布下了天罗地网!
“绞刑师!”莱卡冲着交织的钢琴线高声说,“现身吧!我已经知道你的身份了!让我们堂堂正正地决战如何?”
说完这话,莱卡也觉得自己很傻。北美排名第四的杀手绞刑师所擅长的就是无声无息地用陷阱暗杀敌人。光明正大决斗的是骑士和西部枪客,不是他们这些职业杀手。
莱卡咬了咬牙,硬着头皮走下楼梯。他跨过一根紧贴地板的钢琴线,弯下腰,将它切断。他一边如履薄冰地移动,一边切除悬在空中的死亡陷阱。整个过程花了好几分锺,等他返回一楼时,耽搁的时间足够亚伯拉罕绕着图书馆跑好几圈了。
“你以为这样就能逃走吗,亚伯拉罕?”莱卡用威胁的口吻说,“你最好叫你的绞刑师快点出来,快点杀死我,否则我一定会要你的命。”
莱卡奔向图书馆大门,检查了一下门上的锁。门从里面上锁了,也就是说,即使亚伯拉罕逃离了图书馆,绞刑师此刻也一定在馆内,否则门不可能从里面锁住。
“我知道你在图书馆里,绞刑师,我知道你是谁。”想到自己和狠毒狡猾的杀手相处了那麽久,莱卡感到不寒而栗。绞刑师有那麽多机会能杀了他。早在莱卡还没意识到他真实身份的时候,绞刑师就能轻而易举地暗杀他,将他勒死或是碎尸。他竟和这样一个危险人物相处了这麽久!
空气中再度传来微弱的振动声。莱卡弯下腰,一道钢琴线从他头顶掠过,削断了他几根头发。紧接着另一条丝线擦着地面飞掠而来,眼看就要碰到他的脚踝了。莱卡俯下身,迎着丝线移动的方向挥动刀片,切断了它。又有两根钢琴线从左右两个方向袭来。莱卡重心不稳,向一边倒去。他只来得及切断其中一根,另外一根擦着他的肩膀滑了过去,衣服和皮肤同时被切开,鲜血流了出来。
越来越多的钢琴线出现在他四周。他切断一根,马上就有两根迎上来,根本应接不暇。他不知道下次攻击会出现在什麽地方,也不知道绞刑师到底在这里布下了多少根钢琴线。他只能勉强躲开,有时甚至躲不开……他的肩上又多了一条伤痕,腿上也被划破了几处,当他疲於应付层出不穷的丝线时,发觉视野内一片血红,这才发现额头和脸上也被划出了伤痕,鲜血流进了眼睛里。
莱卡揉了揉眼睛,觉得一阵头晕。他这才发现自己的衣服已经几乎被染成了血红色。他弯下腰躲过飞来的钢琴线,动作跌跌撞撞,简直像是摔倒在地上一样。钢琴线越过他头顶,只听见“哗”的一声,切断了他身旁的书架。书架上的书稀里哗啦地掉了下来。莱卡只能滚着躲开他们。
等他气喘吁吁地爬起来,背後突然挨了一下。他跪到地上,向左方一滚,凭着直觉抓住了那个殴打他的东西。那是一根拐杖。亚伯拉罕抓着拐杖的一端,脸上带着玩味的笑容。
“结束了,年轻人。”亚伯拉罕说。他踩住莱卡的右臂,将拐杖从杀手手中抽了出来。莱卡惨叫一声。他的右臂本来就尚未痊愈,被亚伯拉罕这麽一踩,骨头又裂开了。撕心裂肺的疼痛摄住了他。他握住老人的脚腕,想拯救自己的胳膊,但是老人用拐杖狠狠敲了他的脸颊一下。莱卡感觉自己的牙齿都快被这一下给敲松了。
“多好的人才啊,可惜了。”亚伯拉罕摇摇头,又举起拐杖,想再给莱卡来一下,但是他的身体猛然向後倒去,双眼惊恐地睁大。
有人从背後扼住了他的脖子,将他拖离莱卡。亚伯拉罕握住拐杖,向後一扫,他背後的人敏捷地跳开,让亚伯拉罕扫了个空。
莱卡的右手疼得动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