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形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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形影- 第17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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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既然如此,他就更要把这张画像没收了。

梁煊请了七天假,座位上的试卷堆的比书还高,许盼已经帮他按照学科整理好放在一起,梁煊挑出最近老师新讲的练习卷,其余试卷就留着以后有时间再做。他学习一直注重效率,不推崇题海战术,加上成绩向来优秀,老师对他那套学习方法也很少干涉。只不过新知识也太多了点,学校为了让重点班尽快进入复习阶段,就将新课程的学习进度压缩,按照高二的风格,每讲一个新章节,都要留一天时间复习巩固,而现在已经把这个复习巩固的时间省去了,习题都发给学生让他们自己去练习。

七天的时间,足够各科老师讲完整个高三五分之一的内容了。

梁煊本来每晚最迟十一点上床睡觉,可为了尽快赶上老师的进度,只能熬夜看书。李逸初习惯每晚临睡前把耳朵贴墙面上听听隔壁的声音,这个木隔板毫无隔音效果,通常他爬上床的时候,梁煊已经睡了,所以耳朵贴过去什么也听不见。可今天李逸初意外地听见了翻试卷的声音。他靠墙坐着,敲敲隔板道:“梁煊,你还在学习吗?”

梁煊:“嗯。”

李逸初:“你脑袋刚拆线,要早点休息。”

梁煊放下笔,走出房间进了李逸初的房间,李逸初正盘腿坐床上,梁煊走过去用手虚按住他两边膝盖,以一种面对面的姿势看着他道:“明早叫我起床。”

李逸初见他郑重其事的样子,还以为他要说什么重要的事,结果就这么一句话还特意跑到自己房间来,反应慢半拍道:“哦……你在自己房间说不就行了。”

梁煊轻笑:“想看看你。”

李逸初挑眉:“长的怎么样?”

梁煊用手指捏住李逸初的脸往外轻扯:“不错,带出去能给我长脸。”

李逸初喷笑的去打他手:“滚蛋。”

两人正打闹,突然听到刘凡的声音:“小煊,你怎么还没睡呢?”

或许是做贼心虚,两人本来没有什么过分举动,但还是同时错开距离,李逸初从床上跳下去开门,见到刘凡的时候张口就编了个慌:“刘姨,梁煊他、他给我讲题来着。”

刘凡不悦道:“都什么时候了还讲题,明天还上不上课了?逸初,不是阿姨说你,梁煊他这刚从医院回来,你不心疼,我还心疼呢。”

梁煊走上前把李逸初拉到自己身后,看着刘凡道:“妈,我睡不着过来看看,逸初正劝我去睡觉呢。”

刘凡懒得听他解释,推着他回去,叮嘱道:“你夜晚睡觉侧着身,别压到伤口,好好休息才能愈合的快,本来就落下一堆功课,不赶紧补上来,回头考试有你好看的。”

梁煊回到自己房间,坐上床敲敲隔板,没有听见回音。他知道李逸初没有睡着,可能是不想耽误他睡觉才不愿意说话了。

梁煊低头叹了一声,有些话他原以为不用说,李逸初都明白,可是此刻他觉得一定得说出来,就算不为表明自己的心意,也得让李逸初安心。

“逸初,我有想过未来。我们去外地读大学,工作,一起生活。如果时机成熟,我们大学毕业就可以对我爸妈讲明一切,如果时机不对,就慢慢来。总之,我们俩在一块,其他事都没什么可怕的。你和我是一样的想法,对吗?”

李逸初看着墙壁,眼睛里闪着希冀的星光,低笑道:“对。”

李逸初知道未来有多难,不说外人,首先梁煊的父母就是一道永远都迈不过去的坎,梁叔或许只是让两个人分开,而刘姨,她将毕生的希望都放在梁煊身上,如果将来她知道李逸初把梁煊带上了一条不归路,恐怕将李逸初千刀万剐的心都有。所以现在,不论刘凡如何对他,他却总是心有愧疚,再也没有小时候那种夹杂惧怕、委屈和气愤的情绪。

梁长平难得在家吃早餐,刘凡特意煎了他喜欢吃的锅贴,于是早饭是粘稠的粥加上酥焦的锅贴,李逸初虽然在梁家生活了十年,却依然对这样的早饭难以适应。或许是幼年的饮食习惯影响他太深,这些年来,他始终无法爱上梁家这样“实在”的饭菜。例如他习惯米饭粒粒分明并且有汤,粥能稀薄,面条也要有汤水,不过这些也仅仅是他偶尔想想罢了。他一度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渴死的,这辈子吃起饭来一定要水分充足,否则吞咽都得使劲。

不过对现在的李逸初来说,有饭吃就该感谢老天了,哪还有心思去想什么东西好吃。

刘凡给两个孩子一人加了个煎蛋,看着他们道:“一摸是不是快了?”

李逸初:“嗯,下周五考试。”

刘凡叹气道:“小煊你有谱吗?会不会差太远?”

梁煊:“这我现在说不准,确实落下太多了,不过就是一次摸底考试,妈你不用太紧张。”

梁长平看他一眼:“你妈能不紧张吗?我跟你说,学校每年都有几个自主招生的名额,本来呢你是板上钉钉的,但是你突然住院,成绩也不知道有没有受影响,学校总得看看情况再定。”

李逸初:“自主招生不都是学校按照学生一直以来的成绩来定名额吗?这一次考试又不能说明什么。”

梁长平:“上半年总共才两次大型模考,下一次就是12月底了,到时候自主招生就该报名,你说这次考试重不重要?平时学校自己组织的月考,是不能当做考察标准的。”

梁煊冷静道:“即便真拿不到这个名额,我就自己考呗。”

“哼。”刘凡给儿子夹了个锅贴,佯怒道:“你别说大话,高考可不比平时。”

梁煊放下碗筷:“知道了,你们就放心吧。”

李逸初也放了筷子,回房间拿书包,和梁煊一起下楼。

李逸初跟在梁煊后面下楼梯,看着他后脑勺的伤疤,问道:“伤口还疼吗?”

梁煊:“偶尔碰到才会疼。”

李逸初咬咬唇,继续问道:“那脑袋会疼吗?”

“不会啊。”梁煊转过身看李逸初,问道:“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关心我的脑袋。”

李逸初唉声叹气地把自行车推出来,愁眉苦脸道:“如果因为这个,你没了自主招生的名额,多亏啊。”

梁煊揉他脑袋:“别傻了,那是他们吓唬我呢,我爸好歹是学校的老师,为我说点好话争取个名额不难吧。”

李逸初立刻道:“怎么可能,梁叔根本不会做这样的事。”

梁煊一笑:“我要真没有名额,你看他做不做。”

李逸初还是没有放下心,以他对梁叔的了解,根本不会做任何以公谋私的事,梁煊这么说,多半也是为了安慰他。

早读过后,李逸初拿出数学书等老师上课,六班和重点班共用一个数学老师,这个老师是特高级职称,讲课水平很高。李逸初看到她突然灵光一闪,三中的师资力量有限,重点班的老师一般不止教一个班,比如数学老师就教重点班和四班、六班,而其他学科的老师都均匀的分布在各个普通班,重点班讲课进度快,但是普通班要慢的多,许多梁煊班里已经讲过的知识点,普通班还没有讲到。

李逸初边听讲边把老师讲的例题抄下来,下课后去向老师请了一节课的假出校,他要去商场买一只录音笔。录音笔的价钱和质量成正比,老板给李逸初介绍了几个型号,他挑了一个录音质量最好的和老板讨价还价,最后以两百多块成交。可惜他身上没有带那么多钱,只好去以前进货的老板娘那里借钱先垫上。

李逸初回校后去老师办公室看了一下排班表,把梁煊所有任课老师教哪些班级都抄下来,然后趁着中午吃饭时间,带着饮料去那些班里拜托坐在第一排的学生帮忙录音,顺带记下老师讲了哪些习题。录完一节就跑过去拿回录音笔,赶到下一个教室。

如此各个班级穿梭着录了两天,终于赶上了重点班之前的进度,李逸初整理好记的习题本,赶在夜自习之前去梁煊班里找他。

两人刚刚才在一起吃的晚饭,梁煊还以为他有什么急事,在教室里听见别人说李逸初找他,立刻放下笔跑了出去。李逸初将录音笔和本子递给梁煊:“这是你前几天缺席的课以及老师上课用到的例题,应该比你自己看书要快。”

梁煊之前没有见过录音笔,随手打开开关,熟悉的声音传出来,他才意识到这是什么东西,而李逸初又为他做了什么。梁煊一时语塞:“你……”

“可惜你学习太好,我教不了你,否则就不需要这个办法了。”李逸初微笑:“我走了。”

梁煊无奈地看着他的背影,半晌才喃道:“小傻瓜。”

梁煊回到座位翻看李逸初的笔记,李逸初按照老师讲课的顺序将例题记了下来,比较难的题型原样照抄,常见的题型就只标注“类型同课本第几页第几题”,梁煊原本以为以李逸初的水平,无法精确的区分出题型类型,却没想到他本子上的分类没有一点错误,只要标注的是重点的地方,梁煊看起来都得花费一番功夫。

李逸初这是请了何方神圣来帮忙?

两人下了晚自习,梁煊本来要按照老习惯带李逸初去吃点东西,李逸初却说时间紧张,让他回去学习,于是梁煊打包两份瓦罐汤,挂在车把上回家。

两人到家后发现刘凡竟然没睡,他们高中开始上夜自习,刘凡夜晚不能熬夜,一般不会特意等他们回来,除非是有事要跟他们说。刘凡见梁煊拎着两个饭盒进屋,问道:“这是什么?”

梁煊:“哦,我下完自习觉得饿了,就和逸初一起去买点吃的。”

刘凡打开饭盒看看那汤,不满道:“这外面卖的东西就是不实惠,一晚汤才几块肉?不行,你们俩高三压力大,我以后得给你们做夜宵。”

梁煊连忙道:“不用了妈,我们在外面吃也一样。你怎么现在还没睡?”

刘凡一拍脑袋:“哎呀看我这记性,我今天去医院找医生开了点药,可以让你伤口愈合快点,顺带拿了点补脑的药剂,以后你和逸初每天喝一瓶。”

李逸初笑道:“我用不着的刘姨。”

“不管用不用的着,喝点总没坏处对吧?你要是再加把劲,将来说不定能考个一本嘛。”刘凡笑盈盈的说着,眼神颇骄傲地看了眼梁煊道:“还有小煊,名校的苗子,可不能因为这次受伤给弄没了呀。”

梁煊把汤放在餐桌上,看着母亲道:“您可别太紧张了,还有时间。”

刘凡看着那两碗汤道:“不行,明天让你爸去买个微波炉,以后我晚饭做多点,你们回来就用微波炉热一下再吃。外面的东西哪有家里的干净呀。”

梁煊见拗不过,只能答应,然后让母亲赶紧回房休息。

第20章

一摸考试那天早晨又下了大雨,李逸初和梁煊只能坐公交上学。公交上人多,两人上去后没找着位置,抓着扶手随车晃来晃去。李逸初和梁煊并排站,某一站突然上来很多人,有些人举着包从前门往后走,一不小心包碰到梁煊的后脑,梁煊尚未痊愈的伤口抽痛了一下,下意识地吸了口气。李逸初连忙用手遮在他后脑,焦急道:“疼的厉害吗?要不要去医院?”

梁煊把他的手放下来,安慰道:“就是碰了下,没事。”说完,皱眉甩了甩头。

李逸初担忧地趴住他的肩膀凑近看那个伤口,没有流血的迹象,应该……没什么大事。梁煊见他五官都快皱到一起,低笑道:“真没事,别担心。”

李逸初的忧心一直持续到考场,他手里的笔在写,脑子里却想着一大摊子事。梁煊考试的时候会不会头晕?会不会考的很差?那他的自主招生名额怎么办?那刘姨该多难过。

归根结底,都是怪他。

李逸初越想越生自己的气,如果不是坐在考场上,他都想甩自己一巴掌。

生着闷气写完作文,李逸初将试卷翻了个面准备涂答题卡。语文的选择题比较少,以往他都是选四个错误答案,再写错两道古文默写,整体就可以拿个中等分数。但是这次呢?李逸初拿着铅笔开始犹豫。他本来是想这次考出真实水平,让梁煊知道他的成绩。可他不得不想到刘姨,如果这次梁煊成绩不好,失去自主招生名额,而他却平地惊雷地进了年级前几名,让刘姨怎么想?

虽然刘姨对他不能算不好,但到底有很多不满的地方,特别是这次梁煊受伤,刘姨对他满肚子火气都没有发出来。一直以来,李逸初的平庸完美的衬托出梁煊的优秀,这对刘姨来说,应该是不能明说却又乐于接受的局面。

所以已经忍了这么多年,又何必在这么敏感的时候表露事实呢?他只需要高考的时候好好发挥,和梁煊一起离开就足够了,至于平时的成绩,又何必在乎?梁煊知不知道,又有什么区别?

考完试就需要换教室了,本来按照三中的惯例,高三的学生一开学就要集体搬到学校后面的独立教学楼,但李逸初这届开学太早,教室还没有打扫出来,所以一直拖到一摸考试完才开始。

刚刚考完的学生们一边互相对答案,一边收拾书本,高三的书本试卷太多,每个人背个书包,手上还得抱一摞,然后像个骆驼一样往学校后面走。李逸初和同学边走边聊,一个不注意,背后斜跨着的书包被人勾走了。

梁煊把他的书包跨到自己身上:“你们教室在几楼?”

李逸初:“一楼。你们呢?”

梁煊:“四楼。”

李逸初的同学接话道:“学校是想让重点班在最上面不受吵吧。”

梁煊:“这些都只是心理安慰罢了。”

李逸初很开心:“以后我找你不用再跑两栋楼了?”

梁煊想的也是这个,之前他们俩的教室隔了两栋楼,来去都得跑一段路,现在倒是省事多了。

李逸初的座位仍在窗边,梁煊在窗户外面把书包递给他,扫了一眼左右的人,手上微微使劲来回呼噜一把李逸初的头发,然后快速的把用手指捏住李逸城的下唇左右摇晃几次,勾着嘴角走了。

李逸初捏了个纸团朝梁煊扔过去,却被梁煊灵敏的躲过,然后背对着李逸初比了个“V”,更加大摇大摆的走了。

李逸初小声骂:“嘚瑟!”

高三的学生每周只有半天假期,这次因为考试和搬教室,学校给他们放了一天假,除了个别需要留下来打扫卫生的学生,大部分人都是把书放到桌子上就跑了。李逸初从教室后面的书架上抽出一本青年文摘,坐在窗边边看杂志边等梁煊。

天气开始入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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