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柯影沉默片刻,“去看那个贱人的落魄样子,我痛快得很。但是……我现在如果和警察有联系,就怕你的好梁哥会误会我在报警!我爸爸我妈妈我弟弟……”
“柯影。”章际的手,按在她的肩头,“你放心。这件事……我来处理。梁哥也是知道良珏的事的,所以,我去沟通一下,他不会不许。你等我的消息吧。”
第二日,柯影就收到章际传来的消息,“梁哥这边
搞定了。你快去看看良珏吧。”
柯影拨通了前几日那个什么陈警官的号码,“陈警官吗?我是柯影。对,我愿意配合你们工作——”
去看看那个背叛挚友、横刀夺爱的贱货莫良珏的凄惨样子。
我倒要看看……柯影坐在梳妆台前化妆,我倒要听听,莫良珏,你到了这步田地,还准备跟我说什么。
陈警官在柯影来之前,先去确认了一下莫良珏的情况,“你要见的人,一会儿就到。但是我们必须在你们的谈话室内留人。这也是为了你们双方安全着想。”
莫良珏沉默,眼神呆滞。这几日都是如此。她一度不肯吃饭,只能强行输液。
陈警官见这么个美丽动人的姑娘变成这副样子,顿起恻隐之心,“我们满足了你的条件,你也要信守承诺。”
莫良珏歪着头,呆呆盯着陈警官背后的墙壁,一声不吭。
陈警官实在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墙上P都没有。
可是据说,这几日,莫良珏的目光时不时就会停留在对面的墙上,然后念念有词。只可惜谁都听不清她在念叨什么。
她到底有什么心事?这起看似简单的案子背后,到底又隐藏了什么秘密?
陈警官一头雾水地离开。关门的刹那,他似乎听到莫良珏轻轻的一声——
“小影,她来了……”
、第五章 怪物再现
踩着高筒靴,穿着精挑细选过的衣服,画了精致妆容的柯影昂首挺胸走入会见室。一只脚抬起来,落地的刹那,宛若电流划过般,冷不丁的,她的背脊一阵发麻发凉,仿佛一双眼睛正在她的身后打量。这种被人监视、在暗中凝望的感觉,是她这几日常有的。随之而来的,就是各种恐怖与惊惧。
心里窜过一阵寒流,柯影抖了一下,脸上准备好的灿烂笑容不由都褪了下去,幸灾乐祸的心情也淡了几层,隔着衣服,她感觉身上正麻麻地爬上一串串鸡皮疙瘩。
其实这间会见室并不凄凉。最普通的白色墙壁,白色天花板,砖石地板。一张较长的黄色条桌,一把特制的椅子,一把普通的椅子,用来保证了会见双方彼此的距离和安全。虽然没有窗户,但顶灯明亮。尤其是两个角落里还站着前来监视的女警,她们威严的表情,挺括的制服,熠熠发光的警徽,无一不给人一种安心感。
柯影定了定神,坐在椅子上,“背后有眼”的感觉逐渐消散,她的手心慢慢恢复了温度,又缓了片刻,她这才正视桌子对面的那个人——曾经无比熟悉,无比可亲,继而又无比可恶,无比可憎的这个人。
现在呢?这个人在一夜间变得无比可笑,无比可悲。
想起来,柯影到现在还是不明白,怎么会是这样。难道不该是梁金凯……
这可是警局,自己别想这些,免得一个不慎,漏了嘴。柯影在心里摇摇头,扫去这些念头。
刚刚第一眼看过去,她几乎认不得这个女子是她曾经的挚友莫良珏,那个在她身边近二十年的莫良珏。
以前的莫良珏,犹如从仕女图中走出来的水乡闺秀,温婉柔美,笑容可亲,无论何时都带着清清淡淡的干净气质。她说话细声细气,走路仪态优雅,就是难得的生气,都显得那么斯斯文文。
但是现在——莫良珏蓬头垢面,衣衫不整,面容憔悴,目光发直,一股多日没洗澡的怪味迎面扑来。柯影不由厌恶地挥挥手,打破僵局,“还真是好久不见了。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三日不见当刮目相看。我这是跟你隔了九个秋,你也不该变成这副德□?你以前不是最讨厌乱糟糟、干枯发黄的头发吗?你以前不是最厌恶油腻腻、满是灰尘的脸吗?你不是最提倡脸上要带着得体笑容的吗?不是最追求每日洗澡把自己弄得香喷喷的吗?怎么现在成了这个样子?九个秋的时光荏苒,真是令人没想到啊,再见的时候,竟然是在这种场合。而你我的身份,竟然有如此可笑的对调。”
被桎梏在对面椅子上的莫良珏对柯影这一番夹枪带棒的嘲讽,却是听而不
闻,她依然无力地歪着脑袋,耳朵几乎贴到肩膀上,呆滞的目光看向这边,只是不知凝望着哪个点。但柯影确认,莫良珏似乎不是在看她。
“这是报应么?”柯影忍不住翘起嘴角,“莫良珏,你在陶诗西的怂恿下,用尽手段从我身边抢走章际的时候,有没有想过这世间会有报应的存在?我婚礼的前一周,那天,我打电话喊你过来试伴娘的礼服的时候,那是我精心为你订做的礼服,我深信这套衣服会衬托出你所有的美丽。很多新娘都怕伴娘的姿容超过她们自己,喧宾夺主,但是我从来没有过这样的小念头,我只是一心一意为你谋算,让你漂亮,让你到时候也能露脸……当时你怎么做的?你竟然笑意盎然、那么有耐心的试完衣服,还跟我商讨妆容,商讨婚礼的每个细节,陪着我憧憬婚后生活的每一份甜蜜……然后竟然就是在那天晚上……就是在那个晚上……”柯影的声带抖着,“试玩了衣服,章际约我吃饭,你却主动跟着一起去,以前都是没有的。可我还没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然后到了包间,你那么主动地和章际坐在一起,我当时竟然还傻傻地没注意,以为大家只是混熟了而已……然后……然后你们就肩并肩,或许在桌布下面你们也有手拉手,给予对方勇气……你们就跟我说对不起,小影……”
柯影捂住嘴,呜咽道,“莫良珏,我从小学一年级就认识你,现在咱们都二十三四的人了,快二十年了啊,你日日在我身边,可我怎么就不知道你最适合的不是当个会计,而是当个戏子呢?合该我当初还傻傻地求了章际,腆着脸让他帮忙疏通关系,让他去跟人弯腰,给没找到工作的你弄到他们那个会计事务所拿高薪去。或许那也是正中你们下怀吧?你说你白天怎么能装得那么好?笑得一点都不愧疚呢?我精心挑选、一个字一个字书写的请柬全都发出去了,你知道我写那些请柬的时候有多开心吗?你知道我是多么雀跃地跟单位都请好了假,多少同事同学,亲朋好友都知道了,结果……结果婚礼突然取消了,你知道我父母和弟弟是如何厚着脸皮帮着我一个一个打电话去解释的吗?说着一堆谎言,去欺骗对方,然而对方恐怕都是心知肚明……在暗处,在心里看我笑话,嘲笑我……莫良珏,你知道我当时想什么吗?我当时恨不得拿一把刀子,劈死你,劈死章际,再劈死陶诗西!我可以接受挑战,可以接受我在婚姻爱情的战场上失败,甚至可以接受功亏一篑的失败,但是我唯独不能接受在我最最心安的大后方,我最亲近的两个朋友一人一下,给我捅刀子!”她咬牙切齿道,“简直无法容忍!”
莫良珏的头渐渐地正过
来了,她干枯的视线慢慢转着,转着,最终,停在了柯影的这个方向上。
“对不起……”
虚弱无比的一声,仿佛从空穴而来。
柯影擦擦眼睛,冷笑道:“你不用说道歉的话了。看到陶诗西的下场,看到你现在的下场,我觉得值过一万句抱歉。当然,我也十分期盼着章际也能步你们的后尘,我不是只跟自己的同性过不去的人。”
莫良珏望着柯影这里,目光呆滞,“对不起……”
柯影撇撇嘴,“我说过,你不用说了。毫无意义,我也不想听。”
莫良珏干瘪的嘴唇微微一张,下颌轻抬,目光定定地投在柯影这个方向,“对不起……真的……对不起……”声音带着深深的绝望和哀求。
柯影终于感到不对劲了,她仔细看了看莫良珏,“你看谁呢?”
她忽然意识到这点了——莫良珏的视线,看似落在自己身上,但是更像是透过自己,去看后面,看另一个人。
这个想法一冒出来,柯影不由坐直了身子,后背一阵发麻,“你是在跟我道歉吗?”
莫良珏似乎什么都没听到,目光依然定定地望着柯影的——头发上。
“你找我来到底想说什么?我忙得很,如果是忏悔,那就大可不必。你的下场越惨,我就越高兴,你努力让自己变得惨一点,才是最好的忏悔。另外,如果你是想招供,那就去跟警察说吧。”柯影冷淡道,“不过即使有章际帮你斡旋,陶诗西的死也和你扯不开关系。法庭,你是上定了;监狱,你大概也是蹲定了。我现在要准备的,就是好整以暇地看着你戴着手铐站在被告席上,然后看着陶诗西的父母和妹妹谩骂你,毒打你,还有你的父母和姐姐。看着你们大家都哭成一团,看着陶诗西那张黑白照,想起你们对我做过的事,我只有一个感觉,爽!”
“小影……”莫良珏的目光突然往下一划,定在柯影的脸上,眸光亮得仿若探照灯,吓到了柯影。
这一次,是真的在看着柯影,“小影……她来了……”
轻飘飘的声音,带着一点彷徨。
“谁……?”柯影不由向前探去身子,因为她感到后背真的不太舒服。
莫良珏呆呆地看着柯影,片刻后,目光似乎恢复了一点清明。
“小影,你还记得那只怪物吗?”
仿若一道霹雳,将柯影切成两截。
尹尚的面容浮现在她脑海。
“成灿……简画蝶……翅膀……?”柯影喃喃着。
趴在杨柳树上的怪异虫子,张开的两片翅膀。
站在自
己面前的白衣女人,两片翅膀裹住她的面容。
那藏在中间的眼睛,那锐利的目光,在暗夜中盯着自己……
柯影猛地一抬头,眼前一花,两片单薄的翅膀状的影子从莫良珏的脑后掠过。
她不由站起来,惊呆了。
莫良珏定定地看着她,“小影,是怪物杀了诗西。”
“哪个怪物?你看到哪个怪物……”柯影慢慢坐下,颤抖地问。
尹尚说,他们在找成灿的妈妈简画蝶……
怪物……
难道……
“报应……”
莫良珏精巧的唇,轻轻一吐,“这是报应……”
“报应……”柯影下意识重复,“难道……她死了……莫良珏,你到底看到了什么?和当年咱们在楼顶看到的一样吗?”
小小的、软绵绵的身子往下一坠……
半空中,一对翅膀如花一般绽放……却没有花朵的娇艳美丽。
如此狰狞,如此恐怖。
莫良珏苦笑,“小西已经死了。她是坠楼死的。小影,你想起来了吗?当年,是小西亲手……”
“那是意外,那只是意外。我们谁也没想的。”柯影强调道,“何况,她根本就没死,不是吗?”
“但是然后我们做了什么?”莫良珏望着柯影。
“怪物……”柯影喃喃着,“怪物……大家都知道那是个怪物了。可是我们……我们那时候只是太小了,只是被吓到后跟大家实话实说。何况谁信啊?大家只是起哄……”
“我们是实话实说吗?我们根本不敢说真话。小影,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不会忘记我们当时为何……然后她就离开了……”莫良珏轻道,“你还记得她妈妈替她拿东西的时候,看我们的目光吗?”
柯影看向天花板,意识慢慢散出去。
模糊的记忆中,有一个细弱、白衣裙的女人,走起路来犹如幽灵一样轻缓。
“当时,她乌黑的长发披散下来……像是从古墓中走出来的……幽灵……我总也忘不掉这一幕……我猜,她妈妈知道一切,她讨厌咱们……”莫良珏虚弱道,“你知道我看到什么了吗?我在小西家的对面,看到她的窗帘三天没有卷起来……我知道她可能是备战雅思的缘故。我在老宅里呆着无聊,就故意起了个网名吓唬她。但是……被吓到的是我。我……我亲眼看到……”她的脸颊一片不正常的烧红,五官几乎都错了位置,“我看到和当年那个怪物好像……好像的那个怪物……进去了……从小西的窗户,慢慢印在窗帘上,一点点透进去……一道很瘦、很高的身影……
好像……”莫良珏望着柯影,“好像当年……来给她收拾东西的……她妈妈的侧影……”
柯影倒抽一口凉气,“你知道她妈妈叫什么吗?是简画蝶吗?”
莫良珏摇摇头,“不清楚……我看到长翅膀的怪物进去后,灯灭了。我正担心的时候,小西好像失去了魂魄一样地游荡在楼下。我下楼,跟上去,要拉她回来,她不听,一个劲地往前走……最后……走到那个楼顶上……”
“然后发生什么了?”柯影全然忘记自己刚开始的冷嘲热讽,现在的她,无比急切地想知道真相。
莫良珏凝视柯影,“我让她下来,让她回家,或者住到我家,我们争执,推搡……小西疯了,她就要在楼顶呆着……然后……她站在楼沿,要往下跳……”
柯影情不自禁地扶住桌沿。
“一瞬间,她不见了……但是一瞬间,她就站在我面前……”莫良珏颤抖道,“不,这个人不是她。是那个……”
“怪物?”柯影低声道。
莫良珏闭了闭眼,柯影的力气似乎都被抽没了。
“她向我逼近,扑腾着……翅膀……怪物……那个怪物朝我逼近,我就跑了……然后我什么都不知道了。然后警察就找到我,把我带走……”
似乎把心头的重石搬开,莫良珏长长地出了口气。
柯影麻木地坐在椅子上,从莫良珏口中得知的事情太出乎她的意料。
“你……骗我。”柯影重新振作精神,“我差点忘了,莫良珏,你很会演戏。你是打算脱罪吗?用咱们共同的记忆来吓唬我,让我给你做出好的证词……”柯影咬牙切齿,“你太卑鄙了!”
“我没说谎……她一直就在咱们身边,现在也是……”莫良珏的目光重新呆滞,看向柯影的后方。
柯影忍不住往后看了眼,什么都没有。
“够了。你这些神神叨叨的话去跟警察说吧。拿来吓唬我是没用的!”柯影觉得心里空荡荡的,脚底下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