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们便这么面对面的静默着,很久高非才朝他笑了笑说了声:“你好。”
顾明辉嗤笑一声,对他这样的态度有些嗤之以鼻。以前的高非脸上总是温和的表情,淡淡的笑着,眉眼都很安静的看着他。可今天他的眼睛里却多了疏离,不是他小心眼,这种转变自然让他联想到了他旁边站着的男孩儿。
“你什么时候到法国来的?”语气带着质问,这是他一直以来的说话方式,有些高高在上。
“有一段时间了。”高非对他的态度倒是没有什么反应。
“我到处找你。”顾明辉不晓得自己的脸色有多难看。
“是吗?因为最近都忙着论文的事情,所以没有顾得上联系。”高非笑了笑。
忙?!忙得一年半载都没有一通电话一个短信?顾明辉差点一口气没喘上,背过气去。可他虽高傲也知道高非是不会主动联系他的,至始至终高非都是这样的人。
他盯着高非的眼睛,心里深深的吸了口气。觉得现在这种状态他还是不适合那样强硬的对话。
“你晚上有空吗?我们去吃饭吧。”
顾明辉竟然会这样低声下气的说话,这让高非吃了一惊。可是事到如今他真的没有必要这样的,他们早在他出国之前就已经结束了。这一点虽然是高非单方面的想法,可一对恋人将近一年都不联系,真的是很不正常。
“我晚上还有事。”高非只能歉意的笑。
顾明辉脸色一变,上前就抓住高非的胳膊。这样粗鲁的动作让身后一直踱着步子的杰森跑了过来。他一把扯开顾明辉抓着高非的手臂,一边把高非往自己身后推。
“你是谁?你想干什么?!”杰森用英语说道,声音不大但威慑力不容小觑。
“让开!”顾明辉的眉毛整个拧了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周围的空气都低了下来。
看来是真生气了。
高非叹口气,拍了拍杰森的背让他先回去,他去去就回来。
杰森挑衅的看着顾明辉,可既然高非都这么说了他也只能照办,边走边回头叮嘱:“今天晚上的演出你一定要过来。”
“好。”高非冲他比了个ok的手势,模样竟然有些俏皮。
顾明辉讥诮的看着他,心里却翻搅着。他知道仿佛有什么东西抓不住了,那种不安全感几乎传遍了他的全身。
法国的餐厅里都是些油脂很重的食物,高非不怎么吃,顾明辉也不管他只是自己径直吃得很香。
等甜品都上来了以后,高非依然没有先开口。
顾明辉的气蹭蹭蹭的往上冒,脸上也变得不耐烦起来。
作者有话要说:
☆、瘾
“你到底想怎么样?”顾明辉终于还是没有沉住气。
高非手里的甜品勺子在杯沿敲了一下,放下。嘴边挂着笑,很无奈的模样。“我只是想好好念完书,你知道我为了来留学做了很多努力。”
“这跟我们见面并不矛盾。”顾明辉盯着他的眼睛,眼底里那种戏谑的表情表露无遗。
高非对他这种表情很熟悉了,却仍旧有些受伤。
“顾明辉,你爱过我吗?”甜品已经化了,没有刚开始端出来那么鲜艳,正如他们曾经的那点暧昧。
只能说是暧昧,到如今高非都不知道顾明辉的心意,对待任何人顾明辉都是志在必得的样子,他似乎根本就没有想过高非有一天会没有经过他同意就离开。
顾明辉一愣,被他的提问难倒了。
“我们在一起已经快五年多了,可真正见面的时间连半年都不到。刚开始的时候我以为你是因为爱我才想要跟我在一起,可是在第二天我就知道我错了。你对所有的人都是如此,体贴却从未将他们的真正心意看清,也许你根本就不在乎。你只是用这些人来打发你无聊的时间,施舍你那些过剩的关心。你并不是个好的情人,这一点你自己应该更清楚。”
顾明辉紧绷着脸,没有任何表情。
高非叹气,从钱包里抽出了几张货币。
“你现在因为我的离开而难过并不是因为爱我,而是因为在这场关系中,先离开的不是你,而是我,你的骄傲不允许这种事情发生。可是我不想再等你了,每天猜测你到底会不会出现,担心你会不会出了什么事情,我对自己充满了怀疑,那种日子不是我要过的人生。我希望以后我抬头仰望的时候,不再是灰蒙蒙的天气。”高非站起来,探身在顾明辉的唇上吻了一下。
这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主动了,他想像高阳一样把最后的余地都放弃,让自己孤注一掷。
“谢谢你来看我,再见。”高非决绝的走出了餐厅。
以往那个温和的人突然变了模样,这让顾明辉很久都没有回过神来。想反驳他的话,可是事实就是如此,他想不出什么话来反驳。
从透明的落地窗里看着他穿着一件黑灰色的大衣慢慢的走过人行道,慢慢的走进转角,慢慢的消失,他的胸口像是被人紧紧的攥住,差点透不过气。
高非回到他的小屋,杰森正站在门外等他。外面很冷,杰森被冻得瑟瑟发抖,看见他回来了便一把把他紧紧抱住。高非笑着也将他拥紧,两人就这么在门外互相抱着对方,很冷,但两人都在对方的身上感觉到了温暖。
高非除了性向跟其他人不一样外,他也是个正常的成年人。对于杰森,他们相处了那么长时间不可能没有好感。高非以为他会跟杰森在一起,把他这几年的孤独全都赶出去,可是人就是这样,越想做什么事情就总是不能成功。
第二天,高非就被人莫名其妙的带到了酒吧,说是顾明辉找他有事。等了半天也没有看见人,正想离开便被人按住直接暴揍了一顿。
虽然跟顾明辉分手是因为他的种种作为,可高非却非常确定这些人根本就不是顾明辉派来的。顾明辉脾气虽然不太好,可也不至于绑架殴打。
他被绑在了酒吧的房间里,陆陆续续的进来很多人,电话里叽里咕噜的说着很多种语言。最后留下了两个人看管他,其他人都出去了。高非不是坐以待毙的人,他想要挣扎开绳索逃走,慌乱中被人敲晕。彻底晕倒之前他听见有人用中文说:“给他来点吗啡吧,看他还不老实。”
高非今后的几天都在浑浑噩噩中度过,身体有种前所未有的疲倦,像是被抽空灵魂的躯壳,他仿佛都能飘荡在空气里看见自己被捆绑得扭曲的皮囊。
不知道爸妈和高阳怎么样了,已经有一个多星期没有打过电话,他们估计都担心得很,可是没有办法,他实在没有办法让自己脱身。顾明辉不晓得惹到了些什么人,这些人看起来都不是善类,这件事情估计没有那么容易解决,要没完没了了。还有房间里的那株绿萝,杰森应该会记得给它浇水才对。高非的思绪很混乱,他总是感觉自己飘荡在空气里,嘴里吞着云朵,竟然还有些胀气想吐的感觉。
被救出来已经是三天以后了,醒过来的高非在医院里面见到了顾明辉。他依旧那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眼神都不常放在他的身上。
这样也好,总算是把这错杂的关系理清了,对两个人都是好的,高非想。
顾明辉当时是在故意躲高非的眼睛,那种无力感让他倍感挫败。他一直都把工作和生活分得很清楚,一件事情如果没有解决好他是绝对绝对不可能罢休的,可这次例外了,最后竟然还让高非受到那种待遇。他不敢直视高非的眼睛,那让他感觉自己是个失败者。
金色头发的医生在一旁仔细的检查高非的伤口,有些已经化脓了,样子非常不好看。
病房外,医生陈诉着他对病人状况的认知,顾明辉面无表情的听着。
“顾先生,你的这位朋友估计要进行戒毒治疗,他被注射了大量的吗啡还有其他轻度迷幻药丸,幸好抢救及时才不至于丧命。”
“好,谢谢你医生,请一定尽力医治他。”
“好的,请放心。”
“他对我很重要,请…”
顾明辉知道自己当时的脸色一定很难看,他甚至都不敢太靠近高非的病床。长这么大,他还没有见过自己这么可笑的模样。
也许高非说得对,分开才是最好的。
现在事情已经解决完毕,最后的几个集团喽啰已经全部落网,但是并不表示这一类的事情以后不会发生,尤其是对于他这种高危职业的人来说。
替他安排好了一切,顾明辉再一次的消失了。这对高非来说是件好事,至少不用跟他再道一次别,有时候别离比争吵更让人伤神。
高非隐约记得顾明辉走的那天晚上,在他睡得模模糊糊的时候有人一直坐在床边,不时用手碰触着他的脸颊,小心翼翼的模样。唇上有温热的触感,还有人在耳边细碎的说着话,很轻听不真切。
作者有话要说:
☆、瘾2
高非住进了戒毒所,虽然法国的戒毒所房间布置得很舒服,但里面的人却很恐怖。高非整晚整晚的睡不着,耳边是戒毒的人撕心裂肺的嚎叫,还有就是全身抽搐的感觉。高非躺在地板上,把身体扭曲成了不可思议的形状,抠着自己的喉咙让自己的身体惨不忍睹。他哭喊着仿佛掉进了深渊里面,有几次他抱着自己的手臂连皮带肉的撕扯着,那尖锐恐怖的声音仿佛是只恐怖的困兽。白天,他好一点的时候都是被人绑起来的,软嗒嗒的坐着,脑子里出现了很多恐怖的幻觉,直到今天高非都不愿意回忆那段日子,简直比扒一层皮还要难受。
他都不晓得挨了多少日子,也许是半年,也许是十个月,他当时已经没有时间概念了,只觉得每天的日子都出奇的难熬。
杰森来接他的时候他第一次在镜子里看见了自己的模样。以前的那个高非仿佛已经死了,留下来的就是一只灰白色的空壳。他瘦得不像话,脸颊深深的陷了下去,完全都不成人形了。
后来他问杰森他到底消失了多长时间,杰森说一个多月。原来一切都只是一个多月,他以为已经过了一年时间似的,身心都疲惫不堪了。
因为进过戒毒所,有前科的学生里昂大学没有那么宽容的接受,给了他个停课待查的处罚。已经很好了,至少没有把他的学籍送回国去,高非想。
高非有段日子过得很好,他跟杰森两个人相处得很融洽。杰森是个很可爱很有热情的男孩子,常常会邀请很多朋友到家里来开派对,他们很吵很闹,忙碌的日子也让高非忘记了不少事情。
自从戒掉毒瘾以后,高非便学会了抽烟,那种呛口的味道可以缓解心底里那种虚弱感。
杰森的朋友有很多都抽烟,有时候给他一两支烟高非就躲在角落里慢慢的抽。有一次杰森发现他在角落里发呆,手里捏着一支抽完的香烟,想过去帮他扔掉却被他抓在手里怎么都不放。
高非的样子开始越来越奇怪,总是一个人发呆,整个人也越来越沉默。他对香烟的依赖也日渐严重,终于还是被杰森发现了。原来是杰森的一个朋友,他偶尔在烟里加了点兴奋的药品,这能让他在打鼓的时候更有激情。可是高非是个有吸毒经验的人,他哪里还能承受这种引诱,很没有毅力的,他复吸了,那种欲望比什么都要可怕,好像没有那个他会马上死去一样。
他时而清醒时而迷糊,杰森心疼他的样子,有时候会禁不住他的哀求去找点不会那么上瘾的代替品给他,久了也就没用了。就像一个无底洞,你往里面填多少东西都不会足够。
高非清醒的时候就让杰森绑住他,毒瘾来了他一天能抽掉十几包烟,可依旧一点用都没有。杰森看他的眼神也越来越烦躁,这没什么的,他们两个人的感情还没有到至死不渝的地步,这不怪他。
刚开始杰森还会满足他,安慰他,可是后来高非越来越不能控制自己,他甚至比在戒毒所的时候还要狂躁,这让杰森的态度开始转变了。长期对着一个恐怖的病人,谁都不会一直和颜悦色的,这是人之常情。
后来,高非便整天的被绑在床头上,饿了就自己吃一点床头柜上的面包和牛奶。他曾经一度想到了自杀,可总是在最后关头放弃了。
杰森到底还是爱他的,他没有把高非再送到戒毒所去,如果是那样,高非的学业前途就算彻底完了。
日子就这么过了,在反复的戒毒过程中高非再一次的经受着身体和精神上的折磨。他不敢打电话回家,他害怕自己在说话的时候发病,那会把他的父母吓病的。因为他曾经在戒毒所的监视器里面见过自己那个样子,实在没有必要再这样吓坏别人。
后来还是没有忍住给高阳打了电话。
作者有话要说:
☆、困顿的小猫
高非很快的讲完了他的故事,很平静就像在说着别人的事情。
高阳那么坚强的一个人,却搂着自己的哥哥哭个不停。高非手臂上那些斑驳的伤痕让他的神经异常的敏感,对于顾明辉他是再也不会有好脸色了。虽然高非已经不怎么在意了,可毕竟罪魁祸首就是他,就算他在大度再宽宏,也没有办法原谅。
北京这个大城市自然有很多的工作机会,虽然房租贵了一点但总会有办法的。高阳还是继续的在酒吧里打工,高非身体没有以前好了,高阳便让他在家里多休息。
酒吧里面异常热闹,虽偏僻但人是真多。嘈杂的环境让人与人之间的交流都变得没有了距离,这也是夜场特有的魅力。
季浩很久没有来酒吧了,他平常不怎么出入这些地方,今天是因为特殊情况。没有人陪着他,沈乐和梁景辉最近都不见人影,他又不想跟些不想关的人瞎胡闹。
季浩其实是个特别奇怪的人,年轻的时候一头火红的头发,性格要多疯狂有多疯狂。可家里经历了一些起伏后人就变得沉稳起来,这是他这个年纪本该有的稳重,毕竟他已经快三十的人了,那些习性总会有些收敛。
他不是同性恋,但他每次上酒吧都只选这一个地方,原因就是他懒得换地方。
殷勤的经理将他引到豪华的包间,送上酒水就离开了。季浩比较喜欢安静,这也是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