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装吧!”孟昭知道这人脸皮厚,纵是赶也赶不走,索性便问道:“你是喝啤酒、可乐还是白水?”
“白开水。我从早上忙到现在,一口水没喝呢。”
“行,你等著。”孟昭转身进了厨房,没一会儿端出来一杯水,自己则拿了听啤酒。
江永成灌完一杯水觉得不过瘾,就去抢孟昭喝了一半的啤酒,孟昭嫌弃的递给他,双手交叉环在胸前看江永成这一副猛灌啤酒稍显狼狈的样子。
“干嘛弄成这样?”
“妈的,忙活了小半天,好累。”
“活该!早晚累死你,什麽事儿都操心。”孟昭可不管那套,站在那里一个劲儿的说风凉话。
“放屁,不操心能行吗?别人办事我不放心,砸了自己招牌就不好了。”江永成灌完最後一口啤酒,捏扁了罐子丢在茶几上,继续对孟昭说:“我昨晚给陆河平打电话,让他换角。他他妈说人都上了,换不了了。”
“……”孟昭一时无语,他明知道实情会照这个方向发展,可是却没想到来得这麽快。
“你说这人是不是牲口?今天早上让我在小区门口逮著一偷拍的,这俩人都叫人盯梢了都没发现。”说完掏出早上从那个狗仔那里弄到的两张内存卡,递给孟昭。
孟昭翻来覆去看了一阵,举著它问江永成:“想看吗?”
“看看呗。”
孟昭去卧室把自己的笔记本拿了出来,放在茶几上,开了机插上第一张卡,打开文档,发现果然有江永成和何梓铭的照片,两个人并肩走著,何梓铭脊背挺的很直,倒是有种不卑不亢的样子。
孟昭扯开嘴角冷笑了下,心想都叫人上了,还能装成这样,可真是天生的戏子。
这张卡照片没几张,孟昭又换下了另外一张卡,这张卡就热闹了,不光有何梓铭和陆河平一起从别墅里走出来上车的照片,还有曾经和孟昭合作过的女演员和某制作人共同出入的照片,那种亲密劲儿,比当初他们合作时,这女人缠他还厉害。
孟昭不愿意继续看了,想拔了卡,可是江永成却把之前那张卡也丢给他说:“把照片都拷你电脑上,卡上的先别删,明天我给何梓铭,让他有点自觉,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说不好听的,他也就是个兔子。”
“江永成,你真他妈阴险。”
“哼……”
“你当初潜我的时候,没拍什麽照片吧?”
“你看我是那样人吗?”
“以前觉得不是,今天觉得是了。”
“那就当是吧,你他妈给我老实点,让我上一次,我就把照片给你。”
“操,你还记得呢?!”
五
《爱人心》的开机仪式在当日的吉时10时10分准时举行,意味著十全十美。各路媒体纷至沓来,偌大的场地硬是被挤得水泄不通,体育场又离闹市不远,围观群众也来了不少,一时间这附近的交通都有些拥堵。
江永成携主创人员和演员悉数到场,按照规矩先进贡上香,再揭覆盖在摄影机上的红巾,宣布电影正式开机。
整个过程,除了频繁不断传来的热烈掌声外,便是一溜的快门声,这部戏引起的关注度可见一斑。
接下来的记者会也是很顺利,因为整部戏除了两个女配角外,其他角色都是男性,而这两个女配角还都是上了年纪的老戏骨,出演戏中男主角的母亲,根本不会有什麽绯闻传出。所以记者们的提问便主要是集中在导演为什麽要拍这部同性恋题材的戏,演员为什麽要接这部戏上,更有人还问主角是不是喜欢同性,引来一片笑声。除此之外,多数问的都是孟昭和戏外某某女星的绯闻,却都因与此戏无关被孟昭无情的挡了回去。
记者会结束之後,孟昭脸上表情很是严肃,一副被人惹毛了的表情,跟那天陆河平请客吃饭的时候没差多少,反而何梓铭却乐得轻松,毕竟他在圈中的口碑还算不错,打记者事件也成了过眼云烟,没人再去提起。
开机仪式之後还有两天休息,休息之後所有人便要进剧组,江永成也不愿意在休息的时候开会而弄得怨声载道,便在记者会之後把人召集到一起,让李海联系了附近一家宾馆的会议室开会。
今天陆河平并没现身,何梓铭来的时候是被陆河平的司机送过来的,而後那车便走了,所以此行他就只能跟孟昭搭江永成的车了。
上了车,气氛一时很沈闷,何梓铭知道江永成和孟昭关系铁,而他们两个还对自己有成见,他觉得自己看起来就像是外人,便也不好先开口。
江永成并不著急开车,先是把装著那两张内存卡的小透明塑胶袋丢给何梓铭,从後视镜里看见何梓铭拿著那一副不解的样子,心里不由得升起一股报复成功的满足感。“你回去把卡插在电脑上好好看看,你和陆河平被人拍了都不知道。我就帮你们擦这一回屁股,以後再有这样的事情,你就去找陆河平解决。”
这很明显是下马威,而且江永成这话夹枪带棒的,听著这个不顺耳。
孟昭暗自鼓掌叫好,但是他却不能表现出来,看著拿著那塑胶袋翻看脸上露出青一阵白一阵的何梓铭,倒从中间打起了圆场道:“行了江哥,何梓铭还不懂规矩,话说那麽难听以後还怎麽合作啊?少说两句。”
“就他妈你事儿多,痛快给老子闭嘴。”
何梓铭见这俩人一个唱红脸,一个人唱白脸,说得倒也热闹,他虽然对被拍这件事和江永成的态度有些不爽,可想起来陆河平交待过他的“无论他们说什麽就当放屁,你表面上尊敬他们点儿就行。”的嘱咐,赶紧恭敬的并抱有谢意的对江永成说:“江导演,真是谢谢你,以後我会注意的。”
孟昭心想:呵,何梓铭这脾气也好,江永成话说得都这麽难听了,还跟没事儿人似的,也不知道是真的还是装的。
江永成觉得自己明明把话说得很难听了,还没刺激著人,非常不满,气哼哼的发动了车冲了出去。
路上,何梓铭电话响了,看见是陆河平,就赶紧接了起来。
陆河平在电话里故意大声说让江永成听接电话,江永成皱著眉,接过了何梓铭递来的手机。
何梓铭的手机喇叭声音很大,车内空间又小,在场的人都很清楚的听见电话的内容。
陆河平好脾气的开了头:“老江,记者会开完了?”
“嗯,开完了。”江永成答。
“现在要回去了吗?”
“没有,剧组还要开会。”
“哦,那行,你告诉梓铭一声,散会了我就不去接他了。”
这是故意的吧,就这话,还用费劲的叫他接电话吗?
江永成刚要暴躁,只听陆河平继续说:“内个什麽,等一会儿你们散了会 ,你直接把何梓铭送回鹭江别墅那边,以後他去拍戏,你就帮忙载一下。你也知道,最近经济不稳,老子钱都投你戏里了,也不能为了他一直在五星级的酒店租房间,正好我地方多,你又常住鹭江那边,你和他成了邻居,还方便照顾,以後他就麻烦你了啊。”鹭江别墅便是江永成现在的唯一居所所在地,他听见陆河平这决定,火气更大了。
妈的,老子的戏用你的人,还要帮你照顾人,我操,还能不能行了。
江永成在车上攒了一肚子火,准备到开会的时候全都撒出去。
因为整个班底都和江永成常年合作非常熟悉,江永成心情不好的时候好发火这点他们也都知道,所以对他这种先把丑话说前头的架势表示十分理解。毕竟去年他们和江永成合作的那部贺岁剧并没有多少票房,外界的批评质疑声不绝於耳,屎盆子扣了江永成一脑袋,现在新戏开机,江永成有紧迫感大家都是理解的。
可是……
可是江永成对跟他第一次合作的演员何梓铭泼冷水这点就有些微妙了……
江永成最开始还是很装逼很一本正经的对他们说:“大家一定要团结起来,能筹拍这部电影是非常不易的。孟昭我就不说了,你们也都熟悉,还有其他几位演员,全都是国内的实力派,我相信我们的合作一定会擦出火花来……”他顿了顿,环视了整个会议室一圈,最後把目光停留在何梓铭身上继续说:“下面,我只是想提醒一下部分人注意,不要因为自己参与过什麽国际上的电影展就沾沾自喜,也别因为自己有个靠山就忘乎所以,在座的全都是前辈,要懂得学习,这才能有进步。我不想因为某个人的失误使整部电影失色,所以还是放下架子虚心一点。说句不好听的,在片场,就算是累得跟王八犊子似的也给我忍著。别有委屈,没付出就没收获。”
虽然江永成的表情的是严肃的,可是大家在听见最後一句话的时候全都笑了,唯独何梓铭。
江永成目不转睛的盯著何梓铭,话也都说得这麽难听了,何梓铭再傻再单纯,也能明白这话完全是对他说的。现在不仅导演,就连和他演对手戏的孟昭也对他有敌意,根本看不起他,他实在是觉得委屈。
从此刻起,何梓铭开始後悔接这部戏,更後悔答应和陆河平之间的约定,现在看来,这无疑是把自己往火坑里推。
何梓铭进退两难,而且根本没有後路,只能硬著头皮上。他的经纪人Lily之前就非常不赞成他接这部戏,但又无可奈何,毕竟陆河平这号人很难惹得起,而且现在走到这个地步了,他更没法去跟别人说这戏不拍了。
何梓铭沈著脸开完会,散会之後无奈的坐上了江永成的车。
江永成闷不吭声的开著车,何梓铭就只好看窗外一闪而过的景色。
出了市区,不再是钢筋水泥铸造成的繁华,四处的绿意让何梓铭心情好了些。
可他还是紧张,此时正开车的江永成浑身散发出一股危险的气息让他觉得紧张。
没用多久,车子驶进了小区,何梓铭恨不得一时从车上下来。终於江永成把车停在了陆河平的别墅门口,何梓铭赶紧开门下车。
而江永成却开了口:“著什麽急下车?”
何梓铭没说话。
江永成接著说道:“我开会的时候说那些话让你觉得难受了?去跟陆河平告密啊,我还真不怕你,以後你进了剧组,我怎麽用你那是我的事儿,那时候就跟陆河平没半毛钱关系了。记住,你是一老爷们,别他妈跟一兔子似的娘声娘气,没人待见你这样,你要是敢在戏里这麽表现,我马上开了你。”
何梓铭还是沈默著,没道别就下了车。
这种难听的话,今天他听了不是一遍两遍了。
他出道时间也挺长的了,可这种委屈哪里受过,一直都是被人捧著呵护著,生怕受了委屈。
他老师待他好,老师的恋人虽然脾气不好总骂他,但也从来没说过这麽伤人的话。
还兔子,江永成你们全家都是兔子!你他妈狗眼真是瞎的。
还有陆河平,有话他妈的不知道直说,把他这麽拖下水,很有意思吗?
何梓铭怨气很深无从发泄,只能在心里腹诽江永成。
他没去在意江永成在他下车的时候有什麽表现,只是径直走到属於陆河平的那栋别墅的门口,规矩的敲了几下门,安静的等待佣人给他开门。
进了房间,一天的伪装总算卸了下来,何梓铭觉得十分疲惫,又累又饿,佣人问他想吃什麽,他又不好意思麻烦人家,就自己去厨房下了碗面。
食物进了肚子里果然舒服了很多,何梓铭回到卧室便迷迷糊糊的睡著了。
六
何梓铭醒过来的时候,天色已经很晚,换好还算规矩的家居服打算出去倒杯水喝,整个房子都很安静,他还以为没人,可是一推开门却险些被扑鼻而来的很大一股烟味儿呛死,他忍不住打了两个喷嚏。再定睛一看,客厅里并没有开灯,陆河平正坐在他那昂贵的真皮沙发上抽烟,外面的月光倾泻在他身上,烟头上的火光显得格外明亮。
陆河平常年剃著板寸,一层黑发夹杂著些许白发紧紧贴著头皮,不惑的年纪是男人最有魅力的阶段,几年的涉黑生涯打架斗狠塑造了他壮硕的身材,然而像他这种人又都很会保养,身上一丝赘肉都没有,完全是结结实实的肌肉块儿。陆河平看人的目光完全是那种很专注的审视,让你觉得在他面前提不起一点底气,有什麽话都会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所以到哪里都会让人产生一种压抑感。
何梓铭见过陆河平温顺的时候只有两次,一次是上次请江永成和孟昭吃饭,另外就只有今晚。
现在的陆河平很安静,霸气全都敛了起来,像是一头刚吃饱在悠闲休憩的狮子,眯著眼睛抽著手里的那根烟,很是享受。即使明明知道何梓铭在看他,他也没做任何的回应,只是在想最近江永成的态度及表现。
总算手中的烟只剩下了烟蒂,何梓铭还在那里站著死死的盯著陆河平,也忘了他出来只不过是为了要倒一杯水。
“愣在那里干什麽?过来坐。”陆河平拍拍他身旁的座位,虽然很平淡,可却让何梓铭马上紧张了起来……因为陆河平之前的那股悠闲完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又是一种很危险的气息,和他第一次见到的一样。
“……哦,哦。”何梓铭边应著边小心翼翼的坐在陆河平的旁边,生怕自己不小心碰到他。
陆河平像是看出来何梓铭所担心的,抓起放在茶几上的烟盒,磕出一根烟,夹在食指和中指之间,但并不著急点燃,十分平静的对何梓铭说:“其实你不用紧张成这样子,以後在我面前可以放松些。”
可是何梓铭哪敢真的放松,他从桌子上擎起那枚篆刻著金属花纹的打火机,抖著手凑到陆河平指间的那根烟前,此时陆河平把烟递到嘴边,何梓铭按出火苗,陆河平配合的吸了一口,又是一股烟雾蒸腾缭绕。
陆河平看见何梓铭青涩的动作,倒是笑了,笑的时候吸进肺里的烟雾一下子就把陆河平给呛咳嗽了。
陆河平的咳嗽声很剧烈,充满了整个空洞的别墅。他猫著腰,眼角都泛出了泪。
何梓铭当做没看见这些,一心一意抚著陆河平的背,帮他顺气,最後总算平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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