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这样?
她心里大惊,仔细去看,才发现她淡绿色的肌肤上浮现出一种冷光,是灭绝一切的杀气。
“我奉劝你们,还是留下吧,毕竟,这是你们自己的国土,总比远走他乡要好。”
清朗的男中音在黑夜里如此清晰,又那么熟悉。
一个穿中山装的男子从暗影里走了出来,暗淡的月光被轻烟笼罩,看不确实这个人的脸。但是,元渊不用多看,就凭这个人的举止就能确定他是谁了。只是,他走路的姿势怎么不一样了?
“对不住了,元渊。”男子从轻雾里现身。
几人皆是大吃一惊,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他,怎么是他?”竹筠摇了摇头,难以置信的去看元渊。
元渊平静的看着他,苦笑一声,“为什么是你?”
他苦涩的叹了口气,抿了下坚毅的嘴角。“你,并不吃惊?”
“我只是不能理解,你为什么这么做?”元渊紧紧的盯着他,脑海里浮现出文菲雪说过的事情。“你从开始就是极力拥戴袁世凯当那个皇帝的,所以你从国外一回来就应杨度的邀请,出任了筹安会的干事。后来,你出入总统府,帮着袁大总统登上皇帝的位子。这些,可以理解为你帮杨度做事,或者是为了你自己的前途。
但是,今天你到这里来,是为了什么呢?”
程亚凌表情无奈,喟叹一声,再抬头时,脸色已经很冷酷,“元渊,多说无益。我只能告诉你,我做这些也是情非得已,是身不由己罢了。”
“是么?你的意思是,我今天是不能活着离开了?”
顾元渊皱了下眉头,眼眸流转时,发现他的手包扎着纱布。
程亚凌见她讶异,也不避闪,举着手掌说道:“你看,我的手残了。就是在金星山里被那个清朝的王爷所伤。”
元渊看到他的左手断了三根手指,脸上微微一变。
“你能活着离开,已经是万幸了。”
程亚凌苦笑起来,表情复杂的看着元渊,“是啊,那个瑞广王爷真是执着,他说,只能一个人活着离开,是你。其他的人都要给他的主子陪葬。我死里逃生,也落得个残疾之身。”
他一瘸一拐的走了两步。
“清王室的人对你真的不错。”他的笑声是嘲弄,还有不解。“你到底是效忠清朝王室的,还是袁世凯呢?我到现在也没有弄明白。”
“这很重要吗?我也不明白你是为谁做事?”元渊冷眼看他,问:“我想知道,一直流传的那个所谓的“金丝雀”是不是你?”
程亚凌冷声一笑,审视的看着她,“你不是在怀疑文菲雪吗?怎么想到我的身上?”
“你这是算默认了吧。文菲雪不过是受人胁迫的棋子,她没有这么大的能耐和心机。能够在幕后操纵革命党人刺杀袁世凯,岂是寻常之人能办到的?”提到文菲雪,元渊有些心颤,但是软弱不是这个时候该有的情绪。
程亚凌看了看表,又眺望那桅杆上的旗帜,笑了声,“船要开了。”
徐正邦焦急的说道:“元渊,你还有心情跟这个人周旋?快走吧!”
“元渊,你今天是走不了的,别怪我。”程亚凌转身走了回去,两边的杀手挥舞着手里的凶器朝元渊扑来。竹筠想上去阻挡,但是她慢了一步。元渊的身法真快,快得让人来不及眨眼。
这些人的身手一点不稀松,但是,相对顾元渊来说,只是下品。
只见她踏向庚西金位,刀化“飞鱼势”,片片刀光闪动,率先进攻的几个杀手当场剖腹开膛,立毙刀下。
这下狠绝的杀招,不禁让杀手们惊骇,也叫竹筠和徐正邦心惊肉跳。此刻再看元渊,全身散发出一股毁灭性的杀气。
程亚凌实在不敢相信他认识的顾元渊竟然如此狠毒!
“用你们的命换她一命,也是值得的。”他冷冷的看了看左右的杀手,薄薄的嘴巴里吐出毫无感情的一个字:“杀!”
一字既出,这些杀手想都不带想,纷纷上前攻击。
竹筠眼看着杀手攻来,手一翻动,数根飞针如密骤的细雨射入杀手们的胸膛,倒毙了七八个。
“姐姐!”
一声娇呼,竹筠感到心脏一凛,转身去看
79、救赎 五 。。。
来人。
文意快步走了过来,一把抓着她的手,“姐姐,你,你真的在这里?”
竹筠见她面有难色,不禁心惊,再看到另一个人时,她明白,自己所担忧的事情真的变成了现实。
“你们还是处心积虑的害元渊?”她愤然瞪着他,控诉着:“为什么?你们总是不放过元渊?”
玄凯举着手里的枪,面无表情的说道:“竹筠,我希望你明白,只要有阻挡革命之路的障碍存在,我宋玄凯必须清除这个障碍!”
他的枪口缓缓的对准了顾元渊。
竹筠挡在了元渊的面前,想是绝望到了极点,她的身体也在颤栗。看着黑洞洞的枪口,说出的天籁之声已经沙哑,“袁世凯死了,她也中了剧毒,不知明日生死。对你们根本没有威胁,你们到底为了什么要赶尽杀绝?”
“宋大哥?”文意想阻止玄凯,但是看到玄凯的脸色比任何时候都要严肃,她只好去劝说姐姐,“宋大哥是身不由己啊,姐姐也得体谅!”
“住口!你这个丫头跟我这么久还是善恶不分,元渊救过你,为你解围,你非但不感恩,还和这些没有人性的人同流合污,几次三番的害人,你不配做我的妹妹!”
文意脸色发白,咬着牙哼了哼,再也说不出话来。
“算了,竹筠。”元渊走了出来,朝文意看了一眼,面带柔色。“她是你妹妹,这件事与她无关。”
说完,她提高声音对徐正邦,贺雨时说道:“两位仁兄数次救我之恩,我顾元渊也没法报答了。今天他们要我的命,想必是做好了充足的准备。还请两位不必做无谓的牺牲。”
徐正邦倒是想帮忙,但是,杀手们已经围拢上来,将他们几个围在当中,刀刃上的杀气刺激着他的眼神经,他握枪的手开始发抖。
贺雨时见状,悄悄的闪到一边,默默算着时间,心里更是发急:怎么到现在人还不来?他请了几个保镖前来护送,却没想到这些人一个也没出现。到底是怎么回事?
其实他并不知道,青龙帮是上海滩最大的帮会组织,所有的帮会活动也瞒不过青龙帮的眼睛。也就是说,贺雨时请的保镖也是青龙帮旗下的小帮派,怎么会有人来?
顾元渊走向程亚凌,叹道:“想我们曾经知己一场,今日却要刀兵相见,似乎你也是无奈之举。我也无话可说。可我只想知道,谁想要我的命?”
程亚凌看着她好久,脸上的颜色变了又变,最终苦笑起来,“元渊,你应该知道你的重要性,作为袁世凯身边的红人,对一些机密事件你是了如指掌的。而一些机密,对于一个党派来说,是希望,也是致命的死穴。就看得到机密的人怎么处置了。可惜,这个人竟然是你,你的心理很复杂,我们无法理解你的所作所为。我最后去见袁世凯的时候,就是去谈这些机密的事情。没想袁世凯非常维护你,说这些机密消息,并没有经过你的手。但是,他越是这样说,我们就更加怀疑。”说到这里,他抬头看着夜空,浩瀚的夜空,繁星点缀,似乎很宁静,根本无视人间的阴暗和罪恶。
“为了安全,只能这样做,就是让你永远开不了口。”
“够了,程亚凌,我问你,为什么袁世凯会与你单独见面?你的身份不过是电报局的局长,这一点,我没有想通。”顾元渊问出了最大的疑问。
程亚凌笑声微苦,“看来,元渊对我的身份产生了怀疑。”
“可惜,我无法回答你。”
他摆了摆手,两旁的杀手走了上来。
顾元渊冷涩一笑, “你认为,你带来的这些人就能拦得住我吗?”
“唉,或许不能吧。”程亚凌敲了敲自己的脑壳,“只能尽力而为罢了。”
“算你有自知之明。”顾元渊冷冷的呵斥一声,话音一落,手中刀气滔滔不绝涌去。
几个杀手提着板斧攻了上去,心中虽然忐忑不已,心想着自身必是凶多吉少,也是报了必死之心了。攻出的招式既猛又狠,招招夺命。
竹筠挺剑迎上,招式凌厉,夹着一片震耳风声,把这些杀手打得有点儿手忙脚乱,连连后退。
“住手,表妹!”玄凯突然大喝,朝天上打了一枪。
如果她不住手,玄凯会不会朝她开枪?
元渊却在此时想到了这个问题。不过,也容不得她多想,一柄冰冷的,闪着夺目光芒的剑横割过来,定睛去看,只见一长大的汉子双手握着一把长剑从天而降。
元渊大惊,龙泉?
来不及多想,她脚踏本位,短刀斜挑龙泉,刀刃相擦,冒出一串火星。而,元渊看到自己的短刀被龙泉削去一半。
武士大喜,恨不得一下子就结果了元渊,攻得更加迅疾凶毒,剑剑攻袭元渊的大穴要害。元渊知道不能跟他硬拚,又必须当机立断,不能耽误时间,当下再不留情,脚踩七星,刀锋化作梅花之势,精芒暴涨,急电迅疾扫劈。
武士的剑虽然是宝剑,但是宝剑在他手里不过是漂亮的兵器而已,根本无法驾驭。十几招过后,武士已经被顾元渊灵巧迅疾的身法逼得只剩招架之力,疲于应付。
程亚凌吃惊的发现,顾元渊就是个杀人的机器,他的武士虽有宝剑在手,却根本无法抗衡她凌厉狠毒的刀法。但见她的刀忽隐忽现,刀刀致人死地。
他这么想着,那边的武士忽然痛呼一声,龙泉被顾元渊的刀震落,再看顾元渊的短刀已经剩下一截,生生被龙泉的锋芒折断。她走出几步,拾起龙泉,看着这柄寒光闪烁的宝剑,冷叹道:“这柄宝剑是瑞广王爷的,你们不配拥有!”
她突然明白,这柄龙泉是跟着程亚凌出来的,以瑞广的秉性来看,剑是先皇御赐宝剑,是为了让他镇守金星山的。瑞广怎么可能随便交给一个不相干的人?
只有一个可能,除非是瑞广死于非命,剑被夺走!
心念及此,她意识到自己明白的太迟了。
啪!他开枪了。
元渊晃了下,她真的没想到程亚凌会开枪。一条血线顺着剑身流淌,她的手臂鲜血淋漓。
“住手吧。你今天走不了的,何必再做无谓的牺牲?”他冷冷的说道,几个武士举着利器朝元渊走去。
剑光一扬,竹筠挺剑迎上,但是,一颗子弹呼啸着钻入了她的肩胛。
什么叫天昏地暗,什么叫生离死别?
顾元渊说不清,因为她的脑海里一片空白,发生的太过突然了,她感到自己残缺不全的身心一下子被这颗子弹打得支离破碎,片瓦不存。
就在她停顿的几秒钟里,眼前袭来一道道杀气腾腾的刀光斧影。
“元渊!”
她看到竹筠倒下的时候,喊出了她的名字。也读懂了她脸上的无限恐惧。
剑,呈现出一股淡绿色的冷光,是杀气。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的去看顾元渊,但是眼睛短暂的盲点让人错失了看清楚她的动作。
程亚凌心鼓直跳,也定睛去看,他看到了一个影子快速的朝自己飞来。
“顾元渊!”
他大喊一声,举枪就射击。可能因为他伤势未愈的缘故,他感觉到自己的枪法失了准头。
顾元渊身形飘忽,有如鬼魅,出手之奇,匪夷所思,等到所有目光能够聚焦时,她的剑尖顶在程亚凌的咽喉。而,两边的地上,躺着五六具惨不忍睹的,杀手们的尸体。
程亚凌几乎不敢吞咽口水,生怕剑尖刺破他突出的喉结。
“你,你真要杀我?”他惨淡一笑,清秀的脸庞露出苦涩的笑容。
“今日杀我,当初,你为什么要救我?”顾元渊的眼睛很漂亮,就如当年初见时,他就被她这双冰冷的,却漂亮的无法形容的眼睛吸引。但是此刻,他不敢去看这双眼睛,因为这双眼里的杀气,带着毁灭一切的疯狂。
喉结转动了一下,程亚凌能够感觉到咽喉隐隐发疼,他无奈的闭上了眼睛。
“当初,我们是知己。今日,我们各为其主。”
“你到底是谁?”顾元渊的剑很冷,冷得让人有种错觉,夏夜比冬日还要寒冷?
程亚凌皱紧了眉头,汗粒像蠕动的蚯蚓一条一条的在脸上游动,单薄的嘴唇微微发颤,在死亡面前,勇气变得微不足道。
“我是,是赤本一郎。”
剑轻轻一颤,程亚凌轻呼出声,喉头处划了道口子,鲜血渗了出来。顾元渊瞪大了眼睛,她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名字。脑海里忽然想起了一件事,当时,她并没有重视的事情。
日本为了渗透中国,在清朝末期,派遣了很多少年男女来到中国,被中国家庭当做孤儿抚养,这些人铭记自己的身份,潜伏在民间。一当有机会,就往中国各个阶层渗透。特务机构曾经就这件事跟袁世凯汇报过,那时候,袁世刚登上总统的位子,正忙着跟各方军阀争权夺利,对日本人这种渗透计划也没重视。元渊从日本回国,感觉到这件事非同寻常,却无能为力。而这些潜伏的日本人隐蔽的很深,也没做出多少大的举动,便不了了之。
这么看来,程亚凌就是其中的一个。他潜伏在雨泽山房十几年,深得师长们的器重,后来一路春风得意,做到民国官员的地步,真是太不简单了。
“元渊,很多事,你并不明白。今日所为,是你们中国人的命令,与我们无关。”
他的意思很明显,他虽然是日本人,但是杀她,却是受中国人的指使。盯着他的脸,却无半分虚伪,真诚的像个朋友。
元渊听着他说出的这句话,忽然间冷笑起来,笑得很凄凉。程亚凌紧张的去看她,发现她的脸上已经充满了绝望。
“元渊,你答应我,再也不要回来。”
剑稍稍离开一寸,顾元渊紧紧逼视着他的眼睛,“今日我不杀你,还你一命。从此,我们恩断义绝!”
说罢,她转身朝前走去。
又有几人想要攻击她,没等他们动手,一道剑光划过,星星点点的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