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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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痕- 第58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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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话要说:情人节,外面在下雪,这个情人节似乎有些伤感了。这一章也带了些伤感,不过戏中人情伤,戏外人情在。祝大家情人节快乐!




59

59、聚散终有时一 。。。 
 
 
  袁克定杵着拐杖走进了居仁堂,虽然已经放轻了脚步,荷木拐杖的尖端点在青石地面上发出的声响在晚上显得很突出。
  侍从看见大皇子进来便要禀告皇上,被袁克定摆手制止,“下去。”
  “是,大皇子。”侍从恭敬的退下。
  特制的龙床上发出一阵粗重的叹息,肥胖的身躯困难的翻了身过来,“克定来了啊。”
  “父皇,您身子骨好些了没有?儿臣从江南请了个名医,明儿就到皇城来。听说这个大夫医术高明,有妙手回春的声誉。儿臣先祝父皇龙体安康!”
  袁克定先是单腿下跪,正要表示忠诚。
  “起来吧,到了这份上了,还需要这些繁文缛节干什么?”袁世凯鼻孔哼气,伸出肥胖粗短的手掌摇了摇,声音很是低沉,隐约的带着些愤懑。
  “你腿脚不便,以后来我这里能方便就方便吧。”
  “父皇体恤,儿臣感激涕零!”袁克定又表忠心,提高了声调。
  袁世凯不耐烦的哼了哼,“得了,起来说话。”
  袁克定这才站了起来,走近两步,俯身说道:“父皇,南方有电报传来,蔡松坡同意退兵。”
  袁世凯铜环似地眼珠子闪现出一些亮色,随即却是一黯,赘肉耷拉的嘴巴子嘟囔了一句:“蔡锷有这么容易对付?必是附带了不少的条件吧!”
  袁克定浓眉一挑,眼里露出狠厉色,咬牙切齿的骂道:“父皇英明,他们南方盟军不会轻易罢休的!彭齐在电报里说,那群叛贼的目的不仅是要父皇退位,还让父皇下台,要重组内阁,选举新总统!
  什么反对皇帝,反对旧体制,都是狗屁!他们的目的还不是为了争权夺利争地盘!”
  
  袁世凯喟叹道:“克定啊,算了吧!事情到了这个份上,就答应了他们。不当皇帝,不做总统,我们就回彰德老家种田吧!”
  “父皇!父皇,我们不过是打了几场败仗,实力并未减弱,还没到最后,千万不能偃旗息鼓啊!儿臣有个主意,定能扭转乾坤,望父皇考虑!”
  袁克定很是激动,突地双膝跪地,端正的国字脸上充满了愤懑和不甘,像是在外面打架输了的孩子,执拗的要去扳回一局。
  
  袁世凯没说什么,只是摆手,意思是不想听了,他仰头躺着,双目混沌的看着帐子顶。袁克定只好站了起来,他突然明白自己一生戎马,具有气吞山河气概的父亲此时只是个垂暮岧岧的老者,早已散失斗志,没了豪情霸气。他好像失去了什么信仰似地,心里竟然有了些难过。
  
  钱福顺迈着轻步子匆匆走了进来,看见大皇子赶紧恭敬的请了个好:“小人见过大皇子。”
  袁克定已经准备离开了,随口问道:“我父皇要休息了,钱总管有什么要事?”
  “这个——”钱福顺眼珠子转了一圈,心里飞快的盘算了一番,陪笑道:“也没什么事,就是贵妃来拜见皇上。”
  袁克定脸色一变,“哪个贵妃?”
  钱福顺哈腰陪笑道:“回大皇子,是文贵妃。”
  袁克定的第一反应竟然是厌恶,斥道:“她是哪门子贵妃?哼,一个祸水罢了。赶走!”
  钱福顺顿时脸长,“小的冒失,大皇子恕罪!这——这是皇上——命小人带了贵妃进来的——”
  “钱总管,你没看见我父皇已经睡了吗?父皇病体未愈,有什么要紧的事非得深更半夜的来打搅父皇?”袁克定本着脸,指着他说道:“钱福顺,快把那个女人轰走!”
  钱福顺满脸的笑容僵化,抹了抹脑门子,“大皇子——这——人已经进来了——”
  哼了一声,袁克定走出里屋迎面碰到了一个人,他的拐杖重重地点地,脸色森然。
  “大皇子安好。”
  清泉似地声音突然钻入耳膜,不重不轻,不柔不硬,却是浇在身上很冰凉,没有什么多余的成分。袁克定一直认为父亲带回来的这个女人不是表面看起来的简单,她很富有心机,要不然这么多年来父亲不会这么宠信她,还把军国大事跟她商议。就连他的母亲也对她亲厚,在后宫这么复杂的环境里,她游刃有余的活着,手段岂是一般?
  “我只是来看望皇上,没妨碍什么,大皇子何必刁难呢。”
  她身穿粉白夹袄,外罩墨色披风,还是风姿卓越,柔媚娴静的文菲雪,人虽然清瘦淡漠了许多,顾盼之间风情不减。
  袁克定寒着脸看了她一眼,“文菲雪,你犯下重罪,父皇已经饶你不死,你不在梅香屋思过反省,还敢跑到这里来,你究竟想干什么?”
  
  文菲雪淡淡一笑:“我是皇上的妻妾,得知皇上病了,就来探望。妻子看望丈夫也要跟儿子汇报,天下有这个道理吗?”
  北京的春天来得迟啊,怎么觉得这冰冷的殿堂这么热,钱福顺擦着脑门子,身上也是冷汗淋漓,他小心的观察眼前的动静,大气也不敢出,好像空气也紧张起来。
  文菲雪也不理会他,迳自朝里屋走去,根本不在乎袁克定毒辣的目光。
  “站住!”
  他拐杖急点,几步来到里屋的门前拦住她,低沉压抑的声音带出一些狠色,“你想干什么?你见我父皇有什么目的?”
  文菲雪抬了抬眼帘,美丽的眸子是轻蔑和冷漠,“大皇子以为我想干什么?”
  
  “谁来了啊,是文妃吧,快进来说话。”
  门是开着的,看得见帐子里的人招了招手,无精打采的声音突然生出一些激动来。
  “是我,皇上,雪儿来看您了。”文菲雪柔媚的声线还是那般魅惑,轻易的就能捕获男人的心。袁世凯心狠手辣之人,对待师友和妻妾也是薄情,一切以自己的利益为最大目标,却也逃不过美人关。这个女人跟着他多年,他亲手教她写字唸书,适当的讨论些国家大事。也许在心底深处,是强者对弱者的一种天生的保护心态,或者说是一种亲情维系的吧。总之,他对文菲雪的感情很复杂,比之对顾元渊也不差多少。
  
  “文妃,你小心点吧!”袁克定脸色异常难看,他死死的瞪了眼这个淡定如水,柔似春风的女人,恼怒的哼了哼,杵着拐杖快速走了出去。
  
  文菲雪走到袁世凯床榻前跪下,行皇宫里的大礼:“臣妾文菲雪参见皇上。”
  “起来吧,文妃。”袁世凯闻言,双手撑着床板想坐起来,无奈身躯肥胖,双手无力,挣得脸色发紫,气喘吁吁起来。
  文菲雪赶紧走了上去扶着他坐了起来,将软枕垫在他背后让他可以舒服的靠着床头说话。
  “皇上,您病的不轻啊。”
  袁世凯咳嗽两声,“唉,没什么大病,外面不消停,烦心啊!”
  他坐好了才打量着她,捏了下她清瘦的脸蛋,叹道:“爱妃,你受苦了!”
  文菲雪摇摇头,柔声笑道:“皇上,是雪儿有罪在先,皇上对雪儿已经仁至义尽了。还有啊,雪儿过得很好,皇上无须挂心,保重身体才是。”
  有罪,却没有错。袁世凯心里叹了口气。
  虽然声音还是轻柔,划过心田时候犹如软糯的糖水一般受用,可是,袁世凯觉得平添了好多愁绪,他拉起她纤细的手指放在掌心,浑浊的眼睛有些悲哀和无奈,长叹一声,“雪儿,我这个皇上是做不长久了,你想跟着我去彰德老家吗?”
  
  文菲雪淡淡一笑,眼里闪现了一抹忧色,“皇上,您真的想退位?”
  袁世凯叹道:“唉——雪儿啊,我如今是骑在虎脖子上,不上不下的,遭罪啊!蔡松坡答应了,只要我退位,还拥戴我做大总统。我知道这只是权宜之计,我是做不了多久的,不过是个过渡罢了。所以啊,我们要提前做好打算,一有风吹草动立刻离开北京城。”
  文菲雪不语,脸上虽然还是淡定温柔,但是眼里已经透露出丝丝担忧之色来。
  袁世凯怎会察觉不出来她的变化,他这辈子最擅长察言观色,尤其是身边亲近的人,他
  更能看得出他们的心思。
  “雪儿,你两次求见我,不单单是为了探望我吧?”
  文菲雪没有逃避他审视的目光,即使有些浑浊,眸底还是闪着逼人的精光,浑厚的声音透出了好些淡漠,“爱妃说吧,你有什么想法?”
  
  文菲雪眉尖一颤,苦笑道:“皇上英明,雪儿想什么,皇上心里自然明白。”
  袁世凯五指一松,那双好看的柔荑滑了出去,他哼道:“雪儿,我问你,对渊儿的事情上,你有没有后悔自己做错了?”
  “皇上,郡主是您的义女,对您忠心耿耿,您心里最清楚不过了。臣妾也知道皇上爱惜郡主,否则,郡主岂能离开京城?现在陆建章那些人嫉贤妒能,容不得郡主的存在,还请皇上念在郡主以前对您的忠心,保她周全!”
  她没有提到顾元渊拥有的那个秘密,或者说是有意的避开不谈。而袁世凯也没有说什么,在他心里,顾元渊是否真的知道慈禧太后藏起来的宝贝已经不重要了。至少此刻来说,并不需要讨论。
  袁世凯盯着她美丽的脸庞,还是长时间待在屋子里,缺少阳光了,白皙的皮肤透明的可以吹弹得破。
  他叹气道:“爱妃的消息真快啊,这是机密大事,爱妃竟然知道了。”
  “臣妾也是偶然听见的,皇上不必顾虑。”文菲雪轻轻地说道。
  袁世凯没有在意这些,而是沉声道:“你待渊儿好得很啊!你宁可自己犯错也要帮她,真让我另眼相看!”他恼怒的时候,声音很冲,一般人都要惧怕几分。
  袁世凯发现文菲雪脸色如常,没有半点惧色,甚至还流露出一些温情来。他更是无奈苦笑,连连叹道:“唉,当年渊儿来我身边是你照顾她,替她打点的,你们相互体恤亲厚倒是不奇怪。”
  “皇上,臣妾知道皇上心里还是爱惜郡主的。”文菲雪笑了一下,将他身上滑落下来的被子轻轻盖好。
  袁世凯脑门上的碎发苍白,花白的胡茬乱糟糟的,因为卧床已久,他没有修理自己的形象,加上他体形肥胖臃肿,此刻看起来犹为老态龙钟。
  不过精神还算不错,他继续说道:“爱妃放心,我已经叫俊业去了南方,带了信过去。
  如果渊儿想回来,我就颁布圣旨免她的罪,北洋军的势力范围之内,不许任何人动她分毫。”
  文菲雪心里一动,圣旨?
  暗自苦笑起来,大帅啊,您这个皇帝还能做多久呢?要是您退位了,这道圣旨又有什么作用?
  其实她来见袁世凯的目的有两个,一是,想弄清楚目前的局势,因为她是依存袁世凯而活着的,袁世凯的前途如何,她的命运也必是与其生死相关的。二来,她想知道顾元渊的现状如何,很想得到些确切的消息。至于她能不能回来,那并不是最重要的。
  即使心里还有些期盼,有生之年还能见上一面也是欣慰的。不过,要是这个愿望会让顾元渊再落入无休无止的阴谋诡计里,那么,她宁可此生再不会相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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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0、聚散终有时二 。。。 
 
 
  军部一片吵闹嘈杂声,顾元渊尚未走进去便听到蔡锷低沉沙哑的声音带着愤慨与怒气,“你们都给我住口!”
  “将军!那袁大头出尔反尔,骗着我们延误了战机,那袁克定集结了几万兵力对我们川军进行反攻,现在又来和谈,明明就是他们耍得诡计!”
  一个光头军官抓着手里的帽子砸在地上,气愤得脸都青了。
  “更可气的是,我们兄弟在前方冲锋陷阵,那些龟孙子躲在后面不见影子,仗打赢了,趁着我们休整,这帮龟儿子都跳出来占地盘了,真他妈的混蛋!”
  先锋团的蔡云浩恼恨的拍着椅子扶手,他一只骼膊挂了彩,是在战场上落下的纪念。
  
  原来四川护国军在前线跟北洋军及地方保守势力正面交锋,损失最大,实力锐减,而那些口头上答应加入护国战争中的一些地方军阀却是按兵不动,战场上不见人影,仗打赢了,前来收获果实的人大有人在,可笑的是,不仅贵州,广西,陕西,浙江等大省份先后宣告独立,一些大大小小的地方军阀也宣告独立。此时,广东有孙先生,上海有陈其山,袁世凯在全国的势力几乎瓦解殆尽,加上最支持他当皇帝的日本人也适时泼冷水,公开规劝袁退位。袁世凯真正退位势在必行,再没有什么回旋的余地。袁世凯也彻底死心,通电全国取消帝制,恢复中华民国称号及一切制度。
  
  蔡锷咳嗽了几声,喉咙沙哑的难受,咽了咽才说道:“你们都出去,和谈的事我自有主张,你们不准再议!”
  众位军官虽有不甘也不敢违抗将军的命令,一个个戴上军帽悻悻而出。
  顾元渊这才走了过来,关切的看着他,“兄弟们想不通也是正常的,他们在前方浴血奋战,有的人却是渔翁得利,占尽了便宜。如今,全国大小势力不等,数也数不清了。”顾元渊苦笑起来,眉间流露出好些忧虑之色。
  
  蔡锷来回踱步,良久才说道:“当初举事之前,我在北京就跟梁先生约定,如果我能逃出北京必将第一个举旗讨袁,梁先生文斗,我武力讨伐,为国家未来之前途在所不惜。如果讨伐失败,我们也必将成为洪宪王朝的叛逆之臣,我辈也绝不逃命,更不后悔,必是慨然赴死,做护国运动的献身者。
  梁先生还与我击掌为誓,事成之后,我们放弃权利,辞官归隐。
  所以,得失对于我蔡锷来说并不重要,我是为了民众争取权利,为了国家的前途奋斗终身。元渊,局势失控并不是我们所能预见的,我们做到问心无愧就足矣了。”
  蔡锷情绪稍安,语调也平静下来。
  
  顾元渊看着他,不过是刚过而立之年,这位外表清俊消瘦的年轻将军却是华发渐生,面容憔悴苍白,想必是操劳过度,思虑过重。
  “这些日子大哥为了国家大事日夜操劳,损伤了身体可是不好的。竹筠熬制的药汤对大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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