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月无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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岁月无痕- 第4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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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进入报社实习。而且,他经常出入水仙馆,与一些身份不明的人接触。现在看来,他的身份很可疑。水仙馆?
  
  这个纪竹筠不是来自水仙馆么?
  
  她接近自己的目的仅仅是为了报恩?有这么简单吗?
  
  纪竹筠回到居室便看见福儿利索的收拾着包袱,“消息这么快?你几时知道明天走?”
  “姑娘,是宗老伯吩咐的。他说那个大将军不来了,要我们明天就回去。”福儿小声说,又表现的很紧张,“我还听小娟说,大总统的三公子回来了,可是个混世魔王呢!”
  纪竹筠瞥了她一眼,“多事!”
  福儿急道:“哪里是我多事!姑娘,福儿可是为你着想啊!小娟说那个三公子可不是个善类,曾经,曾经打过他们小姐的主意,闹得差点出了人命呢!”
  纪竹筠发懵,愣愣的看着福儿,“你说谁?”
  福儿叫道:“我的姑娘耶,你真是糊涂了。小娟说得可不是她的元渊小姐?这可是小娟私底下告诉我的,千万别说出去啊!”
  纪竹筠有些纳闷,喃喃自语:“她叫我离开就是因为这个三公子?”
  “小娟说,那个三公子就是因为骚扰她的主子惹怒了大总统,被赶去了美利坚唸书,据说这个三公子风流成性,一看见漂亮姑娘就色胆包天。三年了,谁知道他改了没有?我们还是走了好,姑娘?”
  纪竹筠回过神,见福儿吃惊的看着自己,“怎么了?”
  
  福儿连连叹气,拍了拍案几,“姑娘啊,你真是糊涂了,古筝呢?”
  纪竹筠看了看摆放古筝的案几,讶然道:“是啊,我的古筝丢了!”
  福儿不满:“姑娘,你怎么失魂落魄的?想家了,还是想玄少爷?”
  “胡说。我把古筝丢在顾小姐的房间里了,你先准备,我去取回就是。”纪竹筠抚额一笑,还真是大意,怎么把最重要的东西丢了?
  “福儿去取就是,何劳姑娘跑动?正好我要与小娟告别一下。”福儿笑嘻嘻的放好包袱,便要出去。
  纪竹筠忽然笑道:“还是我去,小娟在药房熬药,你去找她就是。”
  
  想着明天就要离开,纪竹筠觉得有什么东西割舍不下。
  
  零星的雪花飘在鼻尖,凉凉地,很舒服。她是苏州人,没体验过北方的冰天雪地,初来时真的很难捱,日子一长,倒也习惯了。尤其心里烦躁郁闷时,这种天气却能平息内心的浮动。
  
  “渊妹,你真是舍得!三哥在海外苦读三年,每日翘首盼回,归心似箭啊!”
  远远地,便听见一个男子的声音。
  纪竹筠心里一惊,紧张的张望着里面的动静。
  “三公子刚刚回来,一定疲累了。我没什么事,无需挂念。天色已晚,我也想休息了。”依旧冷淡的口气,不悦的态度。
  “渊妹,这是何苦呢?三哥我出去三年,心里最想念的不是这个家,不是爹娘,而是你呢!父亲对我严厉,我忍了,大哥待我如陌路,我也认了。他们想做皇帝皇太子,我才不稀罕呢,唯有你,才是三哥最心爱的人,三年来,你怎么还是不懂?”
  男子愤懑的说着,怪异的笑声令纪竹筠心里冰凉。
  
  沉默,没有任何声响。
  纪竹筠犹豫着要不要进去。
  突然,“啊——渊妹,你这样狠心?”男子尖声叫道,好像发生不可思议的大事一般。
  推开门,里面的情形令纪竹筠一阵惶恐。
  
  风雪涌进,寒气四起,那两个人也惊愕地看着出现在门口的女子。
  
  顾元渊坐在桌子旁,嘴角流血,胸口的绷带也渗出了血色。那个袁三公子捂着脸颊,脸上惊怒交加的表情,恶狠狠的骂着进来的人,“哪里来的丫头?不懂规矩吗?”
  
  纪竹筠慌忙跑近顾元渊的身边,看见她面前的字幅也洒上了血渍,赶紧查看她的状况,“顾小姐,你怎样?我,我去叫大夫!”
  她刚要起身,被拉住手腕,“不必了,我没事。”
  她低沉的声音透着一股倔强,“三公子,请回吧。我不想把事情闹大,你好自为之。”
  袁三公子看了顾元渊,又打量了竹筠几眼,哼笑:“渊妹,既然你想休息,三哥就不打搅了。”
  他色迷迷的盯着竹筠,“这位小姐不是府里的丫头吧?得罪了,改天再过来给小姐陪不是。”
  竹筠没有搭理他,等他离开便关好门,屋里登时静寂。
  
  她没有说什么,掏出袖子里的手绢替她擦拭嘴角的血丝,看到她胸前印出的血迹,鼻子一酸,就要掉出眼泪来,只是觉得不妥,便生生忍住。
  
  “怎么又来了?叫你离开的,不识趣么?”顾元渊没有拒绝她的关切,淡淡地说。
  纪竹筠想给她换绷带,又不敢冒昧,眼神飘忽着也不敢看她,“我的古筝丢你这儿了,我是来取的。没想,没想——对不起。”
  “这把古筝对你很重要吧,当时你因为它惹了不小的麻烦呢。”语气没有多少温度,已经少了些淡漠。
  纪竹筠心里一暖,她终于提起当日的事来,可见她根本没有忘记。她怔怔地看着桌上墨迹未干的字幅,“病起萧萧两鬓华,卧看残月上窗纱”,字迹潇洒大气,笔锋飘逸,真是好看!但是,似乎字迹被血污染,有种无奈悲凉之感。
  
  顾元渊扶着桌子站了起来,肩膀上的棉大衣滑落下来,纪竹筠慌忙拾起,为她披好。抬头看着这个比自己高出鼻子之上的女子,消瘦苍白的脸庞在冷意森森的空气里更加显得冷漠,但奇怪地,她侧面的轮廓在暗黄的灯影下显得柔和美妙许多。顾元渊走到放置古筝的案几前,默默地看着也不说话。
  
  纪竹筠觉得自己失态,刚才她问自己的问题还没回答呢。“这把古筝是我家传之物,有百年的历史了。竹筠家道中落,唯有此物不敢丢弃,所以,竹筠将其视为比性命还重之物。”
  
  “比性命还重要?人死了,要这些身外之物又有何用?”顾元渊苦笑着,推开她的手。
  纪竹筠心里一慌,忙道:“顾小姐有所不知,这把古筝名叫“寄情”,是先祖从一个精通音律的高人那儿购得。为了此物,先祖变卖家产,不惜卖身为奴。有位王侯喜欢音律,得知先祖拥有此物,便差人前来夺取。先祖不依,血洒筝弦之上。这位王侯感念先祖爱筝之心,命先祖弹奏一曲便饶他性命。先祖奇情于筝,最后血染古筝而亡。这把古筝被送还纪家,为我祖传之物。竹筠再卑微低贱也不敢将此物丢弃,它是纪家祖先用性命换来的珍贵之物,也寄托了爱音律之人的真切情感。”
  
  她说得认真,再抬头却看见对方的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芒,脸突然红了。
  
  “原来这把古筝还有这等凄美的故事,难怪纪小姐弹奏的乐曲与别人很不同,这就叫一脉相承吧。精通音律的艺人不缺,但是要将灵魂融入乐曲中并不常见。纪小姐名动京城也不奇怪了。”
  顾元渊第一次有种表达内心情感的渴望。她也没在意自己今晚说得话多了起来。
  
  纪竹筠受到感染,喜欢的笑道:“顾小姐想听,竹筠就来弹奏。”
  
  顾元渊却淡了口气,“不用了。纪小姐明天要早起,还是回去休息为好。”
  纪竹筠的笑僵了,勉强的放松,“也是。竹筠忘了这是总统府,深更半夜的不该闹出动静的。”
  她抱起古筝,小心的收好。
  “小娟该回来了,顾小姐伤势很重,记得喝药才好。竹筠告辞了。”
  
  从不知心痛为哪般,此时却如针刺,原来如此。
  
  第二天一早,纪竹筠带着福儿离开总统府。宗德因为收了银子,对她主仆二人格外照顾,吩咐一个仆人将二人直接送到水仙馆。
  老鸨秋姨一把抓着竹筠的手,“哎哟,我的姑奶奶耶!你再不回来,我这馆子就要关门大吉了!看看,看看,多少大人物点名要听你的曲子啊!快去准备一下,秋姨不会亏待你的!”
  
  “秋姨,您也不让我家小姐歇息一下!才下大总统的轿子呢!”福儿没好气的嘟囔着。
  秋姨瞪了眼,指着她的鼻子骂道:“小丫头子,你翅膀长硬啦!敢这样跟老娘说话?”
  竹筠拉着福儿,缓缓说道:“秋姨,福儿还小不懂事,您大人不计人人过,竹筠这就去准备。”
  秋姨哼了哼,又笑道:“我知道竹筠姑娘从总统府得了不少好处,可是人总要谋生,你总不能呆在总统府一辈子吧?”
  
  “秋姨,你还有什么交代的,没有的话,竹筠去准备了。”纪竹筠不想与她多费口舌,转身就走。
  秋姨一时找不到借口,哼哼着,“快点,客人等得不耐烦了!”
  
  “让小姐喝口茶总行吧?”福儿白了她一眼,匆匆跟上小姐。
  
  “卖唱的戏子,以为自己是什么呢!”秋姨翻了翻眼珠,摇着手绢走下楼梯。
  
  




5

5、相距甚远 。。。 
 
 
  纪竹筠换了妆容便抱着古筝来到听音陶里演奏,这里布置高雅,人造的山石亭台,泉水叮咚,配合着青峰白雪,使得白衣绸裳的纪竹筠更有仙风道骨的神韵。她专注于指节拨动的每一根弦上,融入乐曲的世界,忘却周围的喧嚣。
  听音陶里座无虚席,有衣冠楚楚的豪绅,手握兵权的总长,游弋风月的公子,还有新时代的少爷,似乎都被这个南方丽人的超凡脱俗的琴艺勾住魂魄,忘乎所以。坐在最后的玄凯喝着上等的普洱茶,陶醉地欣赏着眼前的美丽风景。
  “三哥。”一个男子的声音在耳边轻轻响起。
  玄凯点点头,起身同来人走近一个偏僻的角落里。
  “有什么新情况?”
  来人小声道:“那日我们救国会的同志按计划营救将军,可惜将军一走出棉花胡同就被陆建章的探子盯住,将军脱不开身,只好进入同仁堂以看病为由避开了那些探子,可是从那以后,胡同周围的兵力比原先增加了一倍以上,根本没机会甩掉那些障碍。现在日本人提出要求,只要老头子签署条约,就扶助他当皇帝。老头子态度暧昧,那个袁大公子可是积极得很,揣摩他老子的意思竟然建立了筹安会。将军心急如焚,想尽快赶回去举事。可是,棉花胡同被包围的一只蚂蚁也别想出去。现在形势危急,将军命我来找三哥想办法。”
  
  玄凯苦苦思索着,急道:“岳华,将军出走势在必行。我们一定要想个万全之策才是。”
  “三哥,我听你的。”岳华恳切的看着他。
  
  顾元渊的伤在后肩,子弹闯过肩胛骨,幸好偏离了心脏,否则性命难保。她修养了十来天便离开内室去觐见袁世凯。被告知大总统正在会见重要的客人,她便走向内务堂去看望宗德,却见袁克定在那里。她还没来得及寒暄两句,突然看见内侍送来的礼服不禁一怔,这是帝王之家所用的朝服啊。难道大总统真的要做皇帝?!
  看到袁克定急切地试穿所谓的皇太子服,难掩的喜形于色,一见她连忙说:“元渊来了正好,你看看我这礼服合身不合身?嗯,袖子长了点,领子宽了些——”
  
  他吩咐着内侍:“你记好了,哪儿不合适的赶紧去修改,免得误了大事。”
  小内侍急忙答应着:“公子放心,阿昌记住了。”
  
  “大公子,这是怎么回事?”顾元渊淡淡地问。
  袁克定得意的笑道:“你还不明白吗?父亲要当皇帝了,举国上下无不拥戴。中国不能没有皇帝,这是老祖宗留下的教训,你看,没了皇帝,天下都乱成什么样子了!”
  
  顾元渊表情苍白得可怕,“总统呢?”
  袁克定还在仔细研究皇子朝服的优缺,随口答道:“父亲忙着见客人,你等会儿再去吧。”
  
  顾元渊走出府门外,看见英国公使的汽车停在对面。她也没开车,直接坐了顶轿子离开了中南海。雪后天晴,微弱的阳光洒在大地,可寒风却残酷的带去了仅有的暖意。她裹紧了大衣,突然轿子一阵颠簸,她掀开帘子,“出什么事了?”
  轿夫慌忙避开横冲直撞的汽车,溅了一身泥水,气不打一处来,“什么东西?想轧死人啊!”
  顾元渊看到汽车的号牌,眉头皱了起来,暗忖:好像袁克良。他这么早去哪儿呢?
  
  蔡锷没想到顾元渊会亲自来访,惊讶之余又感慨十分,“小渊,你来看我真是想不到啊!咦,小渊的气色不好,有什么病痛吗?”
  顾元渊看了看门外,微微一笑,“一点小伤,无妨。看来师兄真的病了,气色也不太好。小妹认识个名医,哪天师兄去看看,兴许能痊愈呢。”
  “那,为兄在此谢过小妹了。过门是客,小妹不急的话,请尝尝家乡捎来的特产,如何?”蔡锷盛情相邀。
  顾元渊点头,“也好。云南特产还真没见过。”
  一进里屋,蔡锷急忙道:“袁世凯称帝之心昭然若雪,小妹还要留我在这里为虎作伥?”
  “元渊跟随总统至今,从没有二心。他对我恩重,我岂能背叛?你叫人送信给我真是大胆,万一走漏消息,你我前途堪忧!”顾元渊冷冷的看着他。
  蔡锷愤然道:“元渊,你不是见识浅薄之人,我也从没有看轻你!记得当年老师因为反对强权,腐败,拥护维新运动,积极推行改良主义,不惜得罪权贵被罢了官。后来老师上书揭露荣禄十条罪状被其陷害,你顾家满门抄斩,只剩你一人逃脱。你在国外留学,看见的,听见的,都是强国富民的新气象。我本来也以为袁世凯能救中国,这才排除万难,替他扫清障碍,拥戴他当上大总统。可是,我万万没想到他野心膨胀妄想当皇帝!我们四万万同胞抛头颅洒热血换来的不是新世界,而是又一个封建王朝!”
  
  顾元渊皱着眉头,哼道:“你认为中国除了袁大总统还有谁能撑大局?你们推翻他,拥戴谁?南方的孙文,还是黄兴?”
  “元渊,袁世凯为了当皇帝,竟然与日本人达成协议。日本人提出的二十一条你有没有看见?那无异于丧权辱国的契约,等于灭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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