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于是洛兮一路直奔墨香斋,五年的时光,让洛兮由一个十岁的孩子长成了一个少年,苏子虞仍是他的夫子,五年,眨眼就过去了,似乎一切都仍如以前一样,但是一些东西,在不为人知的地方悄悄发生了变化,如同灰尘一般,在岁月的流年中悄悄地沉淀,看似平静,只是风一吹,霎时便迷人眼。
洛兮气喘吁吁地扶住门框:“先、先生。”苏子虞抬眼看来,讶道:“怎么这般模样?”洛兮进了屋来,急急地灌下一杯水,这才稍稍平稳下来,抬袖擦了擦嘴角,笑:“没什么。”
苏子虞放下书卷,微蹙了眉道:“你是不是又没用早膳?”洛兮拿杯的手停了一停,嘻嘻一笑:“哪里?已经用过了,用过了。”苏子虞不信:“你这几日都没有用早膳,当我不知道么?”
洛兮微微一呆:“那你又是怎么知道的?”苏子虞这回倒是露出点笑意,起身从里间拿了个纸包出来,道:“吃吧。”洛兮更呆了,语气里是掩不住的讶异:“啊呀,先生竟在书斋里□食,真是罪过,只怕孔圣贤人要怪罪了。”
口中这样说,手上倒是不含糊地一把接过,打了开来,是几个热乎乎的包子,雪白的包子皮呈半透明,几乎可以看见里面的馅儿,洛兮无视苏子虞哭笑不得的表情,靠着桌子坐下来就开吃。
苏子虞看了看他,又坐回他万年不变的位置上去,捧着那本万年不变的书翻阅着,洛兮抬眼看着他,忍不住问道:“先生,我总见你看那本书,都这么久了,那本书真那么好看么?”
苏子虞笑了一笑,将书皮翻过来,用手指仔细地摸着,才道:“啊,这书却是不错。”洛兮怀疑,他早因为好奇翻看过那本书,并不见得有多好看,甚至有些枯燥无味,若是换了他却是万万看不下去的,苏子虞却一看就是大半年,先生果然是先生,洛兮对苏子虞的景仰顿时如滔滔江水。
看见洛兮露出来的神情,苏子虞禁不住发笑,眼神温暖,笑着笑着就轻咳起来,眼角微弯,却还是笑着,他心中忍不住悄悄一叹,那些隐藏在心底的情绪,要死死埋住,不能泄露出来,指尖轻轻摩挲着纸页,古旧而粗糙,他坐在这里,坐在这间书斋里,坐在这个少年的身旁,与他呼吸相闻,日日相伴,他能做什么?或者,他想做什么?只有看着这本书,看着那个孩子长成这个少年,有些事情,只能埋藏,不能说,不可说,亦不能错……
“先生,你在看什么?”洛兮歪着头瞧过来,眼波明亮,苏子虞笑笑:“没什么?”又见他歪斜着身子,靠在书案上,懒懒的,像是没了骨头一般,不禁笑道:“明年就要行冠礼了,怎么还这样懒散?”
闻言,洛兮讶道:“冠礼?谁要行冠礼?”
“你啊。”苏子虞看他的眼神就像看一个小白痴,“你竟不知道?”洛兮傻傻摇头:“冠礼不是要等到二十岁才行的么?怎么……”
“是洛府的规矩,男子在十六岁时要行冠礼,似乎是要告诫洛府后人要早有担当。”苏子虞想了想,如是说,又道:“二夫人与大少爷竟没有和你说过么?”
“没有,”洛兮无奈地摊手,二夫人没提过这事,大少爷已经一个月不见人影了,于是他这个当事人半点风声都没有听到,他道:“洛府怎么总是有这样莫名其妙的怪规矩?”
苏子虞笑笑:“你回去一问便知。”洛兮点头,又听他道:“往后……你睡过头也不必这么急了,可以常来,但不必如以前那般了。”洛兮微怔:“为什么?”苏子虞一笑,眼睛微弯起来,令他看不见里面的情绪,望着苏子虞的笑容,不知怎么,他竟觉得有些哀伤,又想了想,定是看错了。
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发顶,苏子虞仍是微微地笑,目光柔和,道:“你这几年很是努力,我能教你的,都教完了,剩下的东西,该你自己去徐徐学之。”洛兮听了这话,微微迷茫:“剩下的东西?”苏子虞颔首:“是的。”望进洛兮清澈的眸子,心中微叹,我能教你的,太少了……
洛兮一路出了书斋,一边思索着苏子虞的话,一边又想起他无奈而深切的笑来,先生这是怎么了?
这时忽闻身后传来一把清脆的声音:“小少爷,小少爷。”洛兮止步,回身望去,一身青色布衣的小厮从后边赶来,定眼一看,却是多日不见的桐影,洛兮微微讶异:“你不是跟大少爷出门去了么?”
桐影笑道:“是啊,大少爷这回提前回府了,正巧得很,小的刚要去找您呢,这不就碰上了。”洛兮点头,桐影又道:“少爷给您带了一件东西,遣小的请您过去瞧呢。”
“什么东西?”洛兮问道,这些年洛铭在外行商,经常会给他捎带些稀奇的玩意儿回来,经过时间的冲洗,洛兮对洛铭的敌意已经淡了许多,不再如以前那般排斥他了。
“您去看看就知道了。”桐影还是笑,洛兮看他神秘兮兮的样子也来了一丝兴趣,往洛铭的书房方向行去。
“你的消息倒是快得很。”洛铭斜睨了一眼正惬意品茶的段成,“我前脚方进府,你后脚就跟进来了。”
段成摇着扇,笑:“我自然要与洛少爷你搭好关系,多多亲近些,洛少爷如今生意做遍大江南北,我段府还要多多仰仗你的关照啊。”
洛铭冷笑:“如今你倒是越来越圆滑了。”“哪里哪里,”段成打了个哈哈,“人总是要有点长处嘛,要不然我老早就被我爹给扫地出门了。”
“那倒是,”洛铭点头,“要不然光你好男风那一桩就够段老爷受的了。”段成一展折扇,笑眯眯的:“天性使然,没办法,只怪他运气不好。”
“断袖……这是天性?”洛铭难得认真地问了一句。段成往后一靠,道:“不见得,我这是天性,有些人么……”他摸了摸下巴,耸肩:“就是喜欢上了,那也没办法。”
洛铭沉默不语,不知为何他忽然就想起了那只小兔子,已经很久没有看见他了。段成见洛铭似乎在走神,贱贱地笑了,小声地凑过去,将语气刻意放得很缓,想制造点暧昧的气氛来,奈何他那笑实在煞风景,于是生生让人觉得有些猥琐了,他低声道:“洛少爷这是……看上哪位了?”
洛铭乍闻这句话,心中不知怎的蓦然一跳,他斜睨了段成一眼:“段成,你总有一天要死在你这张嘴巴上。”段成不认同地道:“嗳……洛少爷此言差矣,不知有多少人就爱听我这张嘴说的话呢,再说了,要死也得死在温柔乡里,牡丹花下。”说着他不禁有些自得地张开折扇,施施然地摇了起来。
“牡丹花下?”洛铭微勾起些唇角,段成似乎也发现自己的语病,掩饰性地干咳一声,转开眼睛,只是不去看洛铭的微嘲的神色。
这时,桐影从门外进来,对洛铭道:“少爷,小少爷来了。”洛铭闻言起身,面上不禁露出点笑意来:“请他进来。”这一反应,让一旁的段成不禁纳罕,从来对人不假辞色的洛少爷居然也能笑得如沐春风?在他的印象里,洛铭是会笑,但是最常见的是冷笑,嘲笑,狡笑,何时这样温和地笑过?
段成咋舌,认识他这么多年了,也没见他笑成这样过,这洛府小少爷一来,洛铭顿时笑得春暖花开,真是神奇。这么想着,他不禁对这位素未蒙面的小少爷产生了一丝好奇。
11、第十一章
段成忍不住转眼去看门口,一个身着白衫的少年从门外进来,乍一见屋里有陌生人,微愣过后,才唤了洛铭一声:“哥,这位是……”洛铭扫了段成一眼,道:“段府的少爷。”段成收了扇子,笑着起身来,道:“在下段成,字泽元,小少爷,久仰了。”
洛兮一愣,有些摸不着头脑,他有什么可值得久仰的?但还是近前来施了礼:“在下洛兮,尚无字。”
段成仔细地打量了这个少年,容貌甚是清秀,眉如远山,眼如杏核,眸底澄澈清透,似乎一眼就能看穿,净如琉璃,白色的袍子,穿在他身上,使他举手投足之间颇有些书生气息,只静静地站在那里,让人看着十分悦目。
只是几眼,就使得段成对这个少年产生了好感,洛铭站在一边咳了一声,对洛兮笑道:“兮儿,我此番去渠阳给你带了一件东西回来了。”
洛兮有些好奇地问道:“什么东西?”洛铭只神秘一笑 :“你跟我来。”说着就出了门,洛兮也跟了上去,于是作为客人的段公子被孤零零地抛下了。
桐影站在他身边轻声问道:“段公子要去吗?”“去,怎么不去?”段成摸出他的折扇不屈不挠地跟了上去。
看着眼前这匹强壮的骏马,洛兮惊喜至极:“原来是马啊。”这马一看就是上好的品种,全身黑亮,四蹄如雪,看起来十分威武,它打了个响鼻,似乎不大耐烦洛兮摸它,只不停地避开。
“喜欢吗?”洛铭望着洛兮面上惊喜的笑容,轻声问了一句。洛兮点头,笑着道:“可是我不会骑马。”“我教你便是。”
这可是上好的乌云踏雪,段成摸着下巴前前后后地看了一圈,心道,洛铭可真算是下了些血本了,又望了望他脸上不多见的温和的笑容,以及眼底的宠溺,总有种说不出的感觉,这洛兮来了以后,洛铭一直在笑,笑得如沐春风,哪里还有半点平日里的冷淡疏离?看不出啊……
他习惯性地地摸摸下巴,心觉洛铭耐性和脾气都好了一倍不止啊……
洛兮一时兴起,便提出要适时,洛铭见他实在高兴,犹豫了一下,便点头同意了,有下人取了马鞍安置好,洛兮摸了摸马的鬃毛,踩着马镫爬了上去。
因为不适应这个高度,洛兮晃晃悠悠的,感觉有些晕眩,看得洛铭颇有些心惊,伸出手就去扶住他,怕他一个不小心从马背上掉下来。
那马似乎也不习惯背上突然有了重量,动了一动,往前走了几步,于是洛兮跟着一摇,吓了一跳,小小地惊呼了一声,脸色微白。
见他如此,洛铭赶紧让他下来,洛兮不肯,洛铭只好哄他:“这马刚刚带回来,有些疲累,精神不好,怕是不好使唤的,还是明日再骑吧,明日我教你好不好?你先下来。”
声音轻柔,像是在哄一个不听话的孩子,带着一点讨好的意味,听得立在一边的段成打了个寒颤,心道,真是想不到,那个冷淡的洛铭居然会有这样的一面,今天真是开眼界了。
洛兮想想也是,最后还是轻手轻脚地从马背上下来了,末了,又忍不住伸手摸了摸长长的马鬃,极是喜欢。洛铭看着小兔子满足的模样儿,心里很是受用,心想,若是能一辈子都这般就好了。
他笑笑:“要不要给它起个名儿?”
闻言,洛兮思索了很久,很是道:“没有合适的,再等等罢。”洛铭点头,段成看这俩人挺有意思,尤其是洛铭的态度……
他临走时,摇着折扇对洛兮笑道:“在下有一个妹妹,与小少爷年纪相仿,小少爷若是什么时候得空了,来段府玩一玩,在下随时恭候。”他觑了一边的洛铭,唇角勾笑如狐。
因得了一匹马,洛兮很是兴奋,夜里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老在脑海里想像着纵马奔驰是怎样畅快淋漓的感觉,心中豪意顿生,恨不能立刻天亮,一直辗转难眠,睁着亮亮的眼睛,直到三更时分才睡去。
翌日,洛兮难得地起了个大早,倒叫吹绿意外不已,须知这小少爷平日里不睡过早膳的时间是绝不可能挪窝的,还要三催四请的人才肯出来,今日莫不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太阳当然没有从西边出来,洛兮无视吹绿诧异的眼神,连早膳也来不及用就要走,吹绿赶紧问道:“小少爷去哪?不用早膳了么?”
洛兮摆了摆手:“唔……我去哥那里。”话毕匆匆离去,吹绿望着他的背影笑了,小少爷和少爷的关系如今是愈发的好了,哪像刚来那会儿,就是她这个做下人的看着都觉得欣慰。
到了洛铭那儿,他正在用早膳,见洛兮过来,微蹙了眉宇,道:“你又没用早膳么?”洛兮微愣,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洛铭没好气地看了他一眼:“你那点事我怎么不知道?”
洛兮无言干笑,洛铭招他过去坐下,又让桐影去取了一副筷子来,道:“同我一起吃点吧,每日不用早膳,对身体不好。”洛兮只得乖乖应了,快速吃完,又眼巴巴地看着洛铭,他正慢条斯理地喝汤,一口一口的,优雅不已,洛兮心里更急了,跟猫抓似的,又不敢催促。
洛铭瞧他那巴巴的模样,忍不住闷闷地笑了,放下碗,道:“走吧。”洛兮立马站起来,乐颠颠地跟了上去。
到了马厩,洛铭让人把昨儿那匹马牵了出来,拍拍马鞍,对洛兮笑道:“你先上去罢。”洛兮立马乐滋滋地爬了上去 ,一双杏核似的眼亮亮地盯着洛铭。
洛铭忍不住笑了,抓住马缰,纵身上马,突如其来的重量让马有些不适应地走了几步,吓得洛兮赶紧抓住马鬃,稳住身形,心一颤一颤的,待坐稳了之后,又开始忍不住跃跃欲试了。
洛铭抓住马缰,将洛兮整个圈在怀里,微用力一拉缰绳,双腿一夹马腹,低喝一声,马便颠颠地小跑起来。洛兮的身子微往前倾,他望着花木丛在脚下移过,仿佛显得十分渺小了,感觉十分奇妙。
马厩不远处有一道矮矮的斜坡,,上了坡后,一片十分开阔的空地跃入眼底,这是洛府的马场,不特别大,但是也不小了,洛铭以前经常在此处骑马。
微风迎面吹来,带着五月特有的清爽的气息。洛兮笑容明澈,发梢张扬起来,缕缕拂过洛铭的面颊,柔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