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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家已是过气了,没有威望,也没甚么势力,就流放了。
这几日徐澄要安排的事太多,很少与李妍见面,这日傍晚,他过来用晚膳,顺便试龙袍。
或许徐澄天生有天子之相,穿上龙袍后,那股龙威不可掩挡,皇家尊贵之气令李妍都不免往后退了几步。
所谓龙颜不可直视,李妍垂眸站在一旁。
徐澄见李妍这般模样,嘴里发出一声极轻的笑,心想,你明明胆子大得很,哪里怕他一身龙袍。他张开双臂,李妍就过来再为他脱下。
这些细节在崔嬷嬷和晴儿眼里没觉得有甚么,但那两位新来的小姑娘诧异不已,为皇上宽衣的事不是下人们该做的么,怎么竟然由未来的皇后来做,不免觉得李妍太不顾自己高贵身份了。在她们眼里,李妍可是高高在上的,那双手可以用来打人,但绝不是用来伺候人的。
换好了衣裳,徐澄挥退了下人,与李妍相对着坐下,“夫人,你的凤袍也已经做好了,怎么不见你试一试?”
李妍故意笑问:“你又没说一定会立我为后,我哪里敢试?”
徐澄斜睨着她,“为你量身做的,不立你立谁,你还跟我矫情啥?”
“这还差不多,我要的就是你这句话。”李妍抿嘴一笑,寻思着自己心里还存有一事,就直话直说,“咱们明日就要入住皇宫了,可是纪姨娘和宋姨娘的事,你还未安排呢?”
徐澄嘴角一扬,“不是早就说好了么,纪姨娘打发出府,宋姨娘就跟着咱们一起去皇宫,待登基之后,一切事宜都安排妥当了,我对宋姨娘及驰儿、骄儿会另有安排的。”
李妍听了暗暗吃惊,对宋姨娘母子三人另有安排?意思大概是让他们出宫了。
李妍觉得自己应该高兴,可是她又觉得不够真实,徐澄真的只要她一人?
徐澄也知道李妍听了心里肯定开心,她可是个爱吃醋的人。他站起身来,“夫人早些歇息,明日事多又受劳累了,我去会一会纪姨娘,让她准备出府。”
李妍微笑着点头。
徐澄来到秋水阁,纪姨娘激动地语无伦次,她以为徐澄是让她准备跟着一起进皇宫的。“老爷,不,皇上,妾身盼你盼得肝肠都要断了,妾身还以为……”
徐澄抬手示意她打住,他不想听这些。
他扫了一眼屋里的丫头,看见了绮儿,就说:“绮儿,你带着雪儿、紫儿都回夫人那儿去,帮着收拾东西,她屋里的人少,明日怕是忙不过来。”
“是。”绮儿欢喜地出去了,她在这里早就呆腻了。
徐澄又看着巧儿,“你去把纪雁秋的东西收拾收拾,还有你自己的。”
巧儿喜道:“奴婢昨日就已经收拾妥当了。”
纪姨娘也一脸的高兴,只是不太明白徐澄为何突然直呼她的名字。
徐澄不解地看着纪姨娘,觉得她越来越蠢了,她自己干了那样的事,又怎么可能进得皇宫?
他冷着脸,看着纪姨娘不说话。纪姨娘渐渐感觉不对劲,突然一下跪了下来,“老爷……皇上,妾身做错了事么?即便曾经做过错事,夫人也惩罚过了,妾身受了这两个多月的罪,难道皇上还不解气?”
徐澄却道:“我用不着解气,我本来就不气,之所以禁你的足,是怕你往外通风报信。当初你进府时,还是十分温顺听话的,虽然你来我府是身负邺征之命的,但我瞧得出,那个时候你并不想为他做事,想一心一意服侍我,只是后来就……慢慢变了,既然自己初心已改,你早该知道自己会是甚么下场。”
纪姨娘惶恐不安,膝行到徐澄面前,隔着很近的距离,幽望着他,“妾身从未改过初心,而是皇上……”
“叫我老爷,后日我才登基。”徐澄提醒道。
纪姨娘顿了一下,接着说:“而是老爷对妾身从来都是冷淡的,经常一个月也只能见到老爷一两次,哪怕见了面,老爷也未曾对妾身说过几句暖心窝的话。既然老爷知道当初妾身并不想为邺征做事,只想尽心伺候着老爷,老爷为何还要那般对妾身?虽然妾身这几年做过很多错事,但没有哪时哪刻不希望能在老爷身边伺候,可是老爷你不让啊。”
纪姨娘声泪俱下,声情并茂,足以让人心软。
这些用来对付一般男子足矣,但撼动不了徐澄那颗坚定的心。他做事从来不优柔寡断,既然说过要她出府,就绝不会再改。”
他站了起来,说:“等会儿林管事会送你和巧儿出府,天下之大,你想去何方都无人拦你,邺征给你的那些你这一辈子都花不完,你又何必非要跟着我,你……好自为之罢。”
徐澄抬腿就走,纪姨娘心急,抓住徐澄的脚踝,这下她是真的哭得肝肠都断了,“老爷……老爷……,你就原谅一次妾身好么,纪家肯定早就逃散了,妾身找不到娘家人,独自一人在外举目无亲,即便有一辈子花不完的钱财,没个人陪伴那日子也是孤苦的。”
徐澄回头说:“不是有巧儿陪你么?”
“她……?”纪姨娘难以启齿,她要的是男人,不是丫头。
徐澄似乎明白了她的意思,“你可以再嫁,可以有夫君,将来还会有子女,你不会孤苦一生的。只是……你要记住了,眼睛要擦亮一点,别被男人给骗了。”
徐澄拔出脚,走了。
纪姨娘任泪而流,她想说,她的心里真正爱的只有他徐澄一人,别的男人慰藉不了她。
可说出来又有何用,徐澄听了也当没听到,反正他是要当皇上的,天下美人之多,她又算不得世上第一大美人。徐澄走了,纪姨娘在这儿哭得直颤抖,巧儿却在那儿嚎哭起来。
刚才徐澄在这儿巧儿还不敢哭,现在是敞开了嗓子哭,她不想跟着纪雁秋去外面啊,她也想进皇宫看一看的。
主仆两人哭了足足一个时辰,纪姨娘实在是哭累了,巧儿还在那儿哭得一声比一声凄惨。
“别嚎了!”纪姨娘朝她吼了一嗓子,“我知道你们都是没良心的,迎儿得了我那么多好处,一出这个秋水阁就见不着她人影了,你也是,跟着我难道会苦着你?我随便一样东西卖了都够你活一辈子的。你要是不想伺候我,现在就滚!”
巧儿戛然而止,不敢再哭了,跟着纪姨娘至少能穿得好、吃得好,自己两手空空一个人过日子,那才叫凄惨无比呢。
林管事过来了,一起帮着把纪姨娘的几箱东西搬上马车。
林管事还说:“老爷说了,这马车和车夫也都跟随你去,他担心你和巧儿在外会被人劫财劫色。老爷还嘱咐了,纪家人虽然都跑了,但院子还在,你若不想远走他乡,就住自己的娘家好了。”
纪姨娘苦笑一声,徐澄对她终究还是有那么可怜的一丝情意,至少没有把她一脚踢出府,然后任她被豺狼叼去,她是否还该感谢他呢?
巧儿听后总算露出点笑颜,虽然纪姨娘的爹是个小侍郎,那好歹也是个官,宅院也不至于太差,虽不比皇宫,至少有个落脚之地,何况纪姨娘有值十几万两的东西,这日子苦不了。另外,在外面可比皇宫自由,说不定她还可以早早嫁人,纪姨娘或许还能给她不少嫁妆呢。
纪姨娘却在犹豫回不回纪家,左右邻居都知道她是徐澄的小妾,现在徐澄当了皇上,却把她赶出来了,以她这样的身份,哪个男人敢娶她?
她恋恋不舍地看着她的秋水阁,根本不肯上马车,最后还是被林管事和车夫拉上去的。天都黑了,再不走,还待何时?
宋姨娘见一辆马车从她院前驶过,还听见马车里有纪姨娘和巧儿的哭声,她心里一阵紧张,生怕徐澄也赶她出府。
碧儿在旁见了却欢喜得不行,“姨娘,老爷把纪姨娘赶出去了,以后就少一人争宠了。这么一个大美人老爷都不愿要,她肯定是做了不要脸的事。”
宋姨娘满脸忧虑,“宋家做了那样的事,老爷会不会对我也……”
“姨娘想哪儿去了,你可是有子嗣的人,两位少爷将来可是皇子,比起那个娇弱的骁少爷都强,老爷肯定会越来越看重你的。老爷还将老夫人送到了你的身边,这不是最好的证明么?”
宋姨娘听了露出甜甜的笑,似乎已经在想象着徐澄以后对她越来越好的情景了。当皇上的都十分重视的子嗣的,她靠的就是两个健康活泼的儿子。
徐澄回到至辉堂,埋头看了许多各地报上来的近况,然后端起桌上的茶喝了一口,见苏柏立在身侧,而且他的神色较以往暖了许多,不再是苦大仇深的模样,看来他心情不错。
“苏柏,你的杀父之仇已经报了?”
苏柏点头,“多谢老爷给在下这个机会,在下才能得以亲手刃仇人。”
徐澄早就猜出了谁是苏柏的杀父仇人,只是不知道其中详情,“那你可不可以跟我说说?”
第61章 痛心的意外
徐澄让苏柏到旁边的椅子前坐下,想静静地听苏柏讲他那鲜为人知的故事。
苏柏哪里敢坐,眼前的徐澄可是后日就要登基为皇的人。苏柏朝徐澄作了个揖,“在下站惯了,坐着会不自在的。”
这是他第一次有倾诉的愿望,脸上有了表情,心中有了情绪,原来他并非是一块千年冰,也并非是冷血兽,而是有血有肉有感情的坚毅男人。
他站在一旁,双眼窘窘有神,好似能看到他的童年,画面还很清晰一般。他娓娓道来,“那年我才五岁,就每日去国子监读书了。我爹说,我是他的长子,是长皇孙,待他继了皇位,就封我为太子,我以后也是要当皇帝的,所以我必须要好好读书,这样将来才不会当昏君。那时我年幼,根本不懂得这些。有一日我赖床起晚了,怕爹知道了会责罚我,我干脆先去找爹认错,主动认错爹不但不会骂我,还会夸赞我的,因为以前每次我主动认错他都会很高兴。可是那一日,我去他的寝院并未找着他,我就去后院找,想到平时爹跟我捉迷藏都会躲在一个假山洞里,我便寻了过去,有一位伺候我的奴才一直追着我,我绕来绕去把他甩掉了。我跑到假山洞前却发现……”
苏柏哽咽了一下。
徐澄听呆了,手里的杯子一直悬着未放下,苏柏曾是长皇孙,那他姓……邺?
苏柏又接着说:“邺征是二皇子,也是我的叔父,他那时才十九岁,便已打过不少胜仗。他似乎很喜欢我,平时很喜欢抱我,但那次他见了我,不但没有抱我还伸手掐我,他掐死了我爹,还要掐我。我屏着呼吸,就那么看着他的眼睛,他似乎一时心软,手松了劲,便一把将我甩进了旁边的水池里。待我醒来时,已是躺在伺候我的那位奴才怀里,住的是一间破庙。他告诉我,皇上已公告天下,说太子爷与太孙皆已染病暴亡。自那时起,我和我的那位奴才相守度日,为了掩人耳目,我叫他苏叔,他叫我柏儿。苏叔靠卖饼养活我,攒的钱用来请山里的一位隐侠教我武功。直到我二十岁那年,苏叔染了重疾,他在临死前问我知不知道自己为何要学武功,我说知道,那就是报仇,他才瞑了目。”
苏柏讲完已是两眼湿润,但他眨了眨,那闪闪的泪光便不见了。他忽然朝徐澄跪拜了下来,“在下因有苦衷才隐瞒身份多年,还望大人见谅!”
其实徐澄向来是个极为谨慎的人,身份来历不明的人他是不会用的,唯苏柏除外。因为五年前初次见他,他饿得都快断气了,一个身怀绝世武功的人竟然会沦落到饿肚子,这足以表明他是一个善良的人,否则早就去偷去抢或直接杀人夺财了。
那时苏柏徒步走了一个多月,才从晋地走到京城,身上那点钱早就花完了,他就饿了整整五日,倒在京郊外,被徐澄给带了回来。
不知为何,徐澄对他有着说不清道不明的信任,所以一直让他当贴身侍卫。
现在想来,那日邺征死在苏柏的剑下后,苏柏若是想当皇帝,也是轻而易举的事。因为谁都知道苏柏是他徐澄的影子,他说的话就是徐澄的命令,他想调兵遣将太容易了。
徐澄终于将手里的杯子放下了,心里不只是感动,更是钦佩,他从未如此佩服过一个自己手下的人。
“邺博,你不想为皇么?”徐澄似乎很随意地问。
苏柏释然一笑,“大人还是叫在下苏柏罢,在下听顺耳了。在下既然已随了苏叔姓,就永远尊他为父,早在二十年前,在下就与邺朝断绝了关系,与邺姓一刀两断。一个苏姓侍卫,如何能为皇?”
他竟然笑了,简直比太阳从西边升起都要稀奇。
徐澄看了心里一动,如此一个好男儿竟然被邺征害得在外逃亡,邺征如此残忍,或许早就注定要亡朝的。苏柏五岁的时候,徐澄也才刚十岁,他记得当时京城贴出了太子邺延及其长子邺博染病而亡,整个京城一片唏嘘,而徐澄的爹徐昭回来时却仰天长啸一声,之后便再没作其他反应,想来他爹应该也知道其中一些细节的。
徐澄现在更加明白邺征为何那么溺爱宝亲王了,因为他杀死了嫡亲的哥哥,心中有愧,便把忏悔加在了宝亲王这位嫡亲的弟弟身上,以此弥补他心里的那份不安。
亲兄弟们为了皇位互相残杀,让徐澄久久难以回味过来。他看着眼前的苏柏,再想到自己几个儿子,因嫡庶有别,几个儿子平时就很少在一块玩,没甚么兄弟感情,到时候待他快老死时,还不知会出甚么事呢。
徐澄长叹一声,自己还没当皇上,就开始为儿子们将来的相处着急了。
他揉了揉脑额,不让自己寻思那些,对苏柏说:“你大仇已报,是不是该成家立业了?要不是邺征,说不定今日的天下已经世袭到你这儿了,现在你只是一个小小的侍卫,我实在是于心不忍。容儿恋你许久,你无论是娶她为妻也好,还是纳妾也行,你好歹先有个女人服侍,待过些日子我封你为护国大将军如何?”
苏柏作揖道:“还望大人莫为了在下而乱了纲纪,在下乃一个五品侍卫,若提拔为护国大将军,如何服众?将士们不服,必有后患。李大将军和蒋子恒大人才配得上护国大将军这个军衔。若大人想成全在下,就让在下继续当大人的侍卫,在下愿意一生一世护大人的安全。”
徐澄点了点头,眼里晶莹闪闪,得此一人,乃终生幸事啊!
“你不肯立业,成家总不能耽误罢?”
苏柏嘴角微翘,“在下愿听大人的安排。”
说完此句,他的脸色又像往日那般冷峻起来,说:“只是……在下想带容儿一起去见一见在下的生母。”
徐澄浑身一滞,他记得,当年那个小邺博的生母在失了夫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