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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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惊澜- 第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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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温子澄道:“美色?觊觎?有吗?”心道没听说龙云帮的罗小姐有什么美色啊!
  罗崤看到他质疑的神情,顿时怒了:“怎么没有?我妹妹名声早已传遍大江南北,段公子既然慕名而来,总不能这么起来就走,得给个说道才成。”
  温子澄跟他虚与委蛇:“你先让段公子出来,我们确定他无碍,才能论及别的事体。”
  罗崤去正中间的八仙椅子上大马金刀地坐下,冷笑不止:“凭什么?你们想来就来,大清早地吵吵闹闹扰人清梦,我为何就得听你的,乖乖放他出来?”
  
  温子澄怒道:“你……你个不讲理的光头!”
  恰此时,寨里喧哗又起,一路追赶叫喊之声,但见段策裹着一件龙云帮帮众的衣服,□着小腿,手中一把抢来的钢刀,边打边退,狼狈不堪地滚到这聚星堂里来。后面龙云帮帮众不敢过分迫近,也不能由得他逃走,只得乱哄哄死跟着。
  他一见温子澄等人,恰如见了救星,慌忙叫道:“子澄,我被人暗算诬陷了,我们快走,此地不可久留!”
  
  罗崤闻言,顿时沉下脸来,冷声道:“你们说走就走,罗某的脸可往哪里搁?以后还要不要在江湖上混?想走可以,你留下信物,签下字据,写清楚几时上门来下聘纳彩,我就放你们出这龙云帮的大们。否则,哼哼,你便是段盟主的儿子又怎样?今日之事这么多人有目共睹,便是拉出去说,你也占不了理!”
  段策怒道:“我本就是受人诬陷,也不曾污你妹妹清白,你就逼着我娶她,难道你妹妹是嫁不出去了不成?”
  温子澄身后一干少年人跟着起哄:“就是,单看你这穷酸破烂的小小水寨,你妹妹配得上我们盟主的少爷吗?”
  
  罗崤闻言拍案而起,俊目含泪,悲愤无比:“你们黄口小儿,若不是看你们年少无知,今日定叫你们有来无回!我妹妹可是黄花大闺女儿,天仙似的人才,有什么配不上他的地方?尔等莫要有眼不识金镶玉!况且他这副模样从舍妹房里跑出来,事情若是传出去,你却让她将来嫁给谁去?段少爷,你说,这信物你留是不留,这字据你写是不写?”
  女子的闺门清誉乃是大事儿,纵是江湖儿女,也不例外。段策知晓这个道理,但想起来罗小姐的相貌,只觉得不寒而栗,竟是死活不想答应,待看罗崤凶神恶煞般瞪着自己,只得放声喊道:‘我是被贼人作弄了,我不写,我不写!子澄,我们走!”
  
  温子澄见他神态已经几近崩溃,忙伸手揽了他,对着同伴一打眼色,众人会意,不约而同地退向聚星堂大门处,便打算硬闯出去。
  罗崤一声虎吼:“拦住了!”
  他身后帮众一拥而上,门外的帮众也抢将过来,将门口堵死,在这聚星堂中兵戈相见,刀来剑往,瞬间混战成一团。
  韩云汐蹲在堂后一棵大树上往这边看,把一颗松子糖扔到嘴里慢慢儿品着,对这一面腰牌引发的斗殴,看得意兴盎然。
  
  但他看着看着,忽然觉得不妥当,原来这群年轻人虽然少不更事,但武功传承名门,却均都不低,龙云帮毕竟乌合之众多一点,竟被他们一路冲杀出聚星堂,眼见就要抢到水边,那里大大小小泊了不少船只。温子澄一边指挥者着几个同伴抵挡龙云帮帮众的进攻,一边扯着段策便去解船只的缆绳。
  罗崤本来自持身份不肯下场,见他们三下五去二竟然闯到了太湖边,这下子不去也不行了,抡起一把大刀就出了聚星堂,几步跨到温子澄和段策身前不远处,温子澄忙叫道:“拦住他,拦住他!”
  
  一干少年子弟冲过来,死死缠住罗崤不放。罗崤将罗家三十六路回魂刀舞开,呼呼风响,众人近身不得,他要抢过去阻住段策,却也不能,眼见得温子澄和段策踢开几个攻过来的龙云帮帮众,就要爬上船去,罗崤急了,怒喝道:“小子你给我站住!你纵使走了,我也敢带着妹子找上你沧海盟总坛去!”
  段策充耳不闻,正欲飞身上船,却忽然双膝一麻,哎呦一声惊呼,不由自主地跪倒于地,跟着身边的温子澄同样腿一麻,两人差点滚成一堆儿。段策怒道:“罗寨主,你用暗器偷袭,讲不讲江湖规矩?”
  
  罗崤纵刀如风,抽空道:“罗某坦荡荡男儿,从不用暗器!”
  温子澄心细,错眼看到那暗器,竟是几枚还在地下溜溜打转的松子儿糖,好生怪异。眼见得龙云帮帮众蜂拥而上,他强撑着把段策给拽起,两人刀剑齐出,无奈腿上酸麻不去,行动不便,只得左支右绌,艰难万分。要想上船逃走,却是不能。
  这边混战不休,那边罗懿已经穿戴整齐,在丫鬟的陪伴下匆匆赶了过来,眼见得这般混战,心中了然,只觉得自己的命比那楝树籽儿还苦,凄声叫道:“哥哥,别打了,别为了小妹弄些人命出来!我这辈子不嫁人还不行?我死还不行?”言罢飞身奔向湖边,竟然打算投湖自尽。
  
  罗崤见状大惊,手中腾不开,便狂喝道:“快拦住她!快拦住他!”一干丫鬟合着龙云帮帮众飞一般奔上去,却比不得罗懿一心求死身法迅捷。眼见得大小姐就要一头扎到水里,但见水边一棵大樟树上忽然溜下一条人影,恰恰拦在罗小姐身前,被罗小姐一头撞了上去。
  那人岿然不动,罗小姐却被震得往后倒跌三步,跌倒在地,仰头看来,竟是个蓝衣青年男子,老神在在地站在原地。
  罗懿一呆,刚才撞上去的感觉还在,似乎甚是柔韧温热。大小姐顿时红了脸,待见到那人似笑非笑的神情,更是又羞又气,恰自己的丫鬟和属下围上来,便接着掩面大哭起来。
  
  罗崤等人正打斗不休,抽空一眼看过来,见自己的妹妹无恙,便放了心,指着这几个人道:“段公子,你不给个说法,今天就休想活着离开。我罗崤可不怕你那什么盟主爹爹,我便是把命搭上,也决不让我妹妹受了委屈!”
  段策亦是口不择言:“想逼着我娶那个丑女子,休想!”
  
  此言一出,罗崤暴怒,他先前尚有容让之意,如今再不多言,连人带刀扑了过去。他发起威来势不可挡,温子澄仗剑来挡,罗崤刀风掠着他肩头过去,将温子澄扫得一个踉跄,滚了一边儿去。
  那刀却不停,义无反顾地斩向段策。段策被两枚松子儿糖打得如今腿脚还有些不利索,眼见得罗崤的刀势泼风般杀奔来,只得一边抵挡一边后退,不出片刻就退到了水边,接着一脚踩到水里,心中顿时慌了。他本在抵挡罗崤的刀,一个失神,兵刃竟然被震得脱手飞出,远远地落入太湖中。
  他惊叫道:“子澄!”
  
  但温子澄脱不开身,过不来。段策慌乱中眼见得刀剑纷纷涌来,眼前却蓝影一闪,竟是那个蓝衣人不知何时挤了过来,挤到罗崤和段策的中间,长剑斜掠而来,或挑或点,或劈或刺,恰似乱花迷人眼,江南春正浓,听得呛啷啷之声连响,龙云帮帮众手中兵刃飞出,七零八落散了一地。待到罗崤这里,便手腕微沉,长剑贴着刀背压下,压得罗崤长刀动弹不得。
  树上的韩云汐端着下颌,看着那英华飒飒的蓝衣人,他的心,扑腾扑腾地狂跳起来,再一次目眩神迷。
  
  罗崤抽了几下刀,抽不出来,涨得脸通红,瞪着眼前这人问道:“你是谁?”
  那人一点点减轻了手中劲道,尔后方才还剑归鞘。纵使如此,罗崤还是一个踉跄,刀背反弹起来,差点撞到自己的光头上,他自知武功与此人相去甚远,忙跟着收刀,喘息着问:“你究竟是谁?如何到得我水寨中?”
  那人道:“在下谢京澜,家父谢战。奉家父和段叔父之命,过来寻找未曾回归总坛的段家少爷。”他扫一眼身后的温子澄和段策,又看看身前的罗崤,笑问道:“你们怎么会闹成这样?”
  




第 9 章

  罗崤忙道:“原来是谢盟主家的谢少爷到了,在下正想请沧海盟来人主持公道。”一边指手划脚地诉说事情原委,段策在谢京澜身后听着,满脸愤恨不甘之色。
  待听得罗崤说完,谢京澜转身道:“段少爷,是这样吗?”
  段策冷哼一声,却不理他,温子澄扯扯他的衣袖,他方才道:“你是代表沧海盟来主持公道的?我只认得谢伯父家的圣泽大哥,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多了个二少爷!”
  罗崤怒道:“你小子!”
  
  谢京澜并不生气,道:“你认我也罢,不认也罢,我的确是在路上得住讯息过来的。况如今事情已出,总得妥善解决了,方不失了江湖义气。你说呢?”
  段策犹自不服,但想目前这状况,自己一干人断断难以闯出龙云帮去,只得冷冷地道:“那你说怎么办?”
  他衣衫半掩狼狈不堪,一条腿上水淋淋的,谢京澜上下打量着,轻轻皱了一下眉头。罗崤听得谢京澜语气温和舒缓,言辞恳切通达,忽然也跟着通透起来,忙道:“谢少侠,忙了这半天,大家伙儿还都没吃饭。来来,若不嫌弃寒舍粗鄙,请入堂中做,此事咱们慢慢说道!”尔后一迭声吩咐下去,让受伤的去包扎伤口,让聚星堂中备饭,让人给段家少爷把衣服拿一套来。
  
  众人跟着他入得聚星堂,段策还在别扭,被温子澄扯一把,也就跟着去了。在聚星堂中分了宾主坐下,段策气鼓鼓地不语,温子澄道:“谢少侠,我们擅自闯入水寨,原是我们理亏些,可是这位罗寨主,却背地里用暗器伤人,也未见得光明磊落到哪里去。”
  罗崤辩解道:“罗某坦荡男儿,不用暗器,你休要污蔑我!”
  段策眼一瞪,又想接着借题发挥,谢京澜侧头看着温子澄:“什么暗器?拿来我看看。”
  
  温子澄依言摊开手,手心中两枚松子糖,原来他甚是有心,适才入堂前趁乱捡了过来。
  谢京澜微垂头,很认真地端详了片刻,心中了然,将那两枚松子糖用手指拈了过来,尔后不着痕迹地瞟了堂外那棵大树一眼,叹道:“你们上当了。这是……这是……不过是一场误会而已。看在下的面子,两方各退一步,此事揭过不提如何?”
  
  他不虞多说,便转头向段策道:“段家少爷,论两家交情,我得称你一声贤弟,你便是再不待见我,也听我把话说完。事已至此,为得罗小姐清誉着想,你还是应了婚事吧。”
  段策一脸的深恶痛绝,冷冷地道:“我的终身大事儿,得由父母做主。”
  谢京澜道:“那么我们便回沧海盟去禀告段叔父,叔父是个仁德君子,也未必不允。”
  段策怒道:“他当然会允!便是为了他的名声,他也得答应了!可是我亏不亏?我亏不亏啊,啊?你刚才也看到罗家小姐了,你说我亏不亏?”
  
  谢京澜道:“这有什么亏不亏的,贤弟是江北武林的后起之秀,德才兼备,又岂能以貌取人?你二人已经有诸般牵扯,依愚兄看来,罗小姐出身清白,端庄贤淑,娶妻娶德,也没什么不好。”
  罗崤忍不住击掌赞叹:“对对对,还是谢少侠这话拿得公平端正。况且我妹妹哪里丑了?你看她的头发多好,满天下找出第二个吗?”
  段策闻言冷笑:“若是这么说,谢二哥,她也一头撞到你身上了,也算是肌肤相亲过,你怎么不娶?”
  
  谢京澜微一沉吟,眼光慢慢转到那屏风边,罗小姐就隐藏在那里,此时正悄悄地偷窥过来。谢京澜微笑道:“可惜小姐青眼有加的是你,不是我。”
  此言一出,听得屏风后的罗小姐呜咽一声:“我没脸见人了,我不活了啊!不活了啊!”声音随着哒哒哒的脚步声远去,夹杂着丫鬟的劝慰之声,原来罗小姐又寻死去了。
  
  罗崤忙叫道:“妹妹,妹妹!”自然无人理他。他尴尬地转了身,搓着手看向谢京澜:“谢少爷,你看这,舍妹也是个受不得折辱的,实则……实则……”他想说你也可以啊,你瞧起来比那小白脸更投我的眼缘。但这话显得恁朝秦暮楚了一点儿,罗寨主是个要脸的,终究有些说不出口。
  那段策这两天遭遇离奇,被气得成了个只会炸毛的儍戳,温子澄却是个会帮衬的,忙道:“罗寨主,我这位段贤弟自小被段伯父娇惯,脾性恁不好了些,便是勉强跟令妹结了秦晋之好,将来有个磕磕碰碰的,未免委屈了罗小姐。实则小弟觉得,罗小姐气质温文贤良,看起来倒是跟谢少爷更般配一点,将来必定能琴瑟和谐。罗寨主您的意思呢?”
  罗崤笑得忠厚老实童叟无欺:“呵呵,呵呵,这个……在下也不好说得……”
  
  谢京澜抬眼瞄他一眼,似乎痛下了一番决心,方才道:“好吧,待我回去禀明家父。”伸手摸出一串荷包,从上面摘了一个下来:“我身上没带什么要紧的东西,这是我师门信物,姑且先作为定礼,请罗寨主莫要嫌弃。”
  罗崤忙接过来,伸手一捏,再看一看,里面是一尊小小的金佛。他心里顿时乐开了花,道:“不嫌弃不嫌弃。”眼睛只在谢京澜身上溜溜打转,越看越满意,一颗光头也跟着煜煜生辉起来。
  
  谢京澜却又道:“不过我等江湖中人,便是行侠仗义,也免不了打打杀杀,我这一两年要跟着父亲共图大事,若是两年后依旧安好,便来迎娶罗小姐。若不幸有个三长两短的,便请罗小姐另觅良人,千万不可为在下误了终身。”
  罗崤咂吧几下嘴,觉得这话不太对,正在想应对之辞,谢京澜已经转头,看着段策问道:“贤弟,你们是结伴去那浙南的天水宫吗?”
  段策道:“是又怎么样?那天水宫妖人滥杀无辜,我妹妹好好一场婚礼给搅成了丧事儿,我怎能轻饶他们?”
  
  谢京澜道:“贤弟,这愚兄还得劝你几句了。那魔教远在浙南地带,教中人物又个个神秘莫测。你想想那日场景,杀人的人出手如风,干脆狠绝,可是有谁看到了他的真身?便是风春雷前辈,丧命的是他的爱子爱徒,他不比谁伤痛?但他也未敢贸然来追杀魔教妖人,只是口口声声要上沧海盟去求人主持公道。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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