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惊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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误惊澜- 第3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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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司晨凰纵身而起,伸手就要揍他,韩云汐忙抱住头,却见他将手掌握成拳头,攥了几攥,又缩了回去。
  
  韩云汐不敢做声,片刻后方坚持道:“我自己解决。还有那批东西,天水教的九大长老既然守护了这么多年,也得想法拿回来才好。回头赵伽这边大厦倾倒,你的八大分坛各项进益必定会受影响。 就都给你好了。”
  司晨凰貌似满意了些,往椅子中一靠,敲敲手边的茶盏,韩云汐慌忙给他斟了一杯茶。司晨凰道:“你不给我,你想给谁?就你这样子,你能看得住?况且若不是因为你,我何苦跟赵伽翻脸?他蓄谋造反之心久矣,手下兵力雄厚,真打起来,也未必就输与朝中那帮子酒囊饭袋。”
  他理直气壮言辞凿凿,韩云汐自然说不过他,只好低头沉默不语。司晨凰将茶水饮尽,起身道:“我出去一下。你累了就在这里歇着,不用等我。”
  
  他出门而去。韩云汐依旧坐在椅子中发呆,最后困乏上来,头一歪,酣然入睡。
  迷迷糊糊也不知睡了多久,他感觉到司晨凰进了舱房,但却醒不过来。尔后觉得他又似乎凑过来细看自己脸色,又摸一摸脉息,接着被抱了起来,挪到榻上。韩云汐翻翻身,换个舒服的姿势,含糊道:“你干什么去了?”
  
  司晨凰道:“我去跟你那位忠正廉直的陈大人结纳去了。”他伸手贴上韩云汐的后心,将一股内力灌注进去,替他推宫过血疗伤,又给他灌了一碗老参汤。接着他压了上来,热乎乎的气息在韩云汐的颈项中喷薄着,酥麻难当。
  韩云汐彻底被吓醒,看着身上的人:“你做什么?我有伤啊,是你打的!
  司晨凰居高临下瞪着他:“我也有伤,你砍的。而且是你先动的手。”
  韩云汐理屈,只得摊开手脚,任他为所欲为。
  
  他最后又累得睡了过去,也不知睡了多久,觉得自己被强迫套上衣服,尔后一条薄毯子卷过来,接着腾身而起。
  韩云汐睁开眼,自己在司晨凰怀中,入眼满天星辰。他转头看看,竟然到了甲板边缘,前面不远就是海岸。海风很大,吹得司晨凰衣衫烈烈飞舞。他一下子清醒过来,挣扎下地站好:“这是去哪儿?”
  
  司晨凰道:“天水宫出了点事儿。梁霜白传讯求救,我们改走陆路赶回去。”
  韩云汐一惊,以梁霜白的脾气,不到万不得已支撑不下去,断断不会贸然求救。
  众人上岸,马匹已经准备好。韩云汐打马潜行,见就自己和司晨凰带着独玉宫的二十个黑衣侍者,二十四影卫却少了六个,共四十个人。他问道:“钱塘他们呢?”
  司晨凰道:“钱塘带着江画尘把船上的事情处理一下,随后就赶来。檀乔带着六个影卫,跟陈北雁走了。”
  
  韩云汐见他再一次让步,心中又惊又喜,忍不住去看他脸色,司晨凰脸上素来累赘物甚多,他自然看不到什么,就陪笑道:“陈大人只说借用。等东海事了,檀天君就会回来。”
  司晨凰道:“放屁。我跟你说过,这种事情,混得时间越长,就越分不开,我哪里还敢指望着他乖乖回来。我还赔了六个影卫给他,谁知道他要应对的是什么,身边没几个人不行。那陈北雁武功倒是不低,可惜是个一根筋的傻缺,能顾住自己就不错了。”
  
  韩云汐见他一提陈北雁就不淡定,想是这事儿自己逼得他有些憋屈,忙打岔道:“天水宫那边怎么了?”
  司晨凰沉默半晌,道:“谢战来了。”
  韩云汐心里咯噔一下:“真的?”
  
  司晨凰点头:“我们才出天水宫,沧海盟那边就伺机而动。不过我已经猜到他会来,临走时交代梁霜白,让他及时传讯郁孤城,请你师父过来。这事太大了,我应付不了。”
  他还是头一次承认自己也有应付不了的事情,大出韩云汐预料之外:“这世上竟然还有你摆不平的事儿?”
  司晨凰道:“你什么意思?我是神仙?我无所不能?我如今连你都快摆不平了,何况谢战!”
  
  谢战果然来了。上次谢圣泽和谢京澜带出来的都是风云盟的少年子弟,这次谢战带的却是从前沧海盟的许多元老,那才是真正的高手。这一路杀上天水宫,诡谲险恶的桃源险境,刀削斧劈般的悬崖峭壁,一线天般的上山之路,却都挡不住他的丧子之痛。他一路杀上了天水宫,梁霜白迎出来,对上这位江湖中真正的泰山北斗,竭力周旋,依旧不敌,斗得百余招后重伤。然后将八大分坛的人都就近调集了些过来,合着几个得力手下之力,苦苦支撑,最后万不得已,传讯求救。
  




第 43 章

  司晨凰和韩云汐一路赶到天水宫时,从桃源秘境进去,守卫的天水宫弟子已经不见了踪影。沿路时不时见到几具尸体,有的着天水教教众服饰,有的却是正道人士。四处零零散散扔着各种兵刃,还有一滩滩干涸的血迹。
  韩云汐过去翻看尸体,喃喃道:“出手都很凶残。”
  司晨凰估计脸色也不太好,却沉默无语,只是扯着他手一路赶上静影峰。
  
  尚未到峰顶,便听到远远地兵刃相交之声,剧斗时发出的呼喝之声。在这一切意料之中的声音里,还夹杂着断断续续的琴音。司晨凰听得那琴声已经几不成调,握着韩云汐的手骤然一紧,展开轻功三步并作两步冲了上去。
  峰顶形势粗看一目了然,细看却诡谲复杂。
  对峙双方似乎已经经过了长时间的格斗,均都死伤甚重,分别各自据于一方。在中间的空地上,谢战手中一把长剑,带着沧海盟的几个人,正跟五个黑衣人战成一团。
  
  而梁霜白盘膝端坐在不远处一块大石上。脸覆面具,长发散乱,胸口淋淋沥沥尽是鲜血,面具边缘处也有些鲜血,原来这胸口上的血竟是他自己呕出来的。他很显然已成强弩之末,仍在一下下拨动了手里的琴弦。琴声虽然微弱,却依旧回旋萦绕,令人有荡魄魂飞之感。
  那几个黑衣人似乎并非谢战等人之敌,个个身上见伤,行动迟缓,却循着这琴声,靠着互相配合照应的阵法,来回穿插纵横支撑着,死死挡着不让对方攻过来。
  韩云汐仔细看来,见那几个黑衣人,正是梁霜白曾带着去擒拿自己回天水宫的那几个,他低声道:“这几个人也是我天水教众吗?是梁天君手下?”
  
  司晨凰道:“那是六山人中的三绝双杀夺魂阵。小霜看起来不大好,我要快些帮他去。”他忽然把韩云汐扯过来,将两小团棉花塞入他耳中。尔后伸手抽出身边影卫的一把长剑,递到韩云汐手中,凑到他耳边道:“去,用你在郁孤城最后学的那套剑法,相助三绝双杀把谢战拿下来。”
  韩云汐微微拧眉,尚未答话,司晨凰看他一眼,语气骤然变冷:“韩尊使,请你立即出手!”
  这一声断喝,吓得韩云汐顿时奴性发作:“是!”手中长剑一扬,内力贯注处,人剑合一,刹那间劲风倏起,在一片刀光剑影中乘隙而进,飞身抢入了战团。接着旋身抢到谢战身前,挟千倾杀气万斛霜风,一剑刺出。
  
  司晨凰身后的影卫侍者纷纷赶过来,兵刃出鞘,挡在了梁霜白身前。司晨凰闪身行到梁霜白身后,盘膝坐下,双掌齐出抵上了他的后心,浑厚强劲的内力注入,梁霜白顿时精神一振,手挥五弦,琴声骤然变得响亮无比,随着风声冲霄而起,如洪钟大吕,铿锵激扬,萦绕徘徊于九天之上,回旋贯注于九泉之下,六合八荒,余音不绝。
  战团之外的正道人士,见天水宫骤然回来这许多人,心中均是一惊,待得这琴声响起,欢欣处如百鸟齐鸣,天晴地朗;幽怨时如鳏寡夜啼,月暗日昏。只觉得耳中嗡地一声轻响,接着就魔音穿脑,不由自主地随着那琴声之意蕴载浮载沉,喜则同喜,悲则同悲,令人目为之眩,神为之夺。
  一些对敌经验丰富的老江湖,忽然觉得不对来,勉强支撑着盘腿坐下,运功抵挡琴声。而那些功力尚浅之人,已经不由自主地随着这琴声载歌载舞,或举起兵刃乱砍乱杀,可惜不成章法,徒然耗费体力而已。
  
  场中格斗形势也跟着骤然大变,围攻谢战等人的三绝双杀,随着那琴声同时精神大振,手中剑形成一道剑网,首尾衔接处圆转如意,浑然天成,铺天盖地绵绵不绝。剑气纵横交错处,形成一个巨大漩涡,打得对手身不由己节节败退。
  居于漩涡中间的韩云汐和谢战,却仿佛处在风暴眼之中,均都不为所动。
  谢战初始见到这个忽然闯进来的少年,心中不过微微一跳,赞赏他的大胆,待出手后,他却悚然心惊。
  
  他已经在此地苦战几天,内力耗损甚大,却依旧浑厚强劲无比,远非韩云汐能比。韩云汐曾在泰山打败了谢圣泽,但谢圣泽和谢战显然不一样。他依凭的,是手中长剑和绝顶轻功身法,
  韩云汐并不敢正面迎其锋芒,只是绕着他团团缠斗,身法灵动迅捷,出手诡谲狠绝。对上他的沧海浮波剑法,却似乎处处能料敌先机,任谢战长剑当空劲风四溢,他只管翩然来去,于剑影重重中抓住那些微的破绽,乘隙而进,逼得谢战不得不一次次回防,只觉得缚手缚脚,无处施展。
  除了几个在场的高手,其他人已经看不清究竟形势如何。只觉得谢战出招端凝大气,剑上劲力泼洒的越来越大,逼得余人越退越远,远远地形成了一个大大的圆圈,靠近不得。
  
  韩云汐却是以柔克刚,如水流过境,遇山成湾,遇风成浪,将剑法使到挥洒自如处,恰如沧海横波中的一叶扁舟,随着风浪倏忽上下,载沉载浮,却岿然凌驾于天地之间,风姿飒飒,衣袂飞扬,手中剑光华流转,来去纵横,行出一片清辉炫影来。
  果然是少年青丝悲白发,江山代有才人出。一时间,谢战于殊死搏斗中悲叹,他猜到了这个少年的来历。原来世间事当真因果报应,轮回不绝,如今难道是自己到了还债的时候了?落得老年丧子,报仇无门。可是做了沧海盟二十余年的盟主,便是得来手段令人不齿,曾经的风光荣耀,又如何轻易舍得?
  
  他胸中一腔激扬悲怆,于这天地苍茫中运剑气如虹,行披发如风。这一招“圣泽天下”使出,于那一日泰山谢圣泽使出来,自是大大不同。韩云汐竭尽全力凝神以对,却依旧不敌,只觉得一股大力当头压来,胸口一闷,竟似连呼吸也停顿了,只得随着那剑势飞起,飘身后退如惊鸿过水,掠出去七八丈远,一个踉跄,只得长剑驻地,勉强站住。唇边一条血线,蜿蜒而下,竟是受了内伤。
  谢战长剑遥遥指着他:“少年,你师出何门?”
  韩云汐并不答话,只把长剑一横,屏息而待,剑气激荡得他衣衫头发均烈烈飞扬,静等谢战使出下一剑。
  
  梁霜白的琴声依旧在这静影峰上悠悠回荡,身后的司晨凰忽然觉得不妙,看来韩云汐纵然掌握了克制沧海伏波剑法的绝招,却依旧不是谢战的对手。他慢慢收了功力,低声嘱咐道:“我看敌人都已抵挡不住,你且罢手歇息。”
  梁霜白微微点头,琴声渐趋微弱,终至随风袅袅而散。
  
  司晨凰长身而起,恰谢战第二剑袭来,韩云汐迎上这劈头而来的千万道剑光,如落叶飘零,在风中旋转,只觉得不能自已。手下却并不停滞,依旧振剑而出,于万千道剑光中捕捉住了谢战长剑之真身,贴着剑脊借力打力,一声长响,如龙吟之声,悠悠不绝。谢战手中剑脱手飞出,冲天而去。
  他身后的司晨凰随着他的剑势,长索跟着甩出,劲风疾起,鞭影纵横,将剑上劲风消弥于无形之中,终于挡住了这一招“伏波惊澜”。
  
  虽然挡开攻势,且令对手失了兵刃,这一下双剑相交却震得韩云汐再一次气血翻涌,踉跄后退。司晨凰一伸手,把他给揽过来,挡在身后。
  谢战抬头对上司晨凰的眼光,脸色慢慢变了:“你果然是天水教主吗?”
  司晨凰沉默无语,只是冷冷看着谢战。韩云汐感到他握着自己的手也在微微发抖,想来心中一样的翻江倒海。谢战起疑,接着转首向着韩云汐道:“我再问你一次,少年,你师出何门?”
  
  韩云汐尚未答话,山下却遥遥传来一个声音回应他:“谢战,你明知故问!”
  那声音婉转却冰冷彻骨,似乎夹杂着刻骨恨意,令场中人均都浑身一凉。
  见山路上来了一干人,均都白衣胜雪,行走如风,片刻间飘上峰顶。中间一顶白色的轿辇,上面端坐一位女子,风姿湛雅,态拟神仙,有飘然出尘之势。可惜红颜白发,令人扼腕。
  场中人早已经罢手,沧海盟天水教各据一方。那女子眼光冷冷扫过诸人,所到处冰冻三尺,令人只想退避让开。
  
  谢战见得此人,神色反倒从震惊渐转坦然,伫立于当地,冷然以对。
  韩云汐却是惊喜交集,笑容在唇角瞬间展现,可惜带着几分怯意。他掰开司晨凰环绕自己腰上的手臂,飞奔过去,拜伏于地:“三师父,小汐叩见三师父!”
 司晨凰瞪他背影一眼,跟过去在韩云汐身边跪下,深深叩首:“娘,儿子有礼。”
 



第 44 章

                        
  司晨凰瞪他背影一眼,跟过去在韩云汐身边跪下,深深叩首:“娘,儿子有礼。”
  他这般一跪,天水宫诸人,除了大石上伤重的梁霜白,均都慌忙跟着下跪,齐齐拜伏。
  韩云汐一顿,缓缓转头看着司晨凰:“你……”但这一阵子令人震惊的事情稍微有点多,摩肩接踵奔涌而至,他被磨得迟钝不少,见司晨凰不回应自己,也就转头不想。
  
  远处的谢战也倏然抬头,死死盯着司晨凰,片刻后轻声道:“难道你真的是京京?”
  轿辇中的女子眼光扫过二人,道:“你们起来。”
  司晨凰一扯韩云汐,站起身来退过一边。轿辇越过一干人接着翩然前行,在距得谢战身前七八丈处停住,那女子道:“谢战,你的第三剑怎么不施展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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