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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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吉祥- 第4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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进与儿子迅速交换了一下眼神,顿时面有喜色。

耿进十分配合的道:“飞虎侯言重了。你尽可与小儿至舍下后园赏花亭详叙,老夫会严令府内仆婢不得相扰。”

耿超连忙侧身相请道:“杨兄,请随我来。”

杨致估摸着这父子二人多半是会错了意。笑道:“大将军大可不必如此郑重,其实我不用叨扰耿兄太久的。”

耿进执掌二十万禁军身负京畿防务之责,无疑是被皇帝视为心腹重臣铁杆中的铁杆,颇受信任恩宠。府邸阔大恢宏。现下虽已是夏末入秋时令,天气仍显炎热。赏花亭是依托假山临水而建的一处小榭,确实是个休憩纳凉的好地方。

宾主奉茶落座之后,耿超郑重其事的屏退一应仆从侍婢。杨致取出银票,平静的道:“耿兄。前日福王与令尊委托郡主将谪仙居那等豪园阔邸相赠,当时我自问虽受之有愧,但又却之不恭,是以将地契收下暂为保管。昨日我已作价六十万两代为转让与太子,并按中介行规抽取一成佣金。这是五十四万两银票,劳烦耿兄清点看看银码是否短少。我今日来访除此之外别无他事,方才只是不想当着府上诸多下人的面,让大将军与耿兄难堪。”

耿超骇然变色,霍地起身问道:“杨兄,这是为何?”

“耿兄。你并不是一个头脑简单的人。我为什么这么做,你心里应该很清楚。”

耿超旋又坐了回去,神色复杂的道:“杨兄与我有并肩血战之谊,有三度活命之恩。若是嫌弃酬谢不够厚重,你我兄弟不必客气,尽可明言。”

“我可以毫不犹豫的为我的兄弟去死,但绝对不会让他们为我去送死。你没有弄明白兄弟是什么含意,也没有听懂我昨日为什么要你写杨致那两个字。友谊恩情这个东西,你若觉得欠了便一辈子都还不了,你若觉得不欠便根本无需放在心上。更谈不上时刻惦记着要还。我只知道,我的兄弟情义绝对不会作价论斤卖!”

“所以,你我不是兄弟。以前不是,现在不是。今后也不可能。”杨致面无表情的道:“因为你不配!”

耿超俊毅的脸庞登时胀成了猪肝色,眼神森冷的道:“我知道为嫂夫人出头讨取公道,不能报杨兄之恩情于万一,反而累得杨兄丢官降爵。但我正是感念杨兄恩义,才明知不可为而为之,杨兄何必将我说得如此不堪?”

“巧言令色!”杨致叹道:“我原以为你是一条血性汉子。本有与你相交之意。我回到长安听闻你当街劈杀安贵侯之子一事,起初并没有往别处去想,心下甚至还很有几分感动。可就在阳成郡主送来谪仙居地契当日,我便觉得事情远不是表面上看起来的那么简单。”

逼视着他冷冷道:“当时人人都以为我已战死大漠,所以皇上才会大肆表彰追封,让我身后有了无尚声名。但你当街杀人绝不是因为感念我的恩义,而是利用我那个可怜的老婆无端受辱,利用我这个死人的名声有意为之!”

杨致凌厉的目光,令耿超不由自主的生出一丝怯意,强笑着辩解道:“我也知道杨兄智计过人,可你是不是想得太多了?”

杨致缓缓摇头道:“不是我想得太多,而是你心机太重,器量太小,太过冷血。我四弟虽年岁尚小,却是个顶天立地的好汉子、大丈夫!他为人至诚至性,为义嫂出头原在情理之中。卫大将军谨慎勤俭教子有方,统率数十万雄兵抗击突厥多年,乃是当之无愧的大夏第一名将,又是皇上的儿女亲家。李氏一族势大根深,与卫大将军相比也算旗鼓相当。飞扬冲进侯府又打又砸,而小侯爷自知理亏在先,况且也不是什么不共戴天一定要死磕到底的恩怨,后来带人冲击大将军府只是觉得面子上过不去,卫夫人出面说话后并未进府报复便是明证。”

“此事如果就此平息,卫府非但在面子上占了上风,飞扬那口恶气也已出得过了。福王与耿大将军纵横大夏官场数十年,若是连这一节都看不明白,断不至于有今日之声名地位。你还有何必要强自出头?有道是一人做事一人当,即便你是感念我的恩义,激于义愤有心为玉儿出气,只需独自去找那小侯爷理论就是。何必要在军中广为散播?你领兵多年,当知擅离职守乃是重罪,擅自调兵更是罪同谋反,何必要煽动挑唆沈重、董坚与李为等一众将士相从?你父子俱在长安。此事前因后果并不复杂,何必再专程到大将军府找飞扬相询?”

“后来我未死而回到长安,显然在福王与你父子意料之外。飞扬是我义弟,沈重是我舅兄,我与你有共历生死并肩血战。天下皆知。于情于理我都不会坐视不管,自当鼎力营救。福王与令尊又怎会不知?何必教唆阳成郡主上门哭闹试探于先,又以价值不菲的谪仙居相赠于后?”

杨致紧紧盯着耿超,继续说道:“那日阳成郡主无意中提及,前年太子开出了五十万两的重价,欲购置谪仙居而不可得。正是因为她的无心之语,引起了我对此事幕后背景的百倍警觉。将诸多疑问联结起来细细一想,这才知道你之所以当街杀人,乃是经过精心算计之后,试图一箭三雕的一步险棋!”

耿超脸色渐显阴郁。沉声道:“说下去。”

杨致说到此处,话语中已略带悲凉:“第一,卫大将军的声名人望与圣眷恩宠,远在令尊之上。经此一事后,飞扬忠义之名必定名动长安。你父子本就不是胸襟博大之人,不甘落于其后,试图借此搏名抬高耿氏一门声望,以与卫大将军并驾齐驱。”

“第二,在大漠血战当中,当时情势紧急。我无暇为你照拂脸面。你我诸多言行,幸存将士俱都亲身经历耳闻目睹。回到长安以后,无论是你在皇上心目中的分量,还是在军中的威望。都大不如前。玉儿受辱一事,为你提供了一个再现悍勇重树威望的绝好机会,还可成就你有恩必报重情重义的大好声名。”

“然而,这两桩还不是最主要的。”杨致冷笑道:“你们最主要的目的还是针对太子!安贵侯身后李氏一族的老牌士族豪强势力,是太子赖以在朝中立足的根基。你公然当街劈杀其子,既是对李氏一族的沉重打击。又是对皇后与太子一系真正实力的一次试探!”

“你若单独行事,便成了因私报恩的个人行为,扯不上其他名目。而皇上在短期之内,还不可能完全摆脱对李氏一族及其背后的士族豪强势力在政治与财力上的倚仗,也不可能任由军方势力过于嚣张强势。为了平衡朝局,极有可能取你人头,在安抚李氏的同时,也给军方势力一次严厉的警告。”

“所以福王与你们父子经过反复思量精心算计,不难想到军队在皇上眼中的分量远胜李氏,料定将事态闹得越大越好。因此你不惜将此事在军中大肆宣扬,利用我的名望煽动挑唆血战归来的一众旧部,逼使皇上法不责众,为免激发禁军哗变从轻处置。然后再拖了飞扬与沈重下水,有他二人为你垫背,无疑皇上会顾忌更多。如此一来,你便绝无性命之忧。”

杨致一字一句的咬牙道:“而让你们这么做的理由只有一个:福王与你们父子都是宁王的人!”

“哈哈哈哈!”耿超骤然起身仰天大笑,眼中满是令人骇然心惊的狂热:“不错!你心细如发奸狡过人,话已至此,我也无从否认。我大夏国势日盛,兵锋锐利所向披靡,一统天下指日可待!像太子那等妇人之才兔子之胆的懦夫,岂是开创大夏不世基业之人?我父子世受圣恩,日后岂能受那庸碌之君驾驭驱策?为了成就千秋功业,我便枉背小人之名又算得了什么?”

原来耿氏父子属于当年拥立宁王的死硬激进一派,都是妄求大夏称霸天下的狂热好战分子!俗话说人不为己天诛地灭,其他诸多因由也就不难理解了。

“人各有志,你们父子死心拥立宁王,我也无话可说。”杨致一脸怜悯的叹道:“耿兄,太子虽然平庸文弱,但这储君废立之事,不是你我所能决定得了的。政治一事最是凶险诡诈,你是军中新生一代的少壮派高级将领,此生来日方长,若是深陷其中不能自拔,那是很可悲的。”

耿超回身坐下默然良久,嘘声叹道:“如此说来,杨兄于争储一事是决意要束手作壁上观了?宁王若得杨兄这等人才佐助,何愁大事不成?其实福王与家父将那谪仙居相赠,并无恶意。”

“但也绝无好意。”杨致冷冷道:“福王为免皇上猜忌,摄于皇上威权,做了一世的闲散王爷。难道他就真的甘心?太子庸碌无能,继位之后能守住现成的摊子就已经很不错了。可想而知,如若太子登基为帝,福王及其子孙翻身出头的可能性也不是太大。所以,福王必定与宁王秘密达成了将来互惠互利的交易。”

“那谪仙居太子并不是非买不可,前年开口求购,是想向福王与令尊示好。而福王与令尊断然拒绝,摆明了是不给他面子。但说他们对太子全然无所忌惮,那也是假的。于是在他们眼里,谪仙居便成了留之无味弃之可惜的鸡肋。借此机会把它塞给我的话,一来可以替你还了我于你有三度活命之恩的人情。日后你若万不得已与我翻脸为敌,也就不会再有太大的心理负担。二来不管我将来是不是支持宁王,太子求购而不可得却将其白送给我,至少可以迷惑太子,使他以为我与你们关系匪浅。即便将来他有心再要拉拢于我,必定也会要耗费更大的心思与精力。”

杨致将银票推到耿超面前:“我不是圣人,我现下无权无势,当然也很喜欢钱。但这拿了烫手的东西,我绝对不会要!所谓道不同不相为谋,此后我无意与耿兄为友,但愿你也不要逼我与你为敌。我言尽于此,你日后好自为之吧!”

起身冷冷一笑,略一拱手,准备就此扬长而去。耿超捏着厚厚一摞银票出神半晌,猛地追出几步,面色狰狞的大吼道:“杨致!你给我站住!”

第086章小鸡斗老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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福王与耿氏父子自以为滴水不漏的精明算计,仅仅是因杨致没有公然翻脸,而为耿超博得了些许声名。杨致出人意料的将谪仙居代为转让与太子,旨在表明在太子与宁王的夺储之争中两不相帮,也让福王与耿进父子的一片苦心瞬间化为乌有。

这世上本来就不存在什么圣人,杨致不是,耿超更不是。耿超此刻的感受,犹如一个道貌岸然的贞节烈妇骤然变成了被扒了个精光的婊子。杨致洞察入微字字诛心,让他无所遁形。那淡漠轻蔑的眼神,更令他如芒刺在背。

杨致应声回头,又泛起了一脸熟悉而可憎的慵懒笑意:“耿兄,我银子送到话已说完,莫非你还要留我在府上吃饭不成?”

耿超恨声道:“杨致,自我第一眼见到你的那一刻起,我就很不喜欢你!”

“彼此彼此。耿兄家世显赫年少成名,我原也没敢奢望获得你的青睐。恕我直言,似乎我也不需要耿兄那种并不令人愉快的青睐。”

“你总是好像对什么都不在乎,是第一个敢不把我放在眼里的人。如果不是因为你的出现,如今我早已是大夏驸马,已与长秀公主双宿双栖了,皇上又怎会将阳成郡主那等悍妇指婚于我?你武技远胜于我,智计远胜于我,就连妻室也要远胜于我!为什么你事事处处都比我强?又凭什么会比我强?”

杨致见耿超原本俊毅的脸庞因嫉妒而扭曲得变了形,不无同情的叹道:“其实很多东西我不但在乎,而且视之重逾性命,只不过你不懂而已。此其一。其二,一个人受人尊重与否,完全取决于你自己,根本无需计较别人如何看待。其三,婚姻之事由缘分而定。不可强求。若非两情相悦,纵然贵为驸马,也是徒受一世煎熬。都说妻贤夫祸少,阳成郡主率真爽朗殊少机心。若能与之相伴一生,未尝不是耿兄之福。其四,乱世之中英雄辈出,高才捷智之士何其多矣?一山更有一山高,只要心境清明。对自己既不高估也不小看,何须过分在意?”

“耿兄,如若你能走出灯下黑,便是满眼一片光明,何必以己之短较人之长?又何苦如此与自己较劲?”

耿超像个打架打输了的孩子一般冷哼道:“你事事顺意,自然是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杨致婉言相劝本是一片好意,见他如同自怨自艾的怨妇一样纠缠不清,渐渐有点不耐烦了:“耿兄岂不闻日啖膏粱而愁苦,饥食糟糠而安乐?咱们且不说别的,令尊手握重兵位极人臣。总比我那行商出身、现下混吃等死的老爹强吧?可在我看来,他心无旁骛自得其乐,日子未必就比耿大将军过得差了。凡事有利亦有弊,你尽可慢慢细想,我是恕不奉陪了。”

“慢着!”耿超沉吟片刻,又赶上前去拦住他道:“上次禁军大营校场一战,你故意藏拙未尽全力,对我等习武之人而言,与羞辱于我何异?既生瑜,何生亮?日后你我为友也好。为敌也罢,暂且不去管它。如果你还是个男人,那我们就约个时日,倾尽全力再比试一次!就算死在你的刀下。我也绝无遗憾!”

杨致不由心头火起,冷冷直呼其名道:“耿超,不是我小看你,无论打架杀人还是玩心眼,你都跟我还差得远。你这是小鸡斗老狼,何必自抬身价?你根本没资格跟我扯什么瑜亮!你明知不是我的对手。明知在现在的情势下我不会杀你,还打什么打?那跟耍猴有什么两样?你想探明我的真实实力就直说,不要假惺惺的说得那么悲壮。明明是自己找死还不遗憾,有病啊你?”

耿超的心思被他一口道破,顿时脸色愈发难看:“废话少说!你到底打是不打?”

“打呀!为什么不打?”杨致冷笑道:“你不是就想摸清我的真实底细,防着日后与我翻脸为敌,好慢慢琢磨怎么对付我么?我看今天就是个黄道吉日,不必另外约什么时日了。”

“有道是乱世用重典,绝症下猛药。我索性卖个大方,免得人家说我欺负你。我还是用单刀,你想用什么随便,长枪、弓箭、暗器尽可全都使上。只要你有那个能耐,背上一门红衣大炮来跟我干都成!你也别说我不给你机会,咱们今天打满三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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