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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065章乱世泥水匠
安贵侯的儿子被人活活劈成了两半,您家忠武公夫人现在过得比小喜鹊还滋润欢实,竟还想要倒打一耙再踏上一只脚,这项工程的恶毒指数明显超出了徐文瀚和秦空云的想象力范围。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如果没有厚如城墙的脸皮,没有足够颠倒黑白的头脑与口才,向来为人低调的杨致也不会轻易放出这样的狠话。
杨致定下基调之后的第一句话,竟然是亲往安贵侯府吊唁。徐文瀚与秦空云略一愣神,随即不禁暗暗叫绝:小侯爷无端惹上你老婆至死都不愿赔罪认错,你却不计私怨上门吊唁,这是何等博大的胸襟!安贵侯对广受崇敬的沈氏夫人至今连屁都没来放一个,与忠武公高风亮节的对比是何等的鲜明!至于安贵侯会怎么理解,认为他是替耿超等人服软告饶还是猫哭耗子假慈悲,那是他的事。
徐文瀚点头道:“三弟如能在去侯府吊唁之前,大张旗鼓的去忠烈祠祭拜一番,则收效更佳。”
既然还得在神坛上呆几天,那就不妨加上一把火,让头上的光环再亮一些。这两桩做来都不怎么费事,但对朝野上下的人心向背和舆论引导所起的作用无法估量。
秦空云不放心的问道:“不是我不相信三弟的能耐,只是……只是这事恐怕极难如愿。三弟,你准备何时上朝告御状?”
“起码得过个十天八天以后吧。二哥只管放心好了,我绝对不会拿兄弟的性命开玩笑。你反过来想一想,其实有很多人比我们急。你以为安贵侯与皇后那一头不急么?皇帝会不急么?耿大将军会不急么?今日我便放出风去说是卧病在床,这些日子闭门谢客。”
徐文瀚会意的笑道:“确是如此。皇上已下旨令刑部会同内廷禁卫府详查此案,说穿了就是为了暂行拖延以便思量如何应付。即便查上个十天八天的,安贵侯也无话可说。三弟死里逃生又卧病在床,那祭拜与吊唁二事大可抱病为之,皇上却断不至于强行召你上朝。”
秦空云叹道:“在外人看来,三弟无非是为了避嫌,表示无意插手此事。皇上与耿大将军越急,将来欠你的人情便越大。这般拖些时日,倒好像是皇上他们求着你打官司了。只是苦了飞扬、耿超与沈重,要多受几天牢狱之灾了。”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杨致歉然解释道:“我这场官司只能赢不能输,否则飞扬他们那场官司就没法打了。我这么做并不全然是为了给外人造成错觉和让皇帝与耿大将军干着急,一来可以在心理上的占据主动的优势,二来我确实需要时间来仔细考虑怎样把这事玩转。”
不知不觉已到正午,沈玉来请三人吃饭了。杨致拉起二人笑道:“吃饭大如天,咱们先不说这些伤脑筋的事了。等我想好了,瞒谁也不会瞒你们。”
话虽如此,耿超等人命运未卜便如大石一般压在心头,三人无心喝酒,只象征性的浅酌即止。徐文瀚与秦空云饭后便告辞出了杨府,秦空云忧心忡忡的问道:“大哥,你说像三弟那么干能行吗?我总感觉他这次回来就如变了个人似的,隐隐透着一股子邪气。”
“三弟心机丝毫不逊武技,俱是出类拔萃,我对他有信心。”徐文瀚茫然道:“我与他三年前便已相识,我对他的感觉还远不是像你这样,他为人行事哪有半点像是寻常商家子弟?他去金陵之前的十七年间从未出过信阳一步,他那一身本事又从何而来?人在几度经历生死之后,往往能感悟勘透很多事,以致作风大变,或许三弟也正是因为如此吧!”
秦空云若有所思的道:“三弟以后一定会是个谁也惹不起的人!”
徐文瀚苦笑道:“何须以后?你是不曾去细想,他什么时候谁又惹得起了?”
二人离去后,杨致便吩咐府中下人与侍卫称病谢客,即日起所有外客一律挡驾不见。之后半躺在书房宽大的坐榻上,摆了个最感舒适的姿势独自出神。一旦静下来,脑子里反而有些乱糟糟的,想得最多的是:以后的路该怎么走?是像徐文瀚一样心怀天下以为百姓苍生谋福利为己任?还是像卫肃与耿进那样做个叱咤风云的一代名将?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在皇帝心目中是什么分量,就如同一条饿狗发现了一根香喷喷的肉骨头,又好比一个厨师骤然发现原本不太起眼的一把菜刀居然锋锐无比。皇帝就是大夏官位爵禄的终极批发商,其实也是为了抢业务争项目正跟人打了个不亦乐乎的包工头,拿了成本低廉的高官厚禄充当工钱,不少为之冲锋陷阵的民工被糊弄了还沾沾自喜,以位及人臣光宗耀祖为无上光荣。
杨致一直以为,自己在骨子里是个懒人。正如越王赵启所言,做皇帝是天下最辛苦的差事,拉山头占地盘称王称帝那种劳神费力的傻事,还是留给别人去做吧。都说不想当将军的士兵不是好士兵,不想当建筑老板的泥水匠永远都是泥水匠。可泥水匠只要有手艺在身,就不用担心挨饿受冻。碰上个修房补楼的活儿,若是人家出不起价,大可以扭转屁股走人不干,惹急了就拿起砌刀操起板砖跟人拼命!……这实在是个很适合自己的理想职业啊!只要自己觉得工钱合适,给皇帝打工又有何妨?
“……少爷,少爷!”正胡思乱想神游天外间,被家仆阿福两声呼唤从纷繁的思绪中拉了出来。
阿福只比杨致大得三四岁,自小就因家贫被卖进杨府为奴,说主仆二人是发小也不为过。小主人死而复生又官高爵显,阿福自认身价随之水涨船高,暗自很有几分狐假虎威的得意。在书房门外缩头缩脑的瞄了半天,终于决定敲门进来,就杨府一些重大事务向小主人请示。
杨致抬头问道:“什么事?”
“少爷,您方才吩咐,这些日子所有外客一律不见。那……要是皇上来了,您也不见吗?”
“废话!你说呢?”
“公主殿下与少夫人时有往来,……是不是也要挡驾?”
“她是玉儿的客人,不是我的,不必。”
“那若是卫夫人来了呢?还有徐先生和秦公子……。”
杨致咬牙道:“你倒是说说看,他们是外客吗?”
阿福心说平时与您有交往的就是这么几个人,这谢客不谢客的不跟没说一样吗?心下顿感大权旁落,犹不死心的问道:“少爷,平时那些来找老爷玩鸟斗牌的人,今日不仅悉数来了齐,还带了很多不相熟的生面孔。老爷一早说了,不管是生是熟,都让我每人收二十两银子,才能放他们进来。方才您吩咐下来后,老爷又坐地起价涨到了每人一百两,您看是不是……。”
掰开爱子心切这一条,老爷子杨炎还真不是什么好鸟。迁居长安以后,小日子过得跟那些游手好闲混吃等死的泼皮没什么两样。万幸的是年纪老了肾功能也严重退化,否则只怕更会声名狼藉。奸商出身的老爷子精明得很,这年头什么样的人都有,来找他的未必全是平时那帮狐朋狗友。可现在我是谁呀?钦封飞虎大将军、一等忠武公他老爹啊!你以为是个人就能跟我攀交情?一百两银子的门票不算贵啊!
原说闭门谢客就是为了图个清静,被他这么一折腾,府里还不得弄得跟菜市场似的?老爷子真是死性不改!
杨致腾地起身沉下脸来,转念一想又无奈的笑道:“老爷就算能活到八十岁,也只有那么一二十年光景了。这也是愿打愿挨的事,老爷觉得怎么高兴就任他怎么折腾吧!……你去告诉老爷,就说他儿子的招牌不止这个价,一百两银子我丢不起那个人。他喜欢收钱就叫他多收点,至少每人五百两起价!”
阿福两眼一黑差点没一头栽倒在地,愣了半晌才合上下巴,悲愤的问道:“少爷,这世上哪有儿子这么惯着自家老子的?!”
第066章别人家的野蛮女友
门票暴涨满足了老爷子杨炎的变态捞钱欲,也算是杨致略尽孝心。但在这个世界耻于言利的卫道士们宣扬下,名声臭街也指日可待。杨致对传说中那些穷得叮当响的忠臣名将从小便十分崇敬,可绝对无意效仿。自认没必要上纲上线到大是大非的高度,这辈子就那么一个老爹,再说做人比做神要轻松,臭街就臭街吧!
如果说他为此一点不郁闷,那也是假的。阿福刚退下不久,门口又传来了轻轻的敲门声。杨致就手摸了本书,头也不抬的砸了过去:“少拿这些屁事来烦我!阿福,我今天不想再看见你!”
“……相公,是我。”沈玉从未见过他那么大火气,捱进门来小心的问道:“是不是营救四叔他们的事非常棘手?”
“也不全是为了这个。玉儿,现在你怎么像个连大气都不敢喘的小丫鬟一样?像以前那样不是很好吗?”
沈玉撅起小嘴委屈的道:“自从上次在金陵回庐州的途中你说要休了我之后,爹爹、娘亲与哥哥便总是唠叨,让我做个谨守妇道的大家闺秀。爹爹遣人送我来长安以后,你又成了忠武公……。”
展颜笑道:“不说这些了,你能活着回来,我便什么都知足了。对了,你今日原说闭门谢客的,怎么又让公公收钱放人进府啊?公公倒是眉花眼笑神气十足,可苦了那些个大内侍卫,弄得他们一个个如临大敌紧张兮兮的。”
“谁让我家老爹就是那么个德性呢?他喜欢就让他收好了。你也一样,高兴干什么就干什么。我不希望你变成个死气沉沉像个木偶似的大家闺秀,即使你不嫌烦,我看着都累。”
“真的?”沈玉大喜道:“都是让这个什么忠武公夫人害的!现在每个人都拿我像个泥菩萨一样供着,弄得我连走路都不知道该先迈哪条腿。整天只能板着脸,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该笑不该笑!何止是烦啊?闷都快闷死了!”
毫无疑问,这是个典型的给点阳光就灿烂的主,杨致只两句话就说得她原形毕露。杨致心知“万民敬仰”的忠武公夫人她是万万做不来的,真让这位姑奶奶任着从前的性子胡来的话,只怕是个比老爹更不让人省心的祸害。一把将她拥入怀中,轻笑着敲起了警钟:“当然是真的。不过这长安不比庐州,也不比在信阳。你好歹是个诰命镇国夫人,咱以后能不惹事就尽量不要惹事。你说呢?”
“嗯。”沈玉自昨晚之后还是第二次与杨致如此亲热,一开始身子还有些僵硬,被他附在耳边说话的呼吸一撩拨,登时便软成了一滩水。时值夏日,沈玉仅着一件轻绸罗裳,红扑扑的俏脸让细微的汗珠衬得愈加水灵,发育良好的傲人身段尤显惹火。
杨致温香软玉在怀,胯下很没出息的撑起了帐篷。忍不住重重吻上沈玉鲜艳的双唇,一双大手也在峰峦沟壑间老实不客气的摸索起来。未经人事的沈玉笨拙的任由自家男人舞弄,颤声呢喃道:“相公,你……你这便要与我行……那周公之礼么?……其实我也很想的,可这大白天的……不如咱们晚上再……。”
杨致脑子里猛一激灵,在这当口硬生生的来了个紧急刹车。停下动作在沈玉额上轻轻一吻,愧疚的道:“人家都是凤冠霞帔喜气洋洋的拜堂成婚才是洞房花烛夜,你却是凄凄惨惨办过丧事才成了我的夫人,我不能就这么委屈了你!等了结四弟他们这桩事,若不能还你一个热热闹闹风风光光的婚礼,既对不起我的玉儿,也对不起我自己。”
说到底沈玉骨子里仍然是个深受传统礼教束缚的姑娘,爱慕虚荣也是每个女人与生俱来的天性,喜极而泣道:“该死的,咱们都已经是夫妻了呀,怎么还跟我说这种话?……我就知道,我的男人不会让我受半点委屈!”
二人温存半晌,沈玉踌躇道:“相公,我本不想来打搅你,其实我是有话要跟你说。……嗯?这玉佩是你的长命符么?”
她摸到的正是玲珑临别时赠与杨致的定情玉佩,杨致无心向她隐瞒,晒然一笑道:“我也有话跟你说。你先说吧。”
沈玉眼神游移不定的问道:“你觉得公主这个人怎么样?”
“还行吧。”
“那……你有没有听说过,公主想嫁什么样的人?”
“我以前好像听越王提起过,但具体是些什么条件记不清了,只记得越王说她想要嫁的人只有戏文里才有。”
“她说她要嫁的是时间少有的奇男子,要胸襟博大,要有惊世之才,要能为大夏立下不世之功。——是不是这样?”
“好像是这么说的。难不成你还想给她做媒?……姑奶奶,你不会是异想天开,想让她做你嫂子吧?我劝您还是多积点德,千万别把你哥那个傻鸟往火坑里推啊!”
“这有我哥什么事?你胡扯些什么?以前耿超就是为了怕你抢了他的驸马,才把你恨上的,是么?”沈玉幽幽叹道:“其实我通过这段时日与公主的相处也看出来了,她并不是你想象的那么不堪。她美貌聪慧,又温柔娴淑心地仁善,只是有点心高气傲。我们原本都以为你死了,说话便没了顾忌。你知道么?公主的梦中情郎就在眼前,她曾亲口说过:如果早知你会战死,她一定会不顾一切的嫁给你!”
“……他妈的!”杨致愕然坐起问道:“你到底想说什么?姑奶奶,您不会那么伟大,想给自己的老公做媒吧?”
“你想得美!”沈玉吱吱唔唔几欲流下泪来:“如今你活得好好的,她那么优秀,又是最受皇上宠爱的公主,我……我……。”
杨致顿时恍然大悟,凭良心说他真没往那上面去想,哈哈大笑道:“原来是我的玉儿吃醋了!她是公主又怎么样?总不能那个……那个欺女霸男,来抢人家的老公吧?或许她确实很优秀,或许她是真的看上了我。可这事儿得讲个两厢情愿,就算白送我也不会要!”
沈玉不禁又羞又喜,满面通红的佯嗔道:“你要死了?不要就不要,这么大声嚷嚷干什么?也不知道害臊!”
杨致正笑吟吟的打着腹稿,寻思着怎么开口跟她说起玲珑,阿福却又出现在门口,捂着一边脸惊慌的道:“少爷,少夫人!外间来了个恶婆娘,说她是什么阳成郡主,一定要见少爷!”
杨致虽迁居长安日久,但以前身份低微,与朝中王公贵戚素无来往也知之甚少。见阿福半边脸肿起老高,那一下显然挨得不轻,登时大怒:“哪儿来的恶婆娘?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