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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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吉祥- 第21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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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文远与王雨农并没有看错杨致。接到耿超战死的密报之后,一言不发的默然独处一夜。次日一早便动身赶往长安。什么奉召不奉召的,顾不了那许多了。途径庐州时,又收到了杨耀殉国的消息。

耿超与杨耀相继战死,虽说事出有因。仍令杨致极为寒心。先帝换新皇,你方唱罢我登场,这种日子要到哪天才是个尽头?赵启的阴狠与冷酷,将杨致在与先帝相互利用的争斗中结下的那几分情谊消磨殆尽。如今已是底气十足,日后还是直来直去的好。找个机会把话挑明。各走各路吧!

杨致于三月十八日启程,依然是单人独骑,沿途一路换马赶路。一来是急于回去探望老父妻儿,二来必须赶在朔方边军集结班师南归、耿超与李为的灵柩回京之前。直到过了南阳,才收到几经辗转送达的圣旨。

这个年代所谓的八百里加急,是依靠不间断的换人换马而得以实现,接力赛似的鸽书传讯已经是最先进、最快捷的通讯手段。杨致预计抵达长安的行程大约是十天左右,其中明显有一个时间差的问题。圣旨好歹是依据大夏官制合法回京的一纸证明,有总比没有好,其余的事留给皇帝慢慢去琢磨好了。

赵启这段时日也没闲着。朔方边军班师回朝的献俘仪式。诸多统军将领的论功封赏,数十万将士的赏抚恩恤,耿超、李为、杨耀的丧葬事宜……,哪一样都容不得丝毫马虎,都需敲定落实、责任到人。

大夏自开国以来便征战不休,直到武成末年先帝改弦更张,才消停了几年。这些事项皆有成例,参照斟酌把握即可,加之诸位宰辅阁臣极是得力,是以都还不难。

真正令皇帝头疼的是三件事:一是银子。二是接任杨耀的人选。三是如何委用杨致。

武成年间先帝尚未休兵罢战之前。国用艰难、国库几无隔夜之银乃是常事。在相继伐灭南唐、吴越之后,又启用杨致设立海关总督衙门,国库才日渐充裕。但疆域拓展、人口增加的同时,也意味着耗用的激增。兼之为安抚人心,连年施行轻徭薄赋、甚至动辄免赋的惠民仁政,好不容易才积攒到国库常有存银在一千万两上下的规模。

新皇登基仅只一年有余,此番南北两线大战,数十万将士的赏抚恩恤,纵然是在遵循旧例的基础上。也只能就高不就低,绝不是一个小数目。两战折损了十三万大军,占到大夏常备军力的四分之一,亟需招募整训,予以补充,这都需要耗费大把的银子去做。

两样算下来,一千万两的国库存银少说不见了大半。可天知道接下来还要与南楚打多久?又会打到什么程度?两国大战,除了要数以千万计的人命去填,还要靠粮秣饷银去支撑!天知道国库所剩无几的几百万两银子又能撑上几天?真是不当家不知柴米贵啊!

夏军号称名将如云,实则具有统帅之才的将领并不多。正如杨致评点的那样,一个巴掌就能数得过来。而且先帝知人善任,绝大多数统兵将领都是一个萝卜一个坑。

赵启自己属意、有心擢升的新锐青年将领,先前多是中级将佐。且不说这些人是否具有统帅之才,尚未来得及考究验证,至少在军中的威望难以服众。

宁王与康王两位宝贝哥哥,先帝为了给自己继位扫除障碍,很是费了一番心机,才让他们交出兵权哄将回来。若再放他们出去统兵,不仅自己后患无穷,更等于是打了先帝一记响亮的耳光。

现任禁军大将军周挺手里的二十万禁军,是先帝给自己留下的镇国基石,不可轻动。耿进的地位与处境堪比宁王与康王,其子耿超新近战死,谁敢任他为帅?突厥新败,将来北境局势如何犹未可知,曾英明之职无可替代。叶闯足以独挡一面,吴越既灭,绝不可得而复失。镇守幽州的罗辉祖亦如周挺,只求北燕不添乱,无过便是功。杨耀尚且一败再败,以身殉国,暂代其职的襄阳守将于化龙本是追随杨耀多年的部将,不提也罢……。思来想去,一时竟是无人可用!

至于杨致,赵启也不是没想过。但你们真以为他是无所不能、救苦救难的观音菩萨么?还嫌他的势力不够强大么?

三月二十九日早朝散罢,身心俱疲的赵启正在御书房假寐,贴身内侍金子善前来禀告道:“皇上,灞桥驿丞今日一早来报,杨致昨夜已到馆驿歇宿,等候传召。”

赵启登时睡意全无,腾地起身道:“哦?来得这么快?莫非他是长了翅膀不成?即刻传他入宫觐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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PS:起点强大的作者后台。。。让人超级无语。

第364章自荐

皇帝虽为如何委用杨致而纠结日久,但并未影响他对杨致能力的认可与期望。尤其是在面对诸多难题不知怎么解决,神经愈绷愈紧,自信日渐势微的时候。

略一细想,二人的关系已是今时不同往日,毕竟君臣有别,不可能凡事都碘着脸皮去问杨致。择日不如撞日,不如今日都问个清爽。陈文远与王雨农素来老谋深算,也无异于是杨致的担保人。徐文瀚是主理举国钱粮的阁臣,颇具远见卓识又沉稳务实。当即传谕将三人一同召至御书房,索性来个现场办公。

外臣奉召回京,入宫觐见乃是官仪常例。杨致早已料到赵启必会召见垂询,却实在提不起什么兴趣。一踏进御书房,见君臣四人都在,便立知其意,心道也好。我难得回京一次,省得你三天两头的来烦我。

杨致只是事实上的驸马,皇帝与三位辅政重臣都在,官面上自有官面上的规矩。拜见了皇帝,又与陈文远、王雨农、徐文瀚一一见礼。

赐座、赐茶之后,赵启笑道:“杨卿,转眼又是一年多未曾见面,朕委实想念得紧啊!世人皆知杨卿武技卓绝,不想还有日行数百里的本事,当真令朕大开眼界。”

话音刚落,不仅是三位重臣,就连陪侍在侧的金子善都不禁暗暗叹息:皇帝隐含嘲讽之意,未免也太过小气了!人家回都回来了,又没伤到你的面子,有跟他计较的那个必要么?你不下旨相召,难道他就不会回来了?若真是那样的话,你又能拿他怎么样呢?

杨致不咸不淡的应道:“有劳皇上挂怀,微臣惶恐。臣本日夜思念老父妻儿,又听闻昔日袍泽战死,是以归心似箭。”

皇帝的开场白只是令人暗自叹息,杨致的回答则是令人眉头大皱。这厮向来心思机敏、圆滑世故,这次却是直言是为探望家小、吊唁战友而回。只字不提奉召述职。……这一年多以来,皇帝又没招你惹你,何必这般针锋相对?三言两语之间,陈文远与王雨农就不得不打起十二万分的精神。随时准备圆场。

杨致态度突变,令赵启颇感意外。竭力掩饰着心头的恼怒与尴尬,维持脸上稍显僵硬的笑容道:“不管怎么说,回来了就好。”

若是就此偏离主题,先帝也不会选赵启接班了。放低身段。言归正传道:“杨卿当知去冬今春大夏南北两线大战,一胜一败,以至诸事繁杂,国势见艰。杨卿文武全才,久负海关之任,朕本不忍扰之。经老太尉与王相力谏,朕亦希望多多仰仗杨卿之大才,以为朕解忧。”

赵启据实而言,杨致不由暗怨陈文远与王雨农多事。你们都是黄土埋到脖颈的人了,何苦送上门去与我捆绑在一起?言简意赅的道:“君有命。臣不敢辞。必当知无不言,言无不尽。”

赵启原本想命徐文瀚代陈国库吃紧的因由,见杨致神色淡漠、殊少敬意,心下不由有些发憷,于是乎强自耐心的亲口述说了第一桩难处。尔后直承其事道:“杨卿长袖善舞,多财善贾,众所周知。可有良策,以应朕之急需?”

大夏罢兵休战数年,国赋收入已有定例。赵启这么说,等于是公然开口要钱了。换作先帝在朝。杨致多少会被榨出些许油水。依今日之势,是否买账,犹未可知。

孰料杨致似乎早有准备,眼睛都不眨的道:“皇上勿须忧虑。此事不难。”

果然有戏!赵启登时眼前一亮:“杨卿有何高见?朕洗耳恭听!”

杨致侃侃而言道:“高见谈不上,常理而已。国库的运转与用度,自有法则,不是像在街肆商铺中采买物事一般的一锤子买卖。皇上方才所言,貌似开支浩大,实则并非急需。无论是对将士的赏抚恩恤。还是募兵整训、粮秣支应,做起来都需要一个过程。可以循序渐进,依次按需拨付。臣敢断言,以上事宜若能在半年之内施行到位,已算成效卓著,兵部、户部的经办之人,足可称之为能员干吏。”

“如此一来,待到收尾,已到下半年的十一月了。皇上在下旨赏抚恩恤之时,不妨另下一道严旨,严令相关各级官吏务必小心核对落实,严禁上下其手从中贪墨,否则严惩不贷。这样的话,能在年底施行到位,已属难能。而到了年底至明年年初,各州府县的赋税、海关各地分署的厘税都会相继押解进京了。皇上所担心的国用难以为继的问题,自然迎刃而解。”

赵启顿时大失所望,皱眉问道:“杨卿所说的常理,……就仅仅是这样?杨卿可知,不只是以上诸事的耗用一文不能少,与南楚的战事方面的粮秣饷银支应,同时也务必充分予以保障?”

徐文瀚插言奏道:“禀皇上,臣想杨侯的意思,是说明依据国库现有的存银与诸事落实的进度,有足够的资金与时间予以周转。”

赵启自幼天赋聪慧,署政已有数年,当然明白其中道理。但他的本意是想让杨致计出偏门,于国赋收入之外另外设法搂钱入库,能够直接从腰包里掏银子出来那是最好。

杨致点头道:“徐相所言极是。既有足够的资金与时间予以周转,又有今年的国赋收入作为保底的后盾,便大可放手从容应付了。臣有三策,应可筹银一千五百万两以上,以资国用。”

此言一出,不仅是赵启的血压蓦地升高、眼前陡然一阵晕眩,陈文远、王雨农、金子善等三人也是面面相觑、目瞪口呆:一千五百万两?!你当你真的是财神菩萨啊?

赵启艰难的咽了一口水,催促道:“杨卿,速速道来!”

杨致淡然一笑:“臣的筹银之策,或许与皇上和诸位心中预想的有所差别,还请切勿期望过高。”

“其一是发行国债,也就是向民间借贷。以朝廷的信誉及国赋收入作为担保,许以一定额度的利息,由户部专设衙门经办,向民间举债借贷。从偿还能力以及避免引发民间对国势的无端猜测两方面来考虑,借贷数额以五百万两到八百万两之间为宜。为了谨防事逢万一发生挤兑风潮。借贷期限最好按相应数额分一年、三年、五年偿还。”

“历朝历代但有国用艰难之时,多有由户部出面向富商巨贾告贷应急之事,实属平常。只要朝局稳定,国势不衰。保证偿还支付的能力,无损朝廷体面,乃至日后可引为常例。”

“其二,谓之分期付款。此事仍是基于朝廷的信誉为担保,大宗粮秣军资采购。皆可用此法。朝廷应付款项,非但一文不少,而且许以相应利钱,分期支付。所谓分期,暂可定为三年。由户部与商贾订立契约,第一年至少支付三成货款,余款在第二年、第三年按比例付清。这就意味着,一两银子可当三两银子用。商贾摄于朝廷威压,况且获利无损,应会接受。为了便于推广。可找几家官商先作表率,以为范例。”

“其三则是发动捐纳了。捐纳亦分三个层面,一是王公贵戚、文武众臣。食君之禄,忠君之事,为国分忧,理所当然。二是富商巨贾,殷实商户。因国而富,因民而存,反哺国民,本属大义。三是小民百姓。安居乐业,皆因子弟用命,保境御敌,略表心意并不为过。”

果不其然。除了徐文瀚若有所思的默然不语,余下君臣四人都是满脸失望之色,被一千五百万两这个恐怖的天文数字高高吊起的胃口,瞬间变得寡淡之极。不难看出,这厮并不是什么有求必应的神仙,更没打算慷慨解囊大加赞助。看来就算是发动捐纳。也不过掏出个几万上十万两银子就糊弄过去了。

王雨农甚至怀疑,杨致所谓的献策,不乏消遣皇帝的意味。默然片刻,率先开口反对道:“皇上所忧,乃是未雨绸缪,以备不时之需。请恕老臣斗胆直言,杨侯所献之策,除第三策勉强可用外,其余二策皆不可取。不知皇上以为然否?”

纵然是在前世,寅吃卯粮、告贷提前消费的理念,许多思想传统守旧的人仍然难以接受,更别说是这一帮有着千年代沟的人了。杨致早有心理准备,无意再费口舌过多的解释。是你让我出主意、想办法的,用不用是你的事,反正我又不缺钱!

赵启表示认同道:“王相言之有理。目前大夏确实尚未落到那般境地。即便是发动捐纳,朕也认为最多止步于前两个层面,就不要在小民百姓身上打主意了,以免动摇国本。杨卿此议尚需慎重,容朕仔细思量之后再作计较。”

名曰搁置,实为弃用。赵启岔开话题,继续询问抵御南楚的将帅人选一事。

杨致不无遗憾的叹道:“皇上,臣方才所说的筹银之策,是否可用、怎么用、用到何种地步,其实是与皇上的决心、南楚战事的发展不无关系。如若只是头疼医头、脚疼医脚,仅是发动捐纳确实足矣!”

随即不置可否的反问道:“不知皇上可曾听说过张博虎此人?”

皇帝掌控着金子善领衔的宫侍密谍、内廷禁卫府的外卫、军方密探、以秦氏为代表的民间细作等四大情报系统,杨耀一败损兵折将,再败失地殉国,焉能就此败得糊里糊涂?

不假思索的道:“南楚名将文焕章之军师,权相谭重元之婿,一鸣惊人的当世奇人。据闻张博虎早年与杨卿有故旧之情,后来不知为何陡然消失,数年之间杳无音讯,直至上年才重现于世,为南楚所用。朕还听说有人曾经评点,此人但逢良机,可与杨卿并肩而称双雄。”

赵启言语之间隐约表露出,早在先帝在朝之时,从来都有那么几双眼睛在明里暗里的盯着杨致。

杨致晒然笑道:“皇上既是知道此人,臣便不再赘述了。臣也承认,张博虎确有过人之处。但是两国大战,说到底考究的是双方君主的决心、意志与智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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