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世吉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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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世吉祥- 第19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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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良才正自犹豫间,又有护卫来报:济南知府胡大人刚已赶到,竭力劝阻总督大人暂缓开炮。总督大人下令,孟府上下所有人等,务必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内,放下武器,全部空手出府,等候处置!

孟良才顿时心如死灰:杨致太狠了!今日大张旗鼓的前来,根本就没打算给孟家留余什么回旋余地。妄图保住家财已成幻想,阖家性命能否保全,犹未可知!放下武器空手出府,那便意味着只能任人宰割。索性拼了?他不想死啊!不拼?长安的后台老板能放过他么?

孟良才失魂落魄的默然半晌,前来禀报的护卫比他还要急得几分:“老……老爷,您倒是说句话呀!就在小人刚才进门传话的当口,总督大人已经命人点起燃香了!”

时值隆冬,屋内温暖如春,孟良才也一层一层的穿裹得十分厚实。心下已是彻骨冰凉,脸上却是大汗淋漓。仰天长叹道:“孟某自问一世英明。不想这世上竟然真有杨致这等容不得半点马虎的绝代枭雄!传令下去,遵照杨致所说的条件开门乞降,听天由命吧!”

一旦决定开门乞降,孟良才反倒是轻松了。冷静下来之后。暗自发狠:只要留得性命,不愁没有翻身之日。

虎死不倒威,败要败得起。自甘下作的摇尾乞怜,说不定更会让杨致小看了。是以安然高坐正堂,自顾自的斟了一杯酒。浅啜慢饮,只等杨致到来。

不想一杯酒尚未饮净,便骤然传来了炸雷般的一阵炮声!孟良才被震下的灰尘呛得连连咳嗽,拍打着身上的瓦砾,怒骂道:“我不是已经答应降了么?怎地还用炮轰?”

还是先前那名护卫,慌慌张张的赶来禀道:“老爷,总督大人唯恐小人未能将令谕转达清楚,命我再来重复一遍:孟府上下所有人等,务必在一炷香的时间之内,放下武器。全部空手出府,等候处置。……老爷,总督大人限令的一炷香时间已到,可还有您与府里的家眷仍未遵令出府,所以才下令开炮。”

孟良才咬牙切齿的道:“好你一个杨致!竟是连最后的一丝尊严都不给我留啊!”

那名护卫战战兢兢的道:“老爷,总督大人方才说了,其实他不止给了您一次机会。他还说,您与府里的家眷实在不愿出去也没关系,反正他是无所谓。……哦,对了。老爷,总督大人这一次只给了您半柱香的时间。”

“你说什么?!”孟良才将手中的酒杯一扔,惊得几乎跳了起来:“那你还在这里啰嗦什么?赶紧去带夫人与少爷小姐快走呀!”

当孟良才带着一家老小灰头土脸的匆匆出府,犹自宛在梦中。什么家财万贯。什么巨富之家,什么财雄势大,什么背景深厚……。顷刻之间,已成过眼烟云!

将人打翻在地,再踏上一只脚,是杨致一贯秉承的优良传统。打都打翻了。难道手下留情还能让你感激我不成?别逗了。

孟家确实豢养了数百私家护卫。不管这帮人各自为了什么目的而为孟家卖命,若是全数留下,始终是个不小的隐患。杨致方才趁隙与苏子明和刘二计议了消化模式,杀掉一批,遣散一批,招降一批。

首轮火炮轰死了不少,开门乞降者但敢稍有违逆或反抗,立马火铳伺候。余下的人,由胡伟之与苏子明联手去做政治思想工作。愿走的当场发放盘缠,愿留的都到一旁整队待命。

你不是仗着有钱吗?你不是牛逼哄哄吗?杨致有意恶心孟良才,连看都不看他一眼。等他一家老小出府以后,再次下令炮轰孟府。

孟良才忍不住吼道:“杨致!我全家老小已经全数遵命出府,你为何还要下令开炮?”

“这位一定是孟老爷了,幸会,幸会!”杨致笑道:“大哥,你以为这处府邸还是你的么?旧的不去,新的不来。闲着也是闲着,我就是轰着好玩,又怎么啦?”

随即沉下脸道:“孟兄,按理说你应该是个聪明人。我不是没给你留机会,原本不过两三百万两银子就可以解决的事,你一定要闹到今日这番境地,这能怪我吗?此事只能到此为止,我会放过你的一家老小,但你却必须死!”

孟良才面如死灰的道:“我承认,我确实低估了你。你答应放过我的家小的,如若食言,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

杨致不屑的连连摇头道:“我真搞不懂你们这些人。得意之时,忘乎所以。一旦失意,认为全世界好像都欠你的。做人尚且不堪一击,难道做鬼我会怕你吗?你若再说一句废话,我便杀你家一人。只要你不嫌家里人多,尽管畅所欲言!”

刘二不止一次的见识过杨致的狠辣手段,还不以为意。胡伟之与苏子明却是初次亲身体验,心惊胆颤之余,也是佩服不已。

胡伟之以知府的身份赶来说合,已算是尽到了职责。眼见杨致又缉拿了孟府上百人,不禁暗自头疼不已。正自思忖如何开溜,不想杨致开口叫住了他:“胡大人,且请慢走。拿了人,接下来就该抄家了。孟府家大业大,只怕苏兄一时忙不过来,有劳胡大人从旁协助,不知意下如何?”

事情到了这个地步,胡伟之无论如何都不可能再和稀泥。杨致主动开口相邀抄家,等于只是没有明说分赃了。

胡伟之向来为官谨慎,半真半假的暂且应付道:“侯爷有命,焉能不从?只是府衙监牢的一众人犯尚未处置,恐怕要过两日才能协助苏大人了。”

目送胡伟之离去之后,杨致淡淡一笑:“只要他答应了就好,来不来都没关系。苏兄,你干你的,莫要管他。到时候连同前头两家商贾,带上孟家,炮制三份抄没充公的详细清册,再附上二十万两银票,到时候遣人送去知府衙门便可。”

苏子明略一沉吟,问道:“侯爷,那知府衙门正在查究的名单泄露一事以及孟良才……?”

杨致冷笑道:“来而不往非礼也。要过年了,长安城里那些个看我不顺眼的大人物,我也得表示点意思不是?——收兵!”

第323章一石数鸟

在济南商界流传甚广的那份名单上所列十人,不到十日功夫,已有三人家破人亡。那份名单已经不是实力的象征,更非声名的荣耀,似乎成了催命的符咒。

中华王朝自古以来便崇尚圆满,苏子明在济南有名的商贾之中增选了三人,又补齐了那份十人名单。

不过这一回总督大人似乎并没有再向哪一位商贾下毒手的意思,反而收到了盖有海关分署衙门经略使大红官印的赴宴请柬,据说知府大人也会应邀出席捧场。都说宴无好宴,出点血是肯定的,但总比被那个疯子架起炮来轰要好!

杨致本想露脸凑个热闹的,不想却讨了个没趣。苏子明说服他的理由很充分:一来您的身份与他们的档次都摆在那里,您以为是个人就能与朝廷重臣、三品高官同席吃饭吗?二来您就不怕吓坏了人家?

苏子明的劝说不无道理。杨致先前虽有御赐金牌在手,享有先斩后奏之权,明面上却只是个闲散侯爵,任他天马行空,无所羁绊。如今是皇帝明旨任命的大夏海关总督了,岂可同日而语?刚把济南商界折腾得鸡飞狗跳,苏子明好歹是个两度遇刺的苦主,又是将来还要与一众商贾长期打交道的坐桩,由他出面,大家从心理上到面子上都更容易接受。

既是如此,杨致也不勉强。自从十一月初二日深夜接到苏子明的密函,一直忙活到十一月二十日,济南遇刺风波总算暂时告一段落。据初步统计,牵涉其中的三户破家商贾,即便将诸多浮财与货物及宅邸房产做了一定的艺术性处理,抄没的家财依然高达一千一百万两。刨去给予知府衙门的善后费用,与海关分署上下的赏赐,居然还剩一千万两出头。

出了那么大的事,是绝对捂不住的。杨致关起门来自己动手,写了近一整天的奏章。同样以六百里加急送往长安。

诸事已了,年关将至,再在济南逗留已无必要。根据这段时日收到的密报,金陵方面暂无动静。有张干、薛青云与云娘搭档,杨致还是比较放心的。秦空云、高可竞与曹云程等人也已安抵余杭,着手准备筹建余杭分署。

虽然杨致非常想念远在长安的妻儿老小,但从眼前情势与路途往返等方面来考虑,年前赶回长安无疑不太现实。思来想去。自与玲珑定情之后一直聚少离多,还是去蓬莱陪玲珑过年吧!

十一月二十三日,杨致单人独骑,悄然离开济南。一路上寒风凛冽,因为不必心急火燎的赶路,对于沿途驻足歇宿的秦氏分号而言,他也是熟面孔了。走走停停,踏雪赏景,反倒别有一番难得的惬意。

而长安则是另外一番景象了。御书房内,皇帝的案头又摆着一摞厚厚的奏章。皇帝脸色阴沉。双手负后,已在屋内踱了无数个来回。

自从皇帝复位以来,脾气似乎越来越大了。每次见到杨致呈送的奏章的时候,尤其如此。马成垂首侍立一旁,连一口大气都不敢出。

皇帝踱了半晌,骤然停步吩咐道:“召金子善来见!”

若说觐见皇帝,身在宫内的金子善无疑是最为方便的。应召而来后,皇帝径直问道:“杨致与胡伟之的奏章,还有你转呈来自济南的几份密报,朕都仔细看过了。细节稍有出入。其余大多相符。你怎生看待此事?”

金子善斟酌道:“回皇上,苏子明非但能躲过刺杀,而且能主动出击,以身作饵。设伏诱捕。此人之心机才具,可圈可点。于杨致而言,府衙初建,若不施以雷霆手段震慑敌胆,日后恐怕麻烦更多。微臣以为,杨致此番应对处置。并无不当。”

皇帝斥道:“这些屁话,还用你说?答非所问!”

金子善深吸了一口气,无奈的道:“皇上,微臣斗胆谏言,此事不宜深究。”

皇帝不禁一时默然,落座叹道:“朕可以装糊涂,绝对不能真糊涂。此时此刻,法不传六耳,但说无妨。”

金子善思索片刻,说道:“皇上恕臣直言,此事想要掌握过硬的证据,几无可能。从杨致附呈的供状来看,前任济南知府李子宽难脱嫌疑。若是详查下去,废太子或会牵连其中。”

皇帝冷笑道:“就算杨致所奏全然属实,幕后主使遭受的损失,尚有一千万两出头。三户商贾身死家破,长远损失更是难以估量。你知不知道?数额如此巨大的一笔财富,放在朕的手上,足以发动一场灭国之战了!难道只是为了给杨致添乱?或是为了恶心朕?居然扯到了恒儿与金城李氏的头上!你信么?”

倾尽民间财富用于发动战争,账无论如何都不能这么算。那三个倒霉商贾是出头代理的替死鬼确然不假,可用屁股想一想都知道,他们多少有点老本和股份,绝不仅仅只是纯粹的放牛娃。何况抄没的那一千多万两里头,还不知道多少人暗地里有份呢!

金子善无意在这一节上与皇帝争辩,心里很有点憋屈:其实幕后真相如何,皇帝与杨致心里都有数,为什么一定要逼我来抖落干净?

没人能当一辈子皇帝,一朝天子一朝臣。通过考究、培养、册立国储,关乎江山承继,自古以来便被视作天家第一事。就算是铁证如山,尚需慎之又慎,何况只是引申推测?皇子过于听话老实,他说你平庸懦弱。皇子有点折腾的心气劲儿,他又说你野心勃勃,唯恐你急于抢班夺权。皇帝的近臣固然不好当,皇帝的儿子更可怜!

眼见皇帝不依不饶的纠缠,金子善不能再含糊下去了:“皇上,微臣方才只是根据现有证据指向,据实而言。如果皇上一定要微臣推测的话,此事应该是出自福王的手笔,宁王也不可能毫不知情。”

“皇弟?哼哼,先皇的临终嘱托,朕从不敢忘,更念及手足之情,放任他逍遥了几十年,有心让他安享一世富贵荣华。不择手段的聚敛钱财,极尽奢靡,莫非朕是瞎子么?那都由他去了。朕先前并未决意要废储另立,他与当儿眉来眼去的勾勾搭搭,朕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忍了。没想到他已人到暮年,仍自这么不安分!不!应该说他一直不甘心,从来就没有真正安分过!”

“福王与当儿不就是一回事吗?”皇帝气咻咻的发了一通福王的牢骚,又问道:“说到嫌疑,敢儿理应嫌疑更大。此番不仅损失巨大,还无端搭进去了数十条人命。付出如此代价,损人而不利己,当儿为何要做这样的蠢事?朕真是想不明白。”

皇帝有四个儿子,龙椅却只有一张。一切因由,皆出于此。为了坐拥万里江山,统驭亿兆黎民,付出多大的代价都值得!这么简单的道理,皇帝难道就真的不明白么?

话已挑明说开,金子善反而一脸坦然:“皇上,臣与几位王爷和诸多朝臣从无嫌隙,只是就事论事。此事原本可大可小,但杨致如何应对处置,却是决定事态走向的关键。”

“臣敢断言,其中有两点,绝对是出乎所有人的意料。一是苏子明不仅能躲过刺杀,居然还能马上出手反击,设局诱捕。二是杨致反应如此迅速,手段如此凶狠。换做他人,全力缉凶搜集证据,是为了图谋报复。杨致却是一眼看穿实质,对屠戮泄愤并无太大兴趣,对抄没资财倒是不遗余力,又快又狠。”

皇帝坦承道:“不错。你说的这两点,连朕都没有想到。若非杨致赴任之前向朕解说,朕对海关职司委实知之不详,大体以为只是品阶较高的一介税吏。国用繁巨,若不放权,难道真让杨致去明抢么?不仅是朕,恐怕世人皆以为缉凶抄家是朝廷与官府的事。却疏忽了杨致是朕明旨委任的大夏海关总督,难道就不能代表朝廷与官府了?关于缉凶抄家,朕与《大夏律》对海关总督衙门均无明令约束,杨致算不得有所违背,很利索的钻了这个空子。”

既无明令约束,便无攻悍理由。只针对富商巨贾,不向地方官府启衅,不涉小民百姓,不会撩拨官吏反目,不会导致民怨沸腾。迅速反击,势若雷霆,吃干抹净,见好就收。

金子善由衷赞道:“皇上明鉴。杨致之才,实非常人所能及也!”

皇帝从杨致的奏章里抽出一叠银票,冲着金子善扬了扬:“这厮可谓算无遗策。在前后两道奏章之中,只是详述经过,竟无一句自辩。抄家清册,供状,在三户商贾处搜出的乱七八糟的文契,一样不少。摆明了是把这个难题推给了朕,又何必自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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