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不向你狮子大开口,日后每年至少须向朕纳银一百万两。”
敢情是白捡了个大夏国家粮食局和储备库啊!大夏每年军需官用粮草采购数量巨大,就是贪也得玩出这一百万两来!杨致心下窃喜,面上却苦笑道:“您张口就是每年一百万两,真是杀人不见血啊!这竹杠比我可敲得利索多了!”
皇帝眯着眼道:“倘若你觉得犯难,便仍将粮行交还与秦氏去做就是了。”
杨致故作郁闷的道:“……您要是这么说,我还能说不肯么?一百万两就一百万两吧!”
皇帝嗤道:“此事朕是按往年的数目循惯例而行,你与秦公是两不吃亏,你少在这儿捡了便宜还卖乖!你这厮奸精似鬼,想来价码还不止如此。还有什么?尽可说来!”
“皇上圣明。”杨致嘿嘿笑道:“严格说来,下面根本不能算是向您开出的价码。今日法不传六耳,我便照直说了吧!您当日之所以赐予金牌遣我去山东,乃是因连年东征西讨耗费巨大,大夏不堪重负国用艰难。山东一地自纳入大夏版图后承平已久,地势颇得通商海外之利,经营此道的富商巨贾们无不赚得盆满钵满。皇上一直无暇分神,眼看肥肉任由他人饱食而不可得。我受命赶赴蓬莱堪堪不到三个月,便蒙老徐急召回京,仅只在整肃海路一事上稍有眉目。陆上官场商贾尚未来得及惊动。”
“不瞒皇上,我于通商海外诸多关节略有研究,心中对如何设衙署官征税早有擘划。如今南唐新灭,若论地利。江浙之地较之山东无疑更为方便。倘若皇上有意命我续任其事,我可仍如以往既不问您要一个人,也不伸手向您要一文钱。只需您下一道明旨昭告天下,任我为海关总督。但海关设衙征税一应事宜,五年内必须任我自专,包括您在内的任何人不得轻加干涉。当然。若您打算在此事过后另择贤能,那就当我没说过。我无所谓,真的。”
杨致说的都是大实话。如果不出大的意外,如今山东外海北燕至南唐一线海域水路、以及长岛群岛诸多岛屿,应该已经悉数姓了杨。皇帝要是继续用他筹建海关,那当然是最好。皇帝若是弃他不用,他还不照样是大发横财?
皇帝忧虑的叹道:“依你这厮的本事与脾性,不管走到哪里,缺什么也不会缺了银子。朕知道,你确实是无所谓,可朕有所谓!因为朕最怕的是时不我与,最缺的就是银子!此事你纵不提起,朕也会找你往深处说道说道。你方才说到的那些,朕心里都清楚。如你所言,朕实在有太多的事要想,有太多的事需要做。当日打发你去山东,朕乃是基于三方面的考虑。”
“其一,在朕尚未灭唐攻占江浙富庶之地以前,山东承平已久,民丰物埠,乃是财赋重地,说是大夏国本所在亦不为过。济南知府李子宽虽是皇后李氏族人,但并非无能之辈。且李子宽在任多年,谁都知道他身上恐怕不是那么干净。若朕命此公就地设衙征税,要想打破山东现有官商利益格局断非易事,也必定收效甚微。”
“虽然目前国力不及,朕也抽不出那个精力,但些许长远眼光还是有的。筹立海关乃是国之重务,关乎大夏的千秋基业。你博学多才,长袖善舞深通经济之道,行事狠辣果决且能准确拿捏火候,为人亦正亦邪。于朝中与山东诸方势力毫无瓜葛,实乃当此大任的不二人选。说来惭愧,朕未拨你一个人一文钱,空给了一块金牌便打发你单枪匹马去山东折腾。并不是朕小气,而是委实拿不出别的什么来给你了!”
“其二,朕曾与太子说过,你这厮有奸雄之才,治世之能。悍将之勇,却丝毫不惧皇权之威,也根本不在乎高官厚禄。似你这等令人寝食难安的角色,天下间唯朕可用!朕既要用你,又不能毁了你,所以有意扶植你自成一方势力。准确的说,是朕这一方的势力!朕在御驾亲征期间打发你远远离开长安,就是不想让那些异想天开的人趁此间隙与你勾三搭四!”
“其三,那便当然是为了朕最心爱的女儿了。朕并非不通情理之人,虽早知妍儿对你暗生爱慕。但从未有过以皇权压你就范的念头。你因朕请你饮酒而酩酊大醉,因大醉而遭启儿设计做下那等荒唐之事。此事终究捂不住的,朕御驾亲征在外,当时若任你继续留在长安,朕深恐皇家颜面无存,妍儿不知自处,怕皇后一族以此为由向你发难,怕朝中那帮腐儒喋喋不休攻捍于你。依你这厮那天不怕地不怕的性子,朕怕你搅得整个长安鸡犬不宁,以至连朕班师回京之后都不知该如何收场!老实说。朕至今一旦想及此事,仍是大感头痛。”
皇帝语出诚挚,怎么都不像是装出来的。杨致略显羞惭的道:“皇上圣虑深远用心良苦,是我累得皇上闹心了。”
“你知道就好。朕为你深感闹心的。还远不止如此。”皇帝阴笑道:“朕听你方才的意思,是要在山东与江浙两地都设立海关衙门了。你所说的朕都可以答应,但也不是没有条件。”
你还能有什么条件?还不就是棺材里伸手死要钱?
“恳请皇上明言。”
“第一,朕依你所请,明旨昭告天下任命你为大夏首任海关总督,在山东、江浙两地择址设立海关衙门。朕与你以五年为期。五年之内朕绝不另任总督,亦不干涉其事。但有一节你必须向朕保证,一应海关事宜你皆可先斩后奏,但绝计不能无端插手山东与江浙两地军事与民政。朕把话与你说透了,朕一统天下需要一个稳固的大后方。朕征战不休,民心断不可失,犹如小鸟不可拔羽,新树不可摇根。你想怎么折腾都行,但山东、江浙两地绝不能因你而乱!”
“不仅如此,朕的目标南唐之后就是吴越,吴越之后就是南楚了。朕观你之能,当不逊秦公。务必为朕先驱暗中留意,择机向两国渗透。”
好好利用这三到五年的时间,潜心打造一个能与秦氏比肩的杨氏,也是杨致的梦想。杨致肃然揖道:“微臣自当时刻谨记。”
“第二,你必须保证,五年期间两地海关为朕纳银三千万两!五年之后不管朕是否对你另有任用,两地海关都由大夏朝廷全盘接管。——你先不忙辩驳推拒,朕这么说是有道理的。朕为筹谋灭唐之战,一年之内向秦公两度开口,一共要了一千三百万两银子,其中至少有七成是那老匹夫通商海外所获巨利而来。朕念你白手起家,五年三千万看似数目庞大,平均每年摊下来不过六百万两,尚不及秦氏的一半,你该知足了。”
“大夏是朕的,将来整个天下都将会是朕的,区区两地海关自然也是!收归大夏朝廷接管有甚错处?你又有什么屁放?五年下来,朕估计你的实力较之秦氏或有不及,但也该捞得差不多了!哦,对了,免得你这厮背后骂朕要钱太狠,朕自了结太子谋逆之事后,再给你半年时间筹备,五年之约从两地海关设衙署官之日算起!”
皇帝一番话虽是霸气十足,却也言之凿凿有理有据,确实噎得杨致无话可说。苦笑道:“皇上,您早已盘算了个两头没剩,我还能说不肯么?您还有什么条件要交代么?”
皇帝冷冷道:“当然有。朕这第三条最是要紧的,你且竖起耳朵听好了!”
第206章便宜外公
毋庸置疑,皇帝与杨致同属这个世界的超级强人之列,从来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主。物有所值的相互利用,才是二人各取所需两下相宜的合作基础。
在这弱肉强食的纷争乱世,杨致只想为自己与家人谋个过一世安生日子的强力保障,并没有妄想称王称帝争霸天下的那份心气。皇帝坦言有意扶植他自成一方势力,不仅对他分割秦氏粮行予以明确承认,而且将整个大夏海关全盘交托于他,定下五年之约。人家好歹是个皇帝,你还想要他怎么样呢?
杨致扪心自问,皇帝头两个条件都是在情理之中,甚至超出了他心目中的预期底价,还不算太过苛刻。他含糊说起江浙更占地利之优,原本不过是想探探皇帝的口风。不想皇帝眼光长远,极具超前意识,确有“用人不疑、疑人不用”的枭雄之风,爽快的一口应下了。如今大夏通商海外基本属于放任自流的无政府状态,皇帝等于将山东与江浙两地的国门交到了杨致手中。设衙署官征税的是你,把持海上通道的最大强盗头子也是你。兵是你,贼也是你,如果每年六百万两银子都挣不来,那还用在这世上混吗?还不如趁早滚回老家去抱孩子呢!
至于五年之后要将海关交还大夏朝廷接管,则根本不是问题。一来皇帝能否还有五年阳寿,现在尚未可知,俗话说到哪个山上唱哪个歌,到时候再说吧。二来如皇帝所言,任由杨致折腾五年也该捞得够了,他本也没想要做一辈子的海关总督。
头两个条件都不难接受,皇帝口口声声说“最紧要”的第三条又是什么?
杨致正在揣度间,只听皇帝脸色阴沉的道:“朕这第三条,其实谈不上是什么条件,只能说是给你几点忠告。朕待秦公亦臣亦友,数十年来相安无事。从今以后,朕也会如待秦公一般待你。但你务必时刻牢记身为大夏之臣!”
“世人故老相传,伴君如伴虎。都说与平常人交,易共享乐而难共患难。与天子交则反之,共患难易而共享乐难。朕并非心胸狭窄之主。如果不是情非得已,断然不做那兔死狗烹、令人齿冷之事!朕可以给你一个任意挥洒的舞台,但你要明白,这个舞台绝不是没有边际。朕叮嘱你必须时刻牢记自己身为夏臣,就是想把丑话说在前头。你不要逼朕!不要逼朕有朝一日纵然不惜倾大夏举国之力,也要灭了你!”
皇帝的担心完全可以理解,杨致并未被他阴森的话语唬住,不卑不亢的道:“皇上,您为君多年阅人无数,可还是没能看透我的心思。我若心怀二志,最省时省力的办法莫过于借鸡生蛋。时下诸国并立,只要我择一庸主治下的小国投靠,假以时日夺权自立,于我而言不难做到。即便身为夏臣。我同样也有多种选择。或可入朝参政图谋高位,或可投身军伍做个统兵将帅,或可装疯卖傻不问世事,大可不必似我从前那般厮混度日。换了在太平盛世,我敢保证自己绝对是个于人畜无害的大好人。如果不是乱世之中得保平安必须有实力做后盾,我还无需自找麻烦仰人鼻息。皇上以为呢?我看您是多虑了。”
“只怕未必。”皇帝干脆将酒盅弃之不用,径自拿过青玉酒壶灌下几大口,回头冷笑道:“朕在你这般年岁时,尚且只是前朝金城藩镇节度使膝下的世子,何曾想过会登上大夏皇位?何曾想过要穷毕生之力完成一统天下的霸业?时不同而势不同。势不同则心不同,人是会变的!”
“常言道:贪念如水,不遏则滔天。欲念如火,不遏而自焚。你若是不知进退之人。朕岂会容你留到今日?将山东与江浙两地海关一应事宜任你自专,是何分量朕怎会不知?等于是交了一座金矿给你,任你开采!朕记得你曾说过,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理同此理,现在朕交给你的也是一把双刃剑!朕都做了几十年皇帝。有什么事看不明白?你知不知道,朕寝宫榻前的屏风上其中一幅写的是什么?”
皇帝说来说去兀自纠缠不清的,无非是一句话就说到头了:既要用你,又对你很不放心。
杨致只在重阳之日在皇帝寝宫外殿饮过一回酒,并未到过皇帝日常起居的内室,天知道你那破屏风上都写了些什么?一口顶道:“我已说过,这海关总督做与不做,我确在两可之间。恳请皇上留意。皇上寝宫我从未有幸涉足,龙榻之前屏风上所书字句,自然无缘知晓。”
皇帝直言反驳道:“若是人人都有空手做得来海关总督的那个本事,朕何必找你去做?何须在此与你大费口舌?今日朕旨在提醒,别无他意。多用心听一听,对你只有好处!你不必感觉不耐烦。朕为了日日告诫自己,必须牢记前朝亡国的教训,榻前屏风上其中有一幅写的是:奢与贪相伴,欲与色相随,腐与败共存,能与逆并生。以你之才,想来无需朕多加解说了吧?朕也将这几句警示之语送与你。”
杨致闻言,一时也顾不上心生反感,不禁暗自感叹:能时刻保持清醒的头脑居安思危,从而善始善终的皇帝,自古至今没有几个。难怪大夏国势日益强盛,难怪皇帝战无不胜!
皇帝冷冷道:“朕给你五年时间,既是用你之才借你之手,为大夏设立海关署理通商事宜,也是放任你充盈羽翼,但并非对你毫无约束。一是将来离京赴任之后,不管进展如何,都需按月向朕据实详奏,不得有所隐瞒。二是或为剿灭海盗确保水路通畅,或为整肃山东与江浙两地官场商界秩序,非必要之时不可轻易调兵,每次调兵人数只能限定在五千以内。为了让你平素行事更为方便,朕允许你在两地各建一支亲兵卫队,但每支人数不得超过两百。而且五年之后必须一并移交大夏朝廷,就地充作海关衙役。这两点都没什么价钱可讲,但有违反,朕即视为谋逆。”
把话说白了,皇帝就是允许杨致调兵用兵,而严禁他养兵拥兵。即使调兵用兵。也严格限定了人数。一个人既持有御赐金牌手握生杀大权,又富得流油银子多得吓人,如果再让他有养兵拥兵的机会,是头猪都难免会生出非分之想。只要在这一节上从严把关。就算杨致再有天大的本事,皇帝也自认他掀不起什么大浪。秦氏由一介寻常商家而至富可敌国,皇帝之所以与秦公相交数十年相安无事,还不是因为认定秦氏在大夏虎狼之师面前不堪一击?即便如此,皇帝犹自对秦氏心存疑忌。非但一直不愿给秦氏子弟一个光明正大的官方身份,而且公然纵容扶植杨致,借机分割肢解秦氏名下的产业。
徐文瀚曾说过,帝王心性向来大异常人。常人心目中的诸般人生乐趣,眼前这个可怜的胖大老头儿恐怕一天都没享受过。您数十年如一日的活得那么累,那寿命能长得了吗?活该。
杨致明知照皇帝的如意算盘发展下去,秦氏的今天就是他的明天。他确实需要充盈羽翼的时间与机会,对老谋深算的秦公密藏黄金把持大夏经济命脉、隐匿力量于市井之间的手段,事实上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