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琥珀之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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琥珀之剑- 第91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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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个刚才大骂出口的家伙早就已经不知道跑到什么地方去了,想来对方可能要脱下这身骑士老爷的皮,再也不敢回到这个地方来了。

虽然因斯塔龙觉得那个托尼格尔得伯爵大人未必有这么小家子气,会去和这么一个家伙计较什么,但他也理解对方的想法,毕竟敢拿自己的小命来作赌博的人在这个世界上也并不多见。

不过在这些真正称得上亡命之徒的人中,他觉得自己应当算是其中的佼佼者。他非但敢拿自己的“存在性”——对于亡灵来说,生命本无意义,只有存在才具有价值——开玩笑,甚至还敢拿帝国那位至高无上的主宰的头颅来开玩笑。

如果他失败,掉脑袋的绝对不只是他一个人,他还有挚友塔古斯的家族都会被连根拔起,甚至那个他看好的黑暗中的国度也会因此而一蹶不振也不一定。

但这世界上总是有些疯子的,他是,塔古斯是,而他相信那位皇帝陛下也一样是。

他能够从她那充满了瑰丽色彩的目光中看出最为深层的疯狂,她手持水银杖来到这个世界上并不是为了拯救玛达拉,而是为了满足自己内心中无法抑制的统治一切的欲望。

他相信水银杖对于自己的青睐,源自于一种同样的疯狂。

“因为我们是一种沉闷而单调的存在,我们自己也很清楚这一点,虽然内心中极力避免自己看清这一点,但有时候我们不得不承认,因为时间与生命对于我们都失去了意义,除了少数窝在沃尔敏的那些家伙会把长达数百年时光的枯燥实验当做乐子之外,我们中的大多数人都是疯狂而倾向于自我毁灭的……”

“只是这种毁灭表现得比较特殊,隐晦而难以让人发现,我们发动战争,不是为了争夺生存的资源,单纯是为了证明帝国的存在。”

“因为存在对于我们来说实在太过沉重了……”

因斯塔龙喃喃自语,将一段几百年前由大巫妖奥卡索口中说出的话复述了一遍,他回过头看向自己的搭档,开口问道:“我在想,我们俩在制订这个计划时,是不是心中也有这样的潜意识?”

塔古斯摇了摇头,他是一个严肃的人,生命对他来说就像是上了发条的钟一般严格而有规律,不存在什么有意义还是无意义的争端:“按照人类的年龄来算,你还只有二十五岁,而我今年二百五十岁,处于吸血鬼的新生代,对于我们来说这种感触难免有点伤春悲秋之嫌,多半不是我们自己有感而发。”

……

第一百二十九幕伏击(十一)

因斯塔龙张大了嘴巴。

他差点呆住了:“……我的天,你竟然说了这么大一段废话就为了反驳我?我是该为此感到荣欣还是不知所措,好像自我认识你以来这还是头一次,还有我的老伙计,你这话有点九凤人的味道了,我不知道你还有语言学家的天赋?”

塔古斯看了他一眼:“一直都有,只是你没注意到罢了,在我一百岁生日之前我一直以为我会去当学者的。”

可怜的黑勋爵同学顿时翻了个白眼。

“那么你说怎么办?”他指着布兰多,又指着布兰多旁边的博班说道:“那是勃兰克,你知道他是谁吧,安妥布若公国的一代雄主。天哪,我们如果把这两个人一起带回永亡之境,那就等着陛下砍我们的脑袋吧。”

塔古斯却看了看那边,有点默然不语的样子。

“走一步,看一步。”他答道。

“这可不像你说的话,塔古斯。”

“是不像。”塔古斯答道:“因为就是。”

因斯塔龙第一次发现自己的伙计其实还是很有点幽默天赋的,虽然他自己可能不这么觉得。

现在他开始有点承认对方确实有成为学者的潜质了,因为他们一样的神经质——在他看来的话。

然而那并没有什么卵用。

……

“第五列,第七行……第八行……”

德尔菲恩吃力地在梯子上支起自己的身体,脸色白如薄纸,汗如雨下,细细密密地密布在她近乎透明的肌肤上。

但她小心地不让任何一滴汗水沾染到书架上,那是致命的失误,绝对不能被允许。

她的目光停留在其中一本书上,书架上有经常抽取的痕迹,那本厚厚的大书书脊上篆刻的烫金的书名十分普通,是罗萨林家族的系谱,这样一本书一眼看过去仿佛确实有经常被抽出来翻看的价值——一些贵族们喜欢缅怀自己家族的历史,家族的过去越辉煌,现状越黯淡——就越喜欢。

罗萨林家族似乎刚好符合这个规律,但德尔菲恩心中有一种直觉,告诉她自己猜对了。

她轻轻喘了一口气,收回手,将洁白的皓腕与手掌上细细密密一层汗珠在裙子上擦干净,这个失礼之极的动作是她平日里怎么也不会做的,那是下人们才会干的粗鄙的事情。

但人不是生来粗鄙,当然高贵也是一样,宰相千金现在就要证实这句话。

细心地擦干净汗水之后,她将带滚轮的梯子靠过去一些,伸手够到书架上最边角的那本书,小心地,尽量顺从它原本的主人取出它的方式将那本书取出。

“第五列,第八行,《罗萨林家族史》,三百三十二页,第三段,第七句到第十八句之间,你找得很准——”

一个突兀的声音忽然在德尔菲恩身后响了起来,那是个有些温和轻柔的声音,仿佛绅士一般小心翼翼,生怕吓到她似的。

但精神高度紧绷的德尔菲恩还是被吓得一哆嗦,手中的厚书脱手落下,重重地落在厚实的地毯上,她自己也一个踩空,身子向后仰去。

她尖叫一声,从半空中落下,忍不住闭上眼睛,记得自己背后是堆放书的一张小几,如果磕在那上面,多半是要死了。

无数纷杂的心思从她脑海之中奔涌而出。

没想到最后还是功亏一篑。

或许正如祖父对自己的评价,自己对于这个世界的想法还是太过简单偏执了,玛莎用一个个教训告诉了自己这个答案,但在一切的最后,自己还是忽视了这一切。

她心中想到的不是仇恨,也不是那个在火焰中燃烧的帝国与垂死的白银女王。

她眼前纷杂呈现的幻境之中,看到的是明媚的午后阳光,是自己的祖父的马车沿着蔷薇走道缓缓驶入绿茵缭绕的庭院之中,尼德文家族那颗巨大的柳树下,老人越来越佝偻的身形。

属于巨人的时代终于落幕了,帝国的至高者得到了他需要的一切之后,他的女儿,开始剥夺这个古老家族曾经的光辉。

她要报复。

为了祖父,为了父亲,夺回尼德文家族应有的荣誉。

她忽然记起在某个和风熏人的夏夜,自己与艾尔曼相拥在帝都那条情人河的道边时,艾尔曼问自己的那番话:

“德尔菲恩,你告诉我,你究竟在意的是我的身份与我背后的家族,还是我自身。”

她记得当时自己笑了,因为这个问题多么可笑啊,她记得自己那时候看那个呆头呆脑的家伙的目光还有些戏谑:

“艾尔曼你怎么能这么天真,在帝都的贵族圈子之中还有政治之外的婚姻与爱情么?”

“我爱你,也在意你身后的家族还有你的身份,因为如果你只是一个下等人,我是不可能和你在一起的。”

艾尔曼那时候没说话,似乎是默认了。

德尔菲恩心中忽然有些失落。

她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爱与恨,或许混杂了一些不应该有的东西。

但当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并非是在艾尔曼温暖的怀抱中,而是在一个有些陌生的人的怀里。

那个男人微笑着看着她,双手穿过她脚弯与肩膀背后抱着她,在她反应过来之前——彬彬有礼地将她放在地上,她赤着脚,可以感觉到厚厚的手工地毯挠着自己的脚心。

“太过唐突佳人了,但我这个人总是忍不住爱显摆,坏毛病总是难以改掉。”那个男子看着她,黑色的眸子犹如两粒明亮的黑宝石,他一头长发披散在肩头,容貌有些阴柔,但却绝不会让人认为偏向女性化。

他笑着对德尔菲恩说道:“如果吓到了德尔菲恩小姐,还望见谅。”

“房奇。”德尔菲恩靠在书架上,脸色惨白,微微有些哆嗦着说道:“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她随即意识到自己问了一个傻问题,面色一沉,换了个问题道:“那时候的声音也是你在捣鬼?”

只这么片刻的时间,她就已经反应了过来。

当初她在昏迷的状态下在梦中听到的那个声音,正是这个男人的声音,和他平日里与罗萨林领主交谈时的声音截然不同,然而此刻却显露无遗了。

她不是笨蛋,自然明白自己上了当。

“罗萨林的领主大人对我们戒心太重了,我恰好需要个对于他来说戒心不那么重的人来探寻他的秘密,但收买一个人的代价太高了,那人身边的人要不是太过庸碌,要不就是难以下手……”房奇对于德尔菲恩的指认毫不避讳,他双手环抱,斜倚着身子耸了耸肩道:“只有德尔菲恩女士你的经历十分有意思……唔,我相信我没逼迫你什么。”

德尔菲恩脸色一变,怒道:“你窥探了我的记忆!?”

“我知道这不是一个好习惯,不过我就是忍不住,对不起,希望您见谅。”房奇有些尴尬地挠了挠头:“不过您是个洁身自好的女孩,我也没看到什么多余的东西,这你一定要相信我,而且你生活中的细节也不是每一个存在于你的表层意识的——我的意思你应该能够明白吧……”

德尔菲恩面色如铁,几乎咬碎了一口银牙,她瞪着对方,就当她忍不住要爆发的时刻,那家伙似乎终于发现自己说得有些太离谱了。

他赶忙闭上嘴巴,改口道:“唔……对不起,不过我总得要解释清楚,毕竟这关系到我的名誉。”

“闭嘴……”

宰相千金好不容易才从牙缝中挤出这两个字来。

“好好,德尔菲恩小姐,你消气,我听从女士的吩咐!”那男人立刻举起双手道:“不过我相信我们还是有共同的话题的,你既然见过那些东西,那么我大概能猜到你想做什么,你眼下的行动也证明了我的想法,我们的目的是相同的。”

德尔菲恩沉默了片刻,本想要发作,但强行压下去了自己的冲动,冷淡地开口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房奇从她身边走过,弯腰从地上捡起那本书,哗哗翻动书页,然后合上书本,抬起头对她说道:“本来德尔菲恩小姐你对我们的帮助到此为止了,不过你给了我一个惊喜,或许你可以解开翡翠之谜。”

“你想要我为你解开翡翠之谜,凭什么?”德尔菲恩冷冷地看着他:“我不在乎一死。”

“我也不希望您这么一个大美人去死,德尔菲恩小姐。”房奇答道:“没那么严重,这只是一个交易,你要拯救世界,我也要,毕竟我们谁都不想死,你应该知道翡翠之心只有这一个用途而已。”

“它还可以让你登上王座,不止是九凤的。”德尔菲恩毫不留情地拆穿他道。

“那只是个附带的作用。”房奇不在乎地答道:“或许对我来说可能有点在意,但反正对德尔菲恩小姐你来说是没有任何意义的不是吗,但我们有共同的敌人,我可以帮你解决他。”

“我不需要——”

“真的吗?”

德尔菲恩动了动嘴巴,但她忽然想到什么,抬起头看着对方道:“你打算找那个人的麻烦?”

她的语气中有些冷笑的意味。

“事实上不是打算。”房奇从袖子里拿出一个怀表,打开表盖瞅了一眼:“如果我的手下们还算守时的话,眼下已经找上他的麻烦了。”

“那你麻烦大了……”德尔菲恩有点可怜地看了这家伙一眼,冷笑道:“你还是自求多福吧。”

……

第一百三十幕伏击(十二)

费了好一番力气,罗萨林领主才悠悠醒转过来,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让众骑士搀扶着自己,神色复杂地来到布兰多面前。颤巍巍着一身肥肉,毕恭毕敬地匍匐下去,打算亲吻布兰多的靴子,好向对方请罪,罗萨林家族的威严,还有他的尊严,这一刻仿佛都顾不得了。

当然事实上这位领主大人认为在自己面前这个年轻人面前,这些本来也不算什么——他不是罗萨林历代家主之中最杰出的一位,但至少脑子还不算愚笨,先前虽然受了点惊吓,这一刻也已经彻底明白了过来。

无论是自己的卫队长,还是眼前这个年轻人,按照九凤一带的俗话来说,就是传说中的云巅之上的存在,对于这些人来说,只要罗萨林家族还不想在雨燕平原被除名,那么就万万不能得罪。

他心中满是后悔,答应了与鬼车的人合作,心中满满以为对方会庇护自己,自己的确也是这么想的:在雨燕平原这个天高皇帝远的地方,就算是九凤皇室的力量也不能拿他如何,毕竟玉凤一脉的极之剑圣也不会轻易到国境之外,那些人还要防范鬼车的剑圣在国境之外对他们展开算计埋伏。

而在这片土地上得到了鬼车的青睐,对于罗萨林家族来说却是天大的好事。

但万万没想到人无远虑必有近忧,九凤的皇室的确还没什么动作,他却在自己的领地上一脚踢上正铁板。看着面前两个货真价实的云上之人,罗萨林领主心中五味陈杂——虽说其中一个人是自己的卫队长,或者说前卫队长,不过他脑子还没有犯迷糊,心里跟个明镜似的,明白像是博班这样的人是绝对不可能真的心甘情愿地待在罗萨林这样的小地方,他在没有暴露身份之前可能还可以隐姓埋名充当家族的卫队长,但他表露出自己的真实实力之后,像是罗萨林这样的地方就已经留不住对方了。

就算是真留在这里也没什么意义,反而会给家族带来不必要的麻烦,不要说他早已荣光尽逝的家族,就算是雨燕平原上那几个有名有姓的大家族,也未必能提供给对方足够的舞台。

那不是罗萨林家族能够参与得进去的游戏。

他脑子很清醒,也不报这样的幻想,他先前虽然还在怀疑对方为什么会隐姓埋名藏在罗萨林家族之内——或许是为了自己家族中的那个秘密,也可能是别的什么原因,但到了这一刻这些都不重要了。

真正重要的是作为一个聪明人必须随时随地明白自己当前的处境,这是上一代罗萨林的家主,也就是他的父亲教导他的话,那怕眼下他自己也已经年过半百,但仍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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