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王看着无缘无故涨红了脸的小祸水,一脸纳闷,只当她是受了委屈,便一股脑把那杯茶给喝了下去。
热热闹闹的宴席结束后,段楚玉亲自送了两人回馆驿,又送上一批丰厚的礼品。
童宁成王请段楚玉进花厅小坐,一阵闲聊以后,段帅哥面含微笑的看着童宁说道:“郡马熟知南诏风物,在下想和郡马打个赌,不知郡马可有兴趣?”
又是个喜欢打赌的?童大小姐笑的一脸无害的看了段帅哥一眼,说道:“赌自然可以,只是不知二王子想赌什么?”
“在下今日得了一个颇为奇怪的鲜果,如果郡马能说出它的名字,就算郡马赢,在下再送些美味和鲜果给郡马品尝。”段帅哥一脸笑意,直直看向童宁,颇有希望她答应的意思。
“我猜出了就算我赢,那若是我猜不出是何物,输了呢?我输掉的赌注又是什么?”童大小姐挑起一眉问道,从段楚玉眼里她看到了一抹转瞬即逝的狡猾,难不成这么纯朴厚道的帅哥也耍小心眼?
段楚玉微微抬起眼,脸上含着淡淡的笑意,想了想开口说道:“如果郡马输了……请助在下说服我父王,在南诏推行汉医汉药,整理本地医药,并建官学、奖励私学;扩大茶马交易……”
段帅哥尚未说完,那边童大小姐已经“哇哇”大叫起来,“啊?不会吧?就为了一个鲜果?我输了就要做这么多事?二王子,您的帐怎么这么算啊?不干!不干!”童大小姐说着连连摆着小手,一副没得商量的表情。
一直不语的成王看了眼气哼哼的小祸水,摇着手里的扇子轻飘飘说道:“谁叫郡马嘴馋啊,这下可给人扣住死穴了。”
嘴馋?觉得很没有面子的童小祸水不由瞪了成王一眼,忽然冲成王很露出一个很妩媚的笑容,成王不由警惕的看着她,小祸水红艳艳的樱唇里蹦出俩字:“孔雀”说着,小祸水还做了个不太标准的孔雀舞手势,而后得意洋洋的看着成王。
“你……”成王一愣,眨巴了两下眼睛,欲说还休,终究还是没有开口。
哈哈哈,童小祸水很有风度的没有笑出声来,差点被憋出内伤,这贱人王爷果然和那只漂亮孔雀有点那么意思。
想不到自己也抓了贱人成王的一根小辫子,哈哈哈,童小祸水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的聪明机灵过。
再得意的斜睨了满脸郁闷的成王一眼,童大小姐方掉头对段楚玉嚷道:“不行,这赌注我太亏,强烈要求增加筹码,如果赢了,我要……”
段楚玉扬眉看向童宁,等待下文。
童大小姐掰着手指算了算,又低头想了想,方大大方方伸出三个手指道:“我要三样东西。”
段楚玉满脸兴味的看着她,好奇的笑问道:“不知郡马想要哪三样东西?说来听听。”
“苍山下,洱海边一栋房子,要面向洱海,春暖花开,嗯,旁边还要有一片农田……”小祸水说得眉飞色舞,还未说完,成王抬眼看来,颇为奇怪,这小丫头,想什么呢?难道不打算回去了?不由开口问道:“郡马可是打算长住南诏?”
不长住也过过瘾啊!你知道啥?哼哼,童宁斜睨成王一眼,前世本姑娘去云南最渴望的就是能在这风景如画的地方有个自己的家,前世房子太贵,今世有此好机会,就算住几日,也圆了那个梦好不好?
“不长住,当渡假别院不行吗?不住的时候也可以租出去收租金啊。”童大小姐扬起下颌,嬉皮笑脸的答道。
成王抽搐着嘴角看着小祸水痞痞的笑脸,顿时无语。
从洛阳走一两个月来这里渡假?这丫头可是昏了头?还收租金?千里迢迢从洛阳跑到南诏收租金,还不够路费呢!看来是小祸水又掉进了钱眼儿里,想着又瞥了眼小祸水,懒得再吭声。
闻言,段楚玉含笑点点头道:“这容易,送郡马一栋大宅也是易事,郡马若是长住与此,也是我南诏子民的福气。那第二样是什么?”
“第二样嘛,”童大小姐嘻嘻一笑,指了指远处的苍山,口中说道:“那里!”
“郡马的意思是?”段楚玉满脸惊讶,不由一愣,这郡马竟想要这座山?!
看段楚玉脸上惊诧和不解的表情,童宁“扑哧”一笑,洋洋得意的说道:“我要那座山的石头开采权。”
“石头开采权?郡马要开采石头做什么?”段楚玉又是一愣,石头又搬不走,要去做什么?
“二王子先不要管我搬石头干什么,反正我保证不破坏苍山的美景。再说,只是先要这个权利,用不用,什么时候用,还不一定呢!”童宁面带笑意颇有赖皮之意的追问道:“二王子答不答应?”
见郡马的笑意盈盈的看着自己,段楚玉低头想了想,方点头说道:“好,那在下先答应。郡马的第三样又是什么?”
“第三样嘛……”童大小姐偷眼看了看成王,拽着段帅哥的衣角往旁边拉了拉,捂嘴低声说出自己的第三样东西。待童宁说完,段楚玉哈哈大笑道:“这第三样就更容易了。既然郡马想种葡……”
“哎——”童大小姐赶忙伸手阻止他再说下去,回头鬼鬼看了看一眼正疑惑看过来的成王说道:“二王子答应就好,不必言传。”
那是只能会意?段帅哥含笑不语,有些怪异的看了看童宁,又扭头看了看成王,这郡马想要个葡萄园为什么不能让成王听见?难不成怕成王抢了去?
成王低头,心中有些郁闷,微微抬眼,没好气的看了小祸水一眼,这丫头,何时何地都替祸害那家伙着想,临行时人家大少连面都未曾露一下,她倒好,到这会了还替他要个葡萄园!
暗暗吸口气,小祸水鬼鬼的样子,还以为自己没听见?祸害祸水之间,似乎情根深种,那自己一片痴心,又该何去何从?初来南诏的时兴奋,已被眼前这个娇笑连连,心中只有一人的小祸水打击的荡然无存,所付真心,难不成真的要付之东流?
再叹一口气,很是失落和茫然,一只孔雀从花木扶疏处走出来,成王心里不禁一动,刚刚小祸水说什么?孔雀?眼前蓦然出现了刚才宴会上那个精灵般的身影……
那边段楚玉和童大小姐已经谈好了条件,转过头问还在发呆的成王道:“那鲜果颇有怪味,有的人很不喜欢,王爷可要来看看?”
成王一愣回神,点点头,心里倒也好奇是什么东西,能让段楚玉献宝似的拿来做赌注。
三人一起向花厅临水北面的池中小岛走去。那里有一座笠亭,掩映于丛竹茂树之中,如一位渔翁带着箬帽静坐垂钓自得其乐。岛小亭也小,匀称协调,小巧美观。
亭中早已布下几案,两名侍女垂手而立。
几案上放着一只满身是刺的大水果,乍一看有点象菠萝蜜,但三角刺更长,更密,而且走进了,有一股味道传出来。
成王不禁皱眉,别开头,这么臭?好像猫屎味,真是比皇姐的小怪渥尿还臭……正想着,突然听到小祸水一声惊叫,还以为出了什么事情,连忙掉头看去,眉眼不由一阵齐抽,小祸水正兴奋的两眼放光看着那个怪东西。
童小祸水确是两眼放光,不仅如此,还欢呼起来,笑眯眯美滋滋的揉着自己的小手,扬起笑脸问段楚玉道:“不知二王子是从哪里弄来的?还有没有?哎呀,真是做梦一样啊,哈哈哈哈……”
童大小姐说着,得意洋洋的笑起来,做梦都没想到,这时空能吃到这玩意儿,真是大大的惊喜。
段楚玉微笑看着童宁,这郡马还真是有意思,大家都怕这东西的味道,她倒这么欢喜,遂说道:“在密林中偶尔发现的,郡马知道此物唤着何名?”
“这东西可金贵了,食之流连忘返啊,所以名字就叫‘榴莲’。”童宁开心的随口说道,并向一边的侍女道:“请取把尖刀给我。”
侍女答应一声,转身去取了来。
童宁取尖刀在手,拿着榴莲的把柄凑上去闻了闻,然后提起来在地上轻摔,摔出裂口,把剪刀从裂口处伸进去撬开。
霎时,一股浓烈的气味熏得亭里的成王和段楚玉差点夺路而逃,幸好耐力够足,童大小姐笑得更加畅快,舔了一下连连赞道:“好,好,真是香。好吃!”
成王皱眉,这丫头怎么就和别人不一样?明明这么臭,她还说香?再看一眼小祸水正吃的津津有味,摇摇头,转身走出亭去。
段楚玉清清嗓子,捂了捂鼻子,又放下,无奈的站在原地含笑不语。小菊和一旁的侍女也是相视一眼无奈苦笑。
童宁拿起一块果肉,吃了两口,又象猫儿一样“唔”一声眯上了眼睛,段楚玉好奇的笑看着她,这郡马所作所为真是异于常人。
“二王子你也尝尝!”童宁举着手里的刀片上的果肉,对一旁发愣的段楚玉笑道:“尝尝啊,保证你一尝就喜欢。”这还不死心,又转身对小菊和两个侍女说了一遍。
段楚玉再看她一眼,忍不住拿起一块小小的,试探的放进嘴里尝了尝,随即绽开笑容道:“果然,郡马真是博学呢。”说着,三口两口吞了下去。
小菊和侍女看着两人,也好奇的尝了尝,呜,真的好吃,又香又甜呢。
久等不见人的成王又折回身,惊讶的发现,亭子里的人个个手里都捧着那怪味十足的榴莲,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笑容。这是怎么回事?
童大小姐一见成王又回来了,立刻送了一块果肉到成王面前,笑道:“王爷,您也尝尝,您瞧大家伙吃的都不亦乐乎,尝尝先!”
看着小祸水殷勤的笑脸以及脸上迫切又得意的表情,成王半信半疑的捏过一块,放进嘴里尝了尝,嗯,不错,粘性多汁,酥软味甜,初尝有异味,续食清凉甜蜜,回味甚佳,果然是好东西。
“王爷,味道如何?”童大小姐斜眼看去,得意的问道。
“不错,不曾想闻起来怪异,吃起来倒是可口。”成王不由点头赞道。
这晚,馆驿飘着让闻者皱眉的异味,但制造异味的一群人却吃得开心不已。童大小姐贪婪的还打包带回房内,弄得房子里一片榴莲臭味,以致于此后两天来打扫卫生,收拾房间的侍女,个个闻风而逃,视为畏途。
饱餐榴莲并赢了赌约的童郡马,在第二天还是很有良心的答应了段楚玉的要求,特地进王城说服了云南王皮罗阁,在南诏推行汉医汉药,整理本地医药典籍,建医馆、建官学、奖励私学、扩大茶马交易等有利民生的诸多事项。
皮罗阁对这个年轻俊美、博学多才的钦差很是敬重,不仅因为她能和“圣猴”神灵沟通,还因为她所讲的都是有利南诏、有利民生的大事,南诏已经一统西南大部分地区,自己也要树立威信,建立完整的国家机制,正发愁呢,这钦差倒是出了些好主意,所以满口应承,并指派二王子段楚玉为总理事务官,直接对自己负责。
南诏立国、皮罗阁受封云南王后发出了第一道亲民爱民的诏旨,谕令、告诫各地官员,扶农兴商,在各地设立医馆,征集民间医药典籍、整理原有医药典《贝叶经》;设立官学,鼓励商人向医堂和官学资捐,其数可抵当年的税额并可得到朝廷嘉奖;鼓励建立私学,授徒出色者,可得功名;鼓励无地的百姓开发耕种荒山荒地,免除赋税;鼓励居住深山的部落搬到有水、有田的地方;加大梯田开垦的力度,增加粮食产量;扩大茶马交易,鼓励民众和外地客商进行茶马交易,并派兵开通茶马道路……
南诏上下一片欢呼,各阶层皆有利益,坊间市井对云南王和负责此事项的二王子均是一片赞扬声。
童宁也很是开心,终于可以为南诏的百姓做点实事,所以很是卖力。除去把带来的人排到医馆、学堂,把种子散发到百姓手里,还亲自带人下去指导种法,并和大唐设立的指挥使联系,设立茶马交易管理机构,推动南诏的特产售往大唐内地。呵呵,昭君出塞、文成公主入藏也不过如此嘛!
忙忙碌碌的日子里,童宁仿佛终于找到了来到这个时空后心灵的归属,找到了自身的价值所在。
那些贫穷的孩子终于开始读书识字;
那些贫寒的老人身体的疾患终于得到医治;
那些世居深山老林的部落终于开始改变穿兽皮、茹毛饮血的生活,走出来;
无数的新品作物在南诏温暖如春、神奇的土地上开始发芽生长;
名贵却不为人知的药草终于开始发挥应有的效用,并运往大唐各地,为民众解除病痛;
……
在童宁坚持不懈的要求和带动下,成王也渐渐开始关心这些和寻常百姓的生活密切相关的大事小事。
开始做了,才真正体会到民生艰苦,原来米是从地里长出来,而不是从厨房里端出来,秧苗要弯腰cha进田里,要除草、施肥,才会长大。
原来还有无数的百姓食不果腹、衣不蔽体;
原来人间除了虚假的脸容,还有这么多苦中作乐却依然纯真的笑脸;
除了杀戮、虚伪,还有一碗粥也分你半碗的真心;
没有互相利用,贫贱夫妻白头偕老不离不弃;
……
生在锦绣丛中,没有接触过下层百姓,过惯了养尊处优日子的凤子皇孙成王爷,终于发现生活、人世还有完全不一样的一面。
长久的沉思过后,成王慢慢静下心来,原本的好奇排斥渐渐消失,看着小祸水对这些事极为热情主动,每日忙忙碌碌的动个不停,不由的也跟进跟出,慢慢融入其中,原来,这样也能找到属于自己的快乐。
送走一帮来送谢礼的百姓,童大小姐疲惫不堪的走回房去。
小菊跟在后面,一边走一边不满的说道:“郡马,以后这些小事,您就不要自己去帮忙啦,安排侍卫或者侍女去不就得了?干嘛把自己整天累成这样?这不是没事找事吗?……”
童宁懒懒的抬头看了她一眼,笑着问道:“小菊,如果这是你自己的事,我去帮忙你愿不愿意啊?”
“当然愿意,可是,可是您是主子,是郡马……”小菊依旧翻着白眼说道。
“主子郡马和大家一样都是人啊,有何差别?”童宁看着小菊笑道:“莫非小菊认为自己与我不一样?”
“郡马你……”小菊扫视了一眼周围,压低声音说道:“要是让少爷知道您整日这般劳累,那还……”
听到“少爷”二字,童宁不由心里一动,也不知他现在何处,是否安好……
“郡马怎又发起呆来?我的话还没说完呢!”小菊一见少夫人竟然神游起来,急的直跳脚。
“看你,像个小老太太一样唠唠叨叨,”童宁回过神来,瞥了她一眼,又心疼又感慨的说道:“小菊,你别看我这一阵累的很,可是,这些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