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对面小祸水眨巴着一双美目,就是不应答,成王不由气结,半响才似笑非笑的说道:“眼看远行在即,郡马可是对某些人放心不下?”
贱人说此话时语气颇为愤恨,并在“某些人”处一个重音停顿,不知是错觉还是多心,童郡马似乎听到了磨牙的声音,心里禁不住生出了颇为怪异的感觉,这贱人,就算是王爷也不能管人家滴家务事吧?
哼,多管闲事!面上挤出一丝笑容,童郡马“嘿嘿”笑了两声,抬眼直视着成王说道:“是啊,南诏天遥地远,此去不知何时才能回返呢!”
童宁顿了顿,低头喝了口茶水,接着说道:“在下既与某些人有着莫大的关系,自有责任、义务在身,总不能不告而去,有所交代也是应该的吧?王爷是明事理之人,以为如何?”
“你?!”想不到小祸水竟然直认不讳,成王有丝错愕,有丝震惊,心里的某个地方似乎被人狠狠的划了一刀,胸中一时添堵,看着对面悠然喝水的小祸水竟是无话可说。
童宁说完以上的话也没有说讲,只是低垂着眼帘,径自举杯饮茶。
暗呼出一口气,极力想挥去心中那口不愿散去闷气,半晌成王才淡笑开口道:“有始有终,有交代,郡马爷也算对的住他。”
有始有终?这王爷想什么呢?童宁不由挑眉,心里掠过一丝不快,你就这么断言我与他就此终了?
终究没有压住心里的不悦和不忿,童宁放下手中玉杯,抬头看着成王,口中答道:“不过暂别而已,王爷似乎说的有些过了。既入此门,便是家人,哪来的‘有终’之说?在下好歹出生诗礼之家幼承庭训,也算懂得一点道理,若是终了,怕也是白头与共!”
这丫头竟如此维护和霍家的关系?!不,若是整个霍家倒也无所谓,她维护的明明就是霍家的祸害!白头与共?!
成王有些出乎意料,一时心里泛上无名的涩味,微微蹙起了眉头。看来这段时间自己深入简出,他们之间定然是发生了什么,双眼不由自主的瞄向对面人儿的手臂,似乎隔着衣衫,也能看到那里的一点朱砂红。
重重的吐口气,再看了童宁两眼,想起共赴南诏,心里又轻松了起来,小丫头的心也是肉做的吧?倘若两人朝夕共处,同进同出,自己再以诚相待,这个小丫头会丝毫不动容?
掩饰似的摇了摇手里的扇子,成王转移话题的问道:“既要南去,郡马对南诏可了解?”
童宁想了想摇摇头,自己知道的都是前世的云南,和昨晚从祸害那里听来的一些信息,成王了解的可是官方资料,精准可靠,特别是南诏目前的状况。
成王合起扇子,点点头说道:“南诏地处西南,各族聚居,名号繁杂,群蛮种类,多不可记,大唐队此地的管理,一直是设都督府,因其故俗,羁縻勿绝,以求相安无事而已。近两年此地动乱频生,诸部落奉乌蛮为酋长,先后成立六部。先时六部不相臣服,天子每有恩赏,各颁一诏,成为六诏。”
看了看童宁认真记取的神态,成王抿了口茶水,接着说:“五诏受吐蕃威胁,常弃唐归附吐蕃。只有南诏始终附唐,所以得到我朝的支持。朝廷封的台登郡王南诏首领皮逻阁兼并五诏,请求合六诏为一,故此才有这次的恩诏和出使。”
“如此说来,那六诏现在是一统?”童宁问道。
“正是,”成王再次点头道:“前段时间我朝与吐蕃争夺安戎城,战事激烈,南诏趁机攻下其他首鼠两端的五诏,有牵制吐蕃的作用。”
“原来如此,想不到洛阳歌舞升平,边疆却仍有战事。”童宁不由蹙眉,轻声叹道。
似乎有点诧异小祸水的反应,成王看了她一眼,问道:“一将功成万骨枯,郡马该听说过吧。”
“自然听过,”童宁点头,细思了一下,接着问道:“那,南诏如今可平安?”
成王以为小祸水小女子心态上来,害怕南诏动乱,便笑了笑安慰的说道:“郡马不必担心,南诏出兵,朝廷派遣中使(宦官)王承训、御史严正诲参与军事,先灭越析,次灭三浪,又灭蒙嶲,已经统一六诏,成立以西洱河地区为基地的南诏国。南诏现已迁都太和城,其地早已歌舞升平。”
童宁满脸好奇,颇为认真的追问道:“那,如今南诏政局如何?”大有好奇宝宝打破沙锅问到底的精神。
成王看着小祸水一脸傻傻的好奇,却又认真其事的追问的模样,不由再次笑道:“南诏国王坐向东,自称为元,称诸臣为昶。诸臣对国王自称官衔不称臣。主要官员中最高级称清平官,六人,等于大唐的宰相,又有大军将十二人,随同清平官每日见国王议事。地方是以洱海地区为中心,分为十六节度。”
童宁边听边点头,时不时还发出一声“哦?”的声音。
那边成王接着说道:“清平官中两人权利最大,一为内算官,代国王判押处置文书,一为外算官,统领相当于大唐六部的六曹,另外最有影响力的就是两爨大鬼主,因为其地民众信鬼尚巫。”
听着半天,童宁迅速的抓住了话里的重点,此时的南诏很安全!
既然已经安定,这次去应该不会有多少麻烦吧,嘿嘿,童郡马就差当着成王的面奸笑出声,不用说,吃好穿好到那还拽的要命!这明摆着是官费旅游嘛!
“郡马认为此去,除了朝廷的赏赐,我们还应该带些什么?”见对面小祸水的嘴角隐隐露出一丝说不上是哪一种的笑意,成王有些莫名其妙,转而问道。
呃?童宁赶忙从浮想联翩的YY中回过神来,仔细想了想,方才说道:“南诏其地偏远,经济文化都较为落后,想来民生定然艰苦,我们不妨带些医药、学者和书籍,作物的种子等实际有利民生的东西。”
“哦?郡马言之有理,“成王闻言顿时目光闪烁,认真看了小祸水一眼,点点头道:“那就请郡马开列清单,本王命鸿胪寺即刻准备,还有几日便要启程,郡马和郡主可是‘新婚’分别,要好好诉诉衷情才是。”
“在下的家务事自会处理妥当,勿需王爷操心,倒是王爷,可是要辛苦跑一圈了,可不要太过劳累,路途遥远,要保存体力才是。”童宁先是翻个白眼,而后坏心眼的说了一通,偷偷抬头看成王的反应。
果然,成王愣了一下,一脸茫然的看着小祸水,不明所以,想了一下才问道:“郡马此话何意?”
哼,童郡马从心里鄙视了一下成王,脸上恭敬的说道:“在下早就听闻王爷英俊潇洒红粉无数,此番前往南诏,与那些佳人也是天涯相隔,王爷又是重情重义之人,自然会一一招呼道别……”嘿嘿,贱人说自己“琐事”缠身,那就说他的红粉知己……
“……”成王顿时被气的站起身来,这小祸水可是在报复自己?红粉知己?天下哪个男子没有几个红粉知己?那霍大少还处处都是丈母娘呢!这小祸水所思所想均异于寻常女子,若是真的这样说出来,只怕会惹来小祸水更多的鄙视。
成王忽地甩开扇子,低头笑道:“郡马倒是替本王着想,若不是郡马提醒,本王倒是忘了还有几个朋友确是要打个招呼。至于红粉知己嘛——”
看着小祸水戒备的眼神,成王拖着长音,摇着扇子慢慢踱过来,低声说道:“本王想要的只是一人而己。郡马事务繁忙,不要总是被‘琐事’缠身才好。”
这贱人王爷,什么时候都忘不了暧昧,童宁再次翻个白眼,就被祸害缠身了,关你什么事……
祸害?想到祸害,童宁心里顿时翻起一股异样的离愁别绪,这一南去,也不知两人可还有相见之日?想着,竟是沉下脸来,一言不发。
看到小祸水的脸色突变,似乎想到了什么,难不成又是某人?!成王审视的目光暗下来,这丫头本来对自己就不曾上心,最近和自己讲话又总是心神不属,难道她心里真的已有了那祸害的影子?
但愿此去能达成心愿,就算不得已求其次,再不回返,能有这古怪精灵的佳人相伴此生,也算有所得了。成王恍惚的想到此,不由目光转柔,脉脉情深的看了还在沉思的小祸水两眼。
无意识一个抬眼,竟与贱人成王来了个四目相对!童宁却被这两眼吓得一阵恶寒,后背的鸡皮疙瘩迅速爬起,赶忙转移视线,这……这贱人王爷怎么也露出这么古怪兮兮的眼神?
看小祸水躲开视线,成王不由低低一笑道:“那就请郡马尽快准备,本王告辞。”
童宁正庆幸贱人这么看眼色的走了,忙起身相送,还未开口,突见成王几步走到自己面前,低低声道:“本王很是期待有宁儿相伴的南诏之行。”
童宁伸手抚了抚被他的气息撩拨的直起鸡皮的耳轮,“嘿嘿“干笑两声,趁势退后两步俯身施礼道:“恭送王爷。”快走吧,神经病!
成王看着小祸水一本正经的样子,不由意味深长的一笑,随手甩开扇子举步离去。
童宁把成王送出府门,转身回了内院,见李涵飞正倚在涵碧亭中,看着亭前一方烟树弥漫、萍藻浮翠的池水发呆。
听到脚步声,李涵飞方抬头,见是童宁不由微微一笑,却含了诸多难言的意绪。童宁在一旁吴王靠上坐了下来,点头叫李涵飞过来,伸手搂住她肩头,低低问道:“还在担心?”
李涵飞颓然的点点头,无精打采的说道:“姐姐远走,就剩我自己啦,现在王府又命运未卜,心里七上八下的,很不安宁。”
“还是跟我去南诏吧,你留在这里也帮不上什么忙,说不定,还会无辜受连累。”童宁好言劝道。
李涵飞摇摇头:“这段日子,是我生命中最开心、最无忧无虑的时光,谢谢姐姐;王府出了这样的事,我放不下,仿佛这生命已经和他们连在一起了。”
“你……”童宁想开口说些什么终究没有说出口。
李涵飞神情凝重,低头叹道:“我以为自己可以潇洒的拍拍屁股走人,却没想到……会这样。姐姐会嘲笑我吗?”
童宁摇摇头,无言以对,只是轻拍了拍她的肩膀,作为安慰。
“姐姐前往南诏的路上要好好保重,自己注意身体,注意安全,那里人生地不熟的,能别走动就别走动,能不管闲事就别管。”李涵飞抬起头来,低声嘱咐道。
听到童宁忍不住“咯咯”笑出声来:“这会倒是真的像是我媳妇啦!”
气氛骤然被调节起来,李涵飞也扬眉轻笑道:“我们可是拜过天地的,我还是你明媒正娶的媳妇呢!”
“去,还记着呢?那位异族帅哥才是你的真命天子呢!”童宁打趣,随即叹道:“只是不知能不能喝到你们的喜酒呢!”
李涵飞一时误以为是说童宁前往南诏不知何时才能回来,能不能回来,便含羞笑道:“说不定哪天我们就都去了呢。”
童宁扭头看了看她,倒是没有多言。
接下来的几天,童宁忙的团团转,安排使团的事宜、各种包括长安长公主和阿伊莎的送行宴在内的各种送行宴会,和宁王夫妇道别,还要抽时间学习骑马南诏多山,可能有些地方车轿根本就过不去。
这日下午,忙完最后一件事,童宁换了衣衫乘车轿到了霍家别院。
第七十三章
跨进院门,只有几个在打扫的丫头,一见童宁她们忙招呼道:“少夫人回来啦!”
扫视了一眼颇为安静的院子,童宁有点诧异的问道:“今日院中怎会如此安静?这人都哪去了?”
其中一个丫头忙应道:“回少夫人,这院子只有少爷老爷他们回来了才找使唤的下人,平常都是几个老管家留守。现下少爷和老夫人有事回了长安,下人都被安排了,我们几个是少爷留下来等着伺候少夫人的,少爷对老夫人说少夫人生意上的事太过繁忙,怕打扰了您,就没有通知……”
那个小丫头叽叽喳喳说了一长串,后面说些什么童宁已听不见,也不知何时走进的房中,惘然若失在坐了半天,童宁一时思绪万千。
一场狗血的穿越,本以为自己和祸害水火不相容,岂料竟成了欢喜冤家,结下这说不清道不明的因缘。
两人相处下来,不知不觉中竟已情愫暗生自己却不自知。想不到临别竟连一面都不能再见,这一面可能是最后一面啊!脑海深处那些温馨的记忆,如潮水般涌上来……
祸害那耍赖般的坏笑,撒娇似的语气,失落的神情,吃醋时的怒气,宽阔又温暖的怀抱,还有沾了自己便宜时还装委屈的模样……从未想过,这一切的一切竟会如此深刻的印在了记忆里,闭上眼睛,就如发生在昨天……
妆台上,铜镜里,那个孤单的身影让童宁心情沮丧,她捧着脸,感觉眼中有雾气升起,喉中哽咽,似要哭出声来,一把伸手捂住嘴巴,眼泪在不知不觉中,竟是顺着指缝滴下……
不知过了多久,童宁方平复下来,听到门外细碎的脚步声,赶忙拭擦了下脸上残留的泪痕,坐好。
“少夫人,”一片寂静中小菊走了进来,施了礼笑道:“少爷临走留下一封书信,要小菊一定要交到您手上呢。”
一封书信?童宁勉强笑了笑,接过来,打开一看,当即愣住。
纸上只是一行字:天不老,情难绝。心似双丝网,中有千千结。
童宁眼中一热,差点再次落泪,终忍了下来,半晌无言。
小菊低头小声说道:“少夫人,少爷临走,把别院的事做了些安排,一些人也要回泉州老宅去。少爷还说,少夫人有大事要做,让奴婢跟在您身边伺候。”
“我已经听说了,”童宁口上虽这样说,却是一愣,祸害安排了洛阳的事?那就是说不再回来了?
“小菊,”童宁见小菊满脸担心的看着自己,便笑着把小菊拉到身边坐下,柔柔的说道:“少爷没有和你说我要做什么,到哪里去吧?”
“少爷说少夫人要出远门。”小菊如实答道。
“是,我要去一个很远的地方,跋山涉水十分辛苦,小菊还是不要去了……”童宁轻声劝道,谁知自己是不是能回去,何苦带着这个少女长途跋涉。
童宁话未说完,小菊猛的站起身,口中急急的问道:“少夫人,您,您怎么这么生份?是不是小菊何时做错了事?少夫人如果能吃得苦,小菊一个粗使丫头便也能吃得。小菊都陪您从泉州来洛阳了,少夫人对小菊还不放心?何况是少爷吩咐的呀。”
祸害的一片心思,自己越体会就觉得越是愧疚。童宁呼出一口气,接着说道:“小菊,我这次去的地方天遥地远,不止是洛阳这样的大都市,小菊还是回泉州的好。我给少爷捎去一封书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