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俺也捐首诗
童宁狠狠瞪了他一眼,嘴里却说的硬气,“牡丹花下,余味悠长啊,青楼也不失难得的消遣放松之处啊,要不,为何大少总喜欢往青楼跑呢?”
霍大少眼睛一亮,这小蚂蚱,竟还有这番与众不同的见解,没有寻常女子那样,听见青楼要么轻视不屑,要么退避三舍,笑着说:“那好,今天就和娘子去逛逛青楼怎么样?”
童宁转了转眼珠,我想去,但怕公公婆婆知道,怎么办?正想主意,却见丫环小银走了进来,行礼说道:“少爷,少夫人,老爷夫人有请。”
二人对视一眼,往前厅而去。
原来时已端午,泉州城竞赛龙舟,年年由学宫发起捐助。偏偏学宫自恃文采风流,每每都写几首诗词,真正捐钱的却是商家。虽有不忿,却难得有文采过学宫诸多夫子者,所以无不乖乖交钱了事。
原来霍首富觉得今年娶了诗书人家的女儿为媳妇,初次见面时听来铿锵悦耳很有才华的样子,颇有炫耀之意,所以把儿子媳妇请了出来。
来送善长簿的老夫子看了一眼祸害少爷和他的媳妇祸水少夫人,转过眼睛手拂胡须,不屑的哼了一声。
霍大少自然知道是怎么回事,笑了笑对童大小姐问道:“娘子是想捐诗呢还是捐钱?”
这种募捐还有捐诗的?童大小姐好奇的看了一眼善长簿,上面果真写了几首诗词,却无一文银钱,不由大奇,以为此地人文风流竟到了如此地步,不由颇为惭愧,可惜自己只会穿越文章一大抄。
正想着,听老夫子慢悠悠的开了口:“霍老爷,既然无诗无词,您还是拿钱吧。”
啊?这样啊,童宁不禁有些不乐意,要人家捐款,还这样瞧不起人,跩到天上一样,枉自己还以为人文风流呢。想着便转身笑着对祸害说道:“说到端午,妾身倒有几句,麻烦夫君代写可好?”老虎不发威,还真当我是病猫呢?既然都知道穿越文章一大抄,哼,那姑奶奶也抄他一回。
霍首富和席氏不由相视一望,面露喜色,霍首富更是连连点头,满脸得意,新媳妇可是我选的。
霍大少更是挑眉满眼兴味,这小蚂蚱还真以为自己比得过学富五车的老夫子?
老夫子更是有些不相信的瞥了霍家的小祸水一眼,这个小祸水可是让整个泉州城的人都跌破了眼镜啊,倒也好奇她到底有何能耐,竟然霍首富一眼相中,直接下聘为霍家的儿媳妇。
这边童大小姐低头想了想,轻声念道:“少年佳节倍多情,老去谁知感慨生;不效艾符趋习俗,但祈蒲酒话升平。鬓丝日日添白头,榴锦年年照眼明;千载贤愚同瞬息,几人湮没几垂名。”
她这边说完,霍大少那边已经运笔如飞也写完了。哟,童大小姐眨眨眼,看不出祸害一副纨绔子弟的模样,竟还写的一手如此苍劲有力的好字。
老夫子不能置信的看着祸害少爷和他的祸水娘子,呆愣半晌,拿过善长簿施礼一礼,道一声:“惭愧!惭愧!”转身就走。
霍首富急忙喊道:“先生留步。”
老夫子停下来,连连说道:“少夫人文采斐然,老朽惭愧。”
霍首富哈哈一笑:“诗就是诗,银子是银子,此乃地方功德,该捐的银子在下即刻奉上。”哈哈哈,好些年了,捐银子捐的憋屈,想不到今年竟一展眉,看来这儿媳的确没有选错啊。
这下,轮到霍大少不出声了,他不由打量起笑语嫣嫣的水家小蚂蚱,微蹙起眉头。
老夫子走后,一家人做在厅里闲话家常。
管家宽叔急匆匆走进来,递上一本册子给霍首富,席氏侧眼看了一下,有些烦恼的说:“这官家也真是奇怪,明明醉且休的菜谱已经给了他们,怎么还要出这样的难题?”
童宁不解的看了婆婆一眼。看她好奇,席氏淡淡笑了道:“刺史府派人来酒楼预定酒席,说月底有朝廷大员来祭祀海神,已经把菜谱都给了他们,却频频派人说不满意,这酒楼能做的山珍海味都做了,还能怎么样呢?这官府的银子实实不好赚。”
官府的银子才好赚,童宁暗道,顺手把菜谱拿了过来,看了一遍,笑着对席氏道:“婆婆不必烦恼,这宴席的确各色珍馐齐备,可能官府为了招待朝廷大员要求特殊些吧,这菜谱不如让儿媳来列如何?”
席氏婆婆惊喜的看着她,似惊奇似疑惑。
童宁淡淡一笑,一张小小菜谱怎么会难得住自己?想了想,把纸推到了霍大少面前:“请夫君代笔。”
霍大少有些迷惑的看着她,这小蚂蚱怎么总是要自己代笔?难不成觉得自己的字漂亮?不像,那是为什么?尽管有想法,脸上却笑着,取过笔按照童小麻雀说的细细写了上去。
菜名颇为古怪,席氏有些担忧的看着媳妇,这些厨师会做吗?童宁接过祸害递过写好的菜谱,看了两遍递给了席氏,边道:“婆婆毋须担心,到时有媳妇帮忙。”
席氏笑着点头,这个儿媳真是越看越顺心,越看越中意。她和儿子一个读一个写,夫唱妇随和谐美满,看来自己和老头子可以放心啦。
这边想的满心欢喜,霍大少那里盯着小蚂蚱却不无讶异,想不到这穷酸水家的小蚂蚱还有这么多千奇百怪的想法,她真的能做出比醉且休的大厨还好的菜肴?霍大少想了想低笑一声道:“既然娘子能写出招待朝廷大员的菜谱,想必今日也难不住你才是。”
今日?今日要干什么?童小蚂蚱迷惑的看了他一眼,霍大少抬起眼皮,似笑非笑道:“难不成娘子连三日入厨下,洗手做羹汤的旧俗都不知道?”
第六章 佛跳墙
啊?原来还有这事?童宁嘿嘿两声没有吭声。
席氏婆婆连忙说道:“这新妇入厨只是个习俗和礼节,媳妇不必在意,站在一旁看着厨娘们做就好了,孝心娘领了”。
“娘,媳妇是真心想给爹娘做餐饭,您就允了吧。”童宁对霍家二老不嫌贫爱富、一片爱心对待出生篷门的水家姑娘很有好感;何况还有那祸害等着看自己的笑话呢,让他跌破眼镜的好机会怎么能不把握?
听说少夫人真的要亲自下厨洗手做羹汤,不止霍家姐妹好奇不已,紧紧跟随,丫头们也揣着一只猫般,坐立不安,找借口一趟趟进出厨房,霍家厨房第一次人气旺盛如潮水翻卷,厨房门口那块青石板被磨成了明镜般的亮堂堂。
童宁气定神闲,把厨房有的材料看了一遍,多亏是大家的厨房,有些干货平常都是发好了的,要不只发这些东西就不止一日时间呢。把所有的材料全部备齐了,让丫环去后院摘了几片荷叶,然后取过一个大大的酒坛子,把所有的菜一股脑儿倒了进去,盖上荷叶,密封加盖,然后吩咐用质纯无烟的木炭,旺火烧沸后微火煨三个时辰。
看着她奇怪的做法,众人挠头不解,这少夫人莫非是不会做菜,又不好意思说,只好把这些东西乱七八糟倒进去乱煮?
霍大少也注意到了小蚂蚱怪异做法,这水家小蚂蚱到底会不会做菜?这样硬撑可是会露馅的哦。
时辰易过,转眼膳时一到,厨房把酒坛子捧了上来。霍盈盈凑过去,鼻子猛吸,接着抬头看了一眼童宁,这,这没有一点香味啊。嫂嫂是不是不会煮菜,要出丑?
没有理会霍盈盈关切的目光,童大小姐笑笑起身略略掀开了荷叶,顿时酒香扑鼻,直入心脾,盛出来汤浓色褐,却厚而不腻。酒香与各种香气混合,香飘四座,烂而不腐,口味无穷。简直就是美食的最高境界。
霍盈盈捧着碗,恨不得把舌头也吃进去,一边笑着问:“嫂嫂,这道菜叫什么名字?从来没有吃过哦。”
童宁笑了笑,答道:“‘坛启荤香飘四邻,佛闻弃弹跳墙来’,此肴名为‘佛跳墙’。”
霍首富拂着稀疏的胡须,点头称赞:“此肴做法特殊,滋味不凡,几十种原料煨于一坛,既有共同的荤味,又保持各自的特色。吃起来软嫩柔润,浓郁荤香,荤而不腻;互为渗透,味中有味。媳妇手艺不同凡响。”
不愧见多识广的首富,霍老爷倒是一语道出了“佛跳墙”的特色,童宁不由暗暗钦佩。
吃完饭,看着空空的碗碟,众人相视而笑,再一次把赞叹的目光投向了这个聪慧的少夫人,童宁暗暗红了脸,自己不过仗着穿越而来多出的前人饮食文化底蕴胜出而已。
一餐饭吃下来,霍大少却是一言未发,面上神情淡淡喜忧莫测。
帝京传来消息,顾忌巨富大商对大唐经济和民生的控制,朝廷准备有步骤的整治,霍家是有名的商家,帝京的管事们惴惴难安,唯恐一个不小心成了出头的椽子,矬子里的矮子,急忙派人给东家送信。
霍首富看完来信不由皱紧眉头,霍家的生意的确是大了点,铺的面宽了点,现在朝廷伸手,怕是凶多吉少,看了看一旁被自己抓回来、好象屁股底下被针扎一样坐立难安的儿子,不屑的转开了眼睛。
这儿子,自婚后在家的日子仿佛多了一些,但积习难改,短时间要他接手生意恐怕不是那么容易的事。
倒是这个媳妇,看起来聪慧明媚,待人处事每每妙想不断,说不定倒是把好手。想到这儿,又看了看儿子,起身向内室走去。涉及到儿媳,有些事还是老太婆出面比较好。
听小银说婆婆找自己,童宁匆匆理了一下衫裙,脸上挂起乖巧端庄的笑,轻盈的走进了公婆居住的宜兰苑,盈盈小跟屁虫紧紧跟在身后。
席氏婆婆正坐在长廊下的花架下,翻着一叠账本,右手噼里啪啦打着算盘。看见媳妇,笑嘻嘻指着一旁的石凳道:“小金,铺张软毡给少夫人坐。”转头对童宁道:“媳妇要注意,这种冰冷的石凳对女人的身子不好。”
童宁不解的眨眨眼睛,席氏婆婆又笑,低低声道:“冰冷对受孕不利呢。”
童大小姐额头迅速爬满黑线,只得伸手一根一根拽下来,这婆婆真是的,啥时也忘不了她的孙孙。
无奈只好唯唯,席氏指指算盘和账本:“媳妇出身诗书人家,这种东西应该少见吧?”
席氏嘿嘿笑了两声,名义婆婆您老人家不知道,您老的名义媳妇就是看这个长大的,您说的诗书,我除了剽窃,别的,呃……啥也不会。
看童宁的眼睛一直盯着账本,席氏婆婆又看了她两眼,顺手推过来一本,笑道:“媳妇也看看。”
童宁轻轻答应一声,伸手拿过厚厚的账本,垂首看起来。本以为是轻而易举的事,谁知,竟看得一头雾水!
一是毛笔字,弯弯曲曲,笔走龙蛇,十个里认得四五,二是这种记账法,流水账。童宁微微叹气,怪不得无数穿越姐妹不遗余力的推广复式记账法,原来真的是有原因的哦。
对席氏婆婆优雅的笑笑,童宁对小金道:“麻烦给块黛石给我。”
黛石是女子画眉的用品,媳妇突然要这种东西,席氏有点莫名其妙,看了童宁两眼,柳眉弯弯,清新如月,要黛石干什么?
第七章 晋升大总管
童宁没有解释,接过来取了一张纸,便画起来。
画完一边细声解释,一边拿给席氏婆婆看。席氏是多年浸淫在生意场上的人,怎能不知这东西的好处?
盯着童宁看了半天,想不出这诗书人家出身的媳妇怎么懂得这种东西?看书看来的?那这个媳妇还真是聪明。只是,桌上明明有毛笔,她为什么非得要黛石?
席氏心里转了几百个弯儿,童宁并没有注意,倒是账本上写的一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这应该是霍家舶来商行的账目,上面的物品全部是从阿拉伯等地用海船长途跋涉运来的舶来品。
童宁看到的是珍珠,想不到,这阿拉伯的珍珠竟会来到这个时空。
这可是童大小姐的挚爱啊。
看她的眼睛盯着珍珠一页,席氏婆婆会意一笑,示意小金从房里取出一个锦盒,推到童宁面前,笑道:“素日里看你也不用什么首饰,婆婆倒忽略了,这盒珍珠是我特意留下来的,就给媳妇添妆吧。”
童宁一愣,这婆婆倒真是大方,自己盯着珍珠看,难不成是以为自己想要?这东西在这里可是昂贵的很呢,想想便转手递给了身旁的霍盈盈:“妹妹青春年少,就给妹妹好了。”
霍盈盈向席氏婆婆的方向努努嘴,嫂子,如果我拿了,老娘会飞眼刀杀我呢。一双大眼瞟呀瞟,笑一笑,终于又塞回了童宁的手里,并起身走到席氏婆婆背后,讨好的笑着说:“女儿乖巧着呢,知道老娘是疼嫂子呢。”
席氏似笑非笑的看了她一眼;小丫头,又想老娘的什么宝贝了?昨日戴了颗翡翠耳环,这丫头一眼一眼瞥过来,难不成又看上了?
被看破企图的霍盈盈嘿嘿一笑,闪到童宁身边去了,随手拿起童宁画的几张纸,看了看,问道:“嫂嫂,这是什么?好看的很呢。”
童宁笑笑,指着上面的图案道:“这是珍珠饰品。这种高价值的东西如果再加工成首饰,就有更高的利润空间了。”
听童宁说出这么内行的话,席氏婆婆又是一愣,这媳妇怎么还有这么多内秀?想着便接过女儿手里的图样细细看起来,不等看完便嘴角一扬,笑嘻嘻的说:“媳妇的心思真是灵巧,这么好的图样市面上还没有见过呢,等我吩咐他们做出来试试。”
不由的更对霍首富的眼光益加的佩服,只一眼,居然看出这个媳妇不同寻常,看来刚才和自己说的事,有戏!想着便拿出了另一本账簿递给童宁:“看看这个。”
童宁接过来随手一翻,原来是一本记录舶来的调味的帐,不由赞叹霍家生意之广。
细细翻了两页,童宁看着几行字,疑惑的侧头询问的看了席氏两眼。
顺着她的目光,席氏看了一眼明了点点头:“霍家近来刚刚开始做这种生意,负责的管事不太懂行,这不,把胡椒弄错了,赔了一笔钱。”
童宁再详细的看了几遍,笑着对喜氏道:“客人订购的胡椒,商行供给他的货也确实是胡椒。其实胡椒分白、黑两种,只是果实采摘熟度与加工方法上有所不同。黑胡椒是在果实尚未成熟时,即把整个果房摘下来,经堆积发酵或放进沸水中煮几分钟,使表皮变黑,即为黑胡椒;白胡椒是待果房完全成熟后再采摘下来打碎,浸入水中,使果皮软化,再揉去果皮,取出种子晒干,即为白胡椒,这笔钱是不应该赔的。”
席氏听她说完,连道:“原来如此,做这种舶来品,要么就赚大钱,可如果稍有不懂,不知为什么就要赔钱,我和你公爹为这事也不知发了多少愁。想不到,媳妇居然连这些都懂。”
童宁微笑,席氏婆婆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