牙神自然而然地用身体遮住了月弥。
从牙神背后月弥窥视到了中乡和跟随他的那个目光凶恶的男人。
中乡主膳年纪在四十岁上下,骨骼健壮很有男人的气度。
牙神为了隐藏狼的本性而表现出色男的做派。而这个名叫中乡的男人实际上又藏有怎样的一面呢——月弥不禁对此产生了兴趣。
感受到月弥正凝视着自己,中乡也投以了好奇的目光。
“好像起风了啊。”
听牙神这样悠闲地说着,中乡回了一句,
“可惜这樱花也许会被吹落…”
他的视线一直都没有离开月弥。
“中乡大人,您觉得这世上有不谢的樱花吗?”
月弥感到牙神突然发出了反击。
对比有一飞冲天之势的中乡,牙神被传为降职的落伍者,牙神说的那个落樱的比喻,就好像是说——你就没想到这样的事情明天就会落在你身上吗。
但是,中乡嘴角微微带笑现实出从容的态度,
“在凋谢之前,不如再多看看吧。”
说完,就像是觉得再这样僵持下去也没有意思,掉头走了。
跟着牙神月弥也转身往回走,但由于介意中乡的存在,在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张望了一下。
像是马上就感受到了这股视线,中乡也停下脚步,连同随行的人也都回过头来看向这边。
牙神虽然感受到背后射来的视线,但并不为其所动,可月弥的眼神却正跟他们对上。
感受到这股锐利的视线,月弥察觉到了藏匿在这帮男人内面的昏暗的光辉。
而中乡是否看透了月弥就不得而知了。
突然间,月弥的右手手腕被一只冰冷的手紧紧抓住。
抓住自己的牙神的双目闪烁着刺目的光芒。
三
从樱屋回来的途中,轿子在路口处接二连三地前往了不同的方向,到四谷时,就还只剩了牙神、月弥和小杉的三挺轿子。
在门前告别了回组屋的小杉,牙神并没有直接回到隐居处,而是紧抓住月弥的手腕,连拖带拽地横穿过疏于打理的庭院。
目的地是宅中的拷问室。
辞官之后,管所的设施几乎不再使用所以拷问室这边更显荒凉。
月弥被像是麻袋似的推入拷问室,只听到一句“在那儿等着”后,就被一个人留在了那里。
虽然拷问室内一片漆黑,但是夜晚视力很好的月弥借着从小窗户透入的点点星光还是能够大致看清周围的。
不一会儿牙神拿着提灯回来,点燃了放置在这里的百丈蜡烛。
虽然拷问室面积也不大,但是单凭百丈蜡烛的光还是不能照遍所有的角落。
在火光的映照下背影变得更加凝重的牙神回过头来对背后的月弥说道,
“脱。”
这是怎么了,怎么会大半夜地想在拷问室做这事儿——
虽然心里这么想但察觉到从牙神周身散发出来的昏暗的气息,月弥没敢违抗。
自己的身体知道不要在这种时候反抗男人。月弥早就知道了这一点。
虽然是略带春天气息的夜晚,但土坯建造的拷问室里还是又黑又冷。
脱掉华丽的外衣,只剩一层单衣的月弥在感觉到寒冷的同时,因察觉到危险而感到背后一阵恶寒袭来。
“过来。”
就在听从指示走到牙神身边时,月弥被突然的一巴掌打得眼冒金星,还没来得及躲避又被反手狠狠地打了一下。
“您这是干什么…”
像是在责备牙神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月弥压低声音,试探着问道,可看到牙神瞪着自己便不由得打了个寒战。
这不是平常的牙神。
藏匿在深处的兽性一点点渗透出来。
刚才还装成一只狐,而此刻已然变回了狼。月弥不过是一只白色的柔弱的小狗崽。
会被吃掉——
“伸出手来,伸手!”
无奈的月弥只好伸出了右手,牙神一把抓住了月弥的双手,然后用藏在外褂袖中的白色细绳将月弥的双手绑住。
虽然知道自己被绑,但月弥认为被绑的手在身体前面很容易挣脱而丝毫不加以反抗,牙神像是在嘲笑这样想的月弥般,把绳子死死勒紧后,说道,
“刚才,你有没有用眼神跟中乡调情?”
声音中缺少清爽的感觉,似乎有些干涩。
“怎…么会,那只是您的说辞吧。”
月弥震惊得睁大了双眼,紧接着就被牙神横踢在腿上,毫无防备的月弥狠狠地摔在了木板地上。
接着牙神就用手中的粗绳招呼到了月弥身上。
“唔——”
月弥从肩到背挨了狠狠的一下,疼得眼前一黑。
牙神手中握住一根粗绳的两端,用环状的部分抽了月弥。
“有我你还去招惹那个男人?”
牙神不断地抽打着月弥,也不给他回答的余地。
“你想让他抱你是吧?”
浑身疼痛难忍自不必说,牙神脱口而出的话语更是让月弥惊愕不已。
“您怎么会这么想呢?”
“甭骗我,我什么都知道,…月弥!”
啪地一声,被狠狠扇了一巴掌,月弥的嘴唇裂开了。
“还有那时你跟宗次郎去幽会茶屋的事我也知道。”
“那是——…”
月弥想大喊那是被牙神设计了,但因为又挨了一下,没能喊出声来。
一直都想不通为什么会被宗次郎跟踪。难不成是为了今天而特意为我准备的圈套!?这么想来月弥不禁颤抖起来。
“月弥!”
就算运气好能偶尔躲开挥落的绳鞭,但是马上第二鞭又会落下来。
身上会留下淤青吧。月弥后退着想要逃开,牙神便追上去。
一边躲避一边逃,偶尔被狠狠地抽到,月弥蹲在地上呻吟着。
为了不至于把他打得皮开肉绽,牙神让月弥穿着内衣,但同时也是为了下手时可以毫不留情。
双手被绑在身前,虽然可以保护腹部,但毫无防备的背部就只能任人宰割了。
从背部到臀部被抽到时,身体因为疼痛而变成弓形,而这时,鞭子又会落到腹部和下肢。
脸上挨了巴掌,腹部又被拳头招呼到,月弥痛苦地呻吟着。
“住手!”
月弥蹲在地上喊道,对痛苦已经麻痹了的身体还在抽搐着。
“你平时不是挺听话的嘛!”
面对着微微下垂的头,牙神的眼神从下方的角度瞪着月弥。
两人对视着,但被疯狂的情感支配的男人显得非常可怕。
“喜欢我的只有你的身体。你只会用屁股取悦我吗。”
牙神伸过手来一把抓住了月弥的脖颈。
被掐住脖子的月弥听到了牙神阴暗的低语。
“你老实说,你是不是喜欢那样的男人?”
牙神似乎因嫉妒而变得疯狂,失去了常态。
“不是的!”
月弥大叫到,于是掐住月弥的手微微松弛了一些。
“那么你是喜欢我喽?”
听到询问的声音中甚至带有一丝讨好的成分,月弥侧过脸去。
“…为什么,事到如今还问这些……”
两个人并不是心心相印的一对。月弥以为牙神也是这么认为的。
松开了掐着脖颈的手,牙神抓起月弥的头发,用发狂的双眼瞪视着月弥。
“回答我,我问你你到底喜不喜欢我。”
被这样反复责问的月弥不顾自己身处险境,清清楚楚地一口回绝了他。
“你这样对我,我怎么可能喜欢你……”
“是吗,你果然讨厌我。”
听到牙神口中迸发出既像愤怒又似叹息的声音,几乎本能地,月弥的身体条件反射似的从地上弹起,避开牙神冲出了拷问室。
大门已被锁住,没法逃出这栋宅子,但现在的牙神实在太危险了。
必须从他身边逃开。
月弥想至少要多争取一些时间,等牙神冷静下来,或者可以等到明天阿杵从本宅那边过来。
因疏于整理而野草丛生的庭院正好适合于藏身。
逃到防范用的蓄水池附近,月弥感觉到身后的动静而回头,就在此时,一张大网就像是捕猎的蜘蛛的蛛丝一般从头上笼罩下来。
往日的记忆一下涌上心头,月弥像是中了咒般僵直了身体。
在耳朵深处和脑中的某个位置响起了鸣笛的声音。
四年前那个漆黑的夜晚。
刚刚闯入药材批发商的金库,就被官差包围了。
被蜘蛛网覆盖的瞬间,旁边的手下佐平治立即抽出小刀想砍断网线。但是网线中编入了铜丝,很难被切断。
尽管弄得满身是血,佐平治还是用尽全力打开了一个只够小孩子出去的洞,将月弥从那里推了出去。
“头儿,快走,去蛾次郎那里,快走吧。”
为了让月弥逃脱,被困网中的男人们团结一致,如岩石般阻挡着官兵对月弥的追捕。
“快走吧!以后还得有人给我们上柱香啊。”
那是看到这个杀人时连妇女小孩儿都不放过的佐平治的最后一眼。
相同的蜘蛛网如同有生命一般网罗着月弥的身体。那个晚上的怨恨烧灼着月弥的头脑,被刺穿的右臂也开始疼痛起来。
回过神来的月弥看到了站在满天星光下的小杉左京太。
本以为在大门前分手后回到组屋的小杉应该早就就寝了,可他却连衣服都没换。
这个男人从一开始就在牙神找借口整治月弥时动手帮忙的。
一时间强烈的憎恨侵蚀了月弥的头脑和内心。虽然头脑阵阵发晕,但还是拼了命地想要从网中挣脱。
不快点儿的话,又要被那晚上的记忆所囚禁,连心灵也会遭到啃噬。
但地势背叛了月弥。
因为想要改变与小杉对峙的态势而挪动身体,被网缠住的月弥一不小心失去了重心,从黑漆漆的水池的土坡滑了下去。
想到糟了的时候,水已经到了嘴边。
知道自己要被淹死,想要抓住些什么东西,可被捆着的双手只能抓到缠绕着自己的网。
刚要呼吸,水就冲进了喉咙和肺部。
在视线变得昏暗之前,最后一眼看到的天空中,没有一丝云彩,银河闪烁。
——这样的死也太过悲惨了。
头脑中闪过这样的念头,但记忆的中断也只有那么一瞬,马上月弥就因为痛苦地呕吐着肚子里的水而知道自己幸免于难。
连人带网一起从池中拉起来的小杉站在那里看着,蹲在满是水的草地上因拼命地咳嗽而感觉内脏跟肺部翻江倒海似的难受的月弥。
“看得出来你害怕了啊。”
平日里说话不带半点抑扬顿挫的小杉的话语中可以听出一些对被网所困而感到恐惧的月弥的嘲笑。
不顾因剧烈的咳嗽使得泪水润湿了双眼,月弥抬头狠狠瞪着小杉。
看到仍作反抗之势的月弥,苍白的能面具一般的脸上露出了笑容。
“站起来吧,牙神大人在拷问室等着呢。”
小杉的双目中似乎闪动着诡异的光辉
两种美色
一
“大人,打扰一下——…”
近侍的横内平九郎恭敬地走进书院,来到了正在写东西的中乡主膳的身边。
“有什么事?”
就快到申时了。
此时工作已经告一段落。
在这段时间,中乡都会听听报告,看看整理好的文件,写一些笔记。在这个时间来到不想被打扰的中乡身边,近侍的横内一定是有什么特殊的理由。
“我问你出什么事了。”
因为横内没有马上说出事情,有些急躁的中乡抬眼看着他又问了一遍。
横内的表情多少有些奇怪却又好像别有深意。
谨慎小心的中乡内心不禁产生了一丝猜疑。
“出问题了?”
“……不是,…不,要说是问题也确实是个问题……”
平常有什么说什么的横内今天说话吞吞吐吐而且语气中带有不好的感觉。
“快说。”
“是这样,昨晚跟在牙神身边的那个小姓来到这里,说想见大人……”
从看门人那里得到有个看似不寻常的人来找中乡的报告,横内连忙出去,却看到竟然是牙神尚照的色小姓站在那里。
横内记得这张绝世美貌的脸。
“牙神的小姓?”
似乎对这个消息产生了兴趣,中乡的眼底精光一闪。
“牙神的色子找我有什么事啊。”
虽然对此抱有兴趣,但中乡的声音中故意显出一丝不悦。
“啊,这个嘛,事情真有点儿让人感觉出乎意料……”
横内虽然对中乡暗地里干的那些事情了如指掌,但一直都恪守自己的身份,所以才被这么长时间地任用。
黢黑的面容加上那双锐利的眼睛,另外还是鹰钩鼻子,使得横内看上去有些可怕,像今天这样婆婆妈妈地还是头一次。
“烦人,有话快说!”
也不顾中乡因焦躁而口气略显粗暴,横内还是吞吞吐吐地说道,
“嗯,是这样。。。来者似乎名叫月弥,好像是因为被怀疑在樱屋与咱们相遇时,对大人您,那个,抛了媚眼,而被牙神狠狠地收拾了一顿,才跑来这里。”
在明白了横内那奇怪的表现的原因同时,中乡也少有地吃了一惊,但很快,便从中乡口中发出低笑声。
“把那人带到我的房间,等我写完这些东西就去。”
不是一般地把人带到庭园中,隔着走廊接见,中乡说要把人带到自己的房间。
“您的起居室是吧,那间比较远的?”
慎重起见横内确认了一下就出去了,不一会儿中乡就把写好的备忘录收入文件盒中,朝位于别馆的私室走去。
与牙神相同,中乡也是在被任命为长官那一年在宅邸内添加了官衙所需的设备,而且最近又增设了一栋又一栋的私人房屋。
增设别馆是有其理由的。
就是为了增加已渐渐步入正轨的“秘密工作”的隐秘性。
为此需要建造在密谈时不会被人偷听到的房间。
中乡走进其中一间后,看到了身着华丽振袖和服的小姓平伏在那里。
“我就是中乡,有什么事情就说吧。”
中乡装作一无所知地问道。于是牙神的色小姓月弥抬起头来。
只一眼就让中乡大吃一惊。
昨晚见到的这个牙神的色小姓在华丽的衣着映衬下,让人觉得好似夜晚中的织锦一般妖艳而美丽。
可现在看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