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瑜真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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瑜真传- 第283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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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自己的安危,拿命做赌注!

    尽管前路难料,但他还是愿意跟她承诺,只为安抚她那颗悬而不定的心,郑重而坚定的点头,“为了你,为了孩子们,为了富察府,我也会好好的活着回来,不会留你孤苦一人。”

    有这一句,她总算好受一些,开始为他准备行装。

    临行前,乾隆还准备赐予傅恒三眼花翎,此乃宗室郡王以上品级才有资格佩戴之物,傅恒再三恳辞,说是暂无功劳,受之有愧,待他日平定缅甸之乱再受皇恩不迟。

    乾隆只得作罢,等着他凯旋归来。

    乾隆三十四年二月,傅恒领兵踏上西南征程,三月入云南,四月抵达边城腾越。

    到达边境后,经过一番地形勘察,傅恒发现有个叫翁古山的地方,植被茂盛,到处皆是参天大树,其中昼楠、夜槐两种木材是造船的上等材料,附近还有个叫野牛坝的地方,凉爽无瘴,是个造船的好去处。

    于是傅恒打算就地取材,率清军三千、湖广工匠四百六十余人秘密赶造战船,打算水陆并进、直捣缅甸都城!

    七月,傅恒选准时机,兵发腾越,对缅发动突袭,初战告捷。九月初,经过能人巧匠和士兵们的连番尝试和辛苦劳作,野牛坝战船终于造成,清军水陆并进,击溃缅甸水军!

    尽管出师顺利,傅恒并未沾沾自喜,而是小心谨慎,一鼓作气,继续追击。十一月,傅恒又带领清军进攻老官屯,

    老官屯易守难攻,缅军设立木寨、水寨,据险坚抗,清军未能轻易攻克,且这一带烟雾缭绕,瘴气过重,水土恶劣,许多清军皆染上瘴疠之疾纷纷病倒,未战先亡!

    清军原有水陆军三万一千余人,战至后来,死亡过半,遭受重创。总兵吴士胜、副将军阿里衮、提督五福等重要将领均死于瘴气湿症,含恨而终,就连主帅傅恒也未能幸免,染上恶疾,重病不起。

第453章 心字尽成灰() 
乾隆帝闻讯大惊,担忧傅恒的状况,颁谕令他立即班师回京。眼看胜利在即,傅恒不肯就此罢休,即使想起瑜真的叮嘱,也不愿轻易放弃,打算继续作战,而他病重的消息严加封锁,敌军并不知情,连年征战,同样损失惨重的缅甸国王和缅军主帅慑于清军兵威,生出罢兵乞和之意。

    乾隆帝正好借机下了台阶,同意清军与缅方议和息战,傅恒在接到缅甸国王乞降方物后宣布撤军,于年底回驻虎踞关。

    乾隆三十五年二月,做好善后事宜后,傅恒才正式班师回朝,关于傅恒病重一事,乾隆怕瑜真担忧,一直瞒着,不曾告诉她,瑜真还以为傅恒打了胜仗是喜事,日盼夜盼,等着他的军队归京,终于等到他进府的那一刻,却发现他下马车之际都得有人搀扶,面色苍白得令人心疼,鬂边也多了几丝白发,尽显沧桑之态。

    原本笑容满面的瑜真瞬间泪涌,忙上前相扶,阔别一年,她忍不住紧紧拥住他,但又碍于众人在场,又立即松开,忙问他是怎么回事。

    终于能坚持到京,再次抚上她的手,此刻的傅恒只想跟她说一句,“瑜真,我没有食言,平安归来了!”他最怕看到的便是她失望的神情,是以再怎么承受折磨也要拼命撑住,回到京城,履行他对她的承诺。

    气息不稳的道罢,他就喘个不停,福隆安见状,忙上前扶住父亲,“外头风大,额娘阿玛,咱们先进屋再说罢!”

    四岁的福长安对父亲尚没有多深的感情,由姐姐晴柔牵着手,跟着众人一道入府。瑜真一直在旁相扶,明显感觉到傅恒紧紧握着她的手腕借力,身子似乎伤得很重,完全不了解是怎么回事,当下人多也不好多问,只等到回了房,扶他躺在帐中,差人去请大夫后,才哽咽落泪,问他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你怎的伤得这样重?为何家书里从不曾提及,皇上知晓么?怎的也从未告诉过我?”

    缓缓点了点头,傅恒见到她的面,才敢说实话,“我只跟皇上说了,还嘱咐他不要跟你说,就是怕你心神不宁,不过是些小毛病,无甚大碍,我这不是回来了么?你该高兴才对,哭得多不吉利!”

    说着还抬指想帮她拭去泪水,才抬了一半,尚未触及便觉疼痛难忍,只得收回。

    瑜真忙去查看,才触碰他就痛呼出声,感觉到他在隐瞒病情,瑜真执意要解开他的衣裳检查,傅恒拗不过,只得随她,解开上衣一瞧,她的眼泪落得更汹涌,但见他胳膊上和腹部皆是创伤,有一道刀疤倒不算深,但他身上其他地方的皮肤竟已溃烂,不像是打仗而受的伤,

    “怎么会这样?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眼看瞒不过去,傅恒这才道出实情,“缅甸多瘴气,我也不幸被感染,肿胀溃烂,险些丧命,幸得军医找到当地山上的草药,我才侥幸捡回一条命,撑到现在,回京来见你。”

    发生这么危险的事,他竟然都不肯说出来,还骗她说是小毛病,泪流满面的瑜真竟不知是该怨他还是心疼!

    自小生在富贵窝里的他哪里受过这样的苦,原本健壮的他竟被瘴气折磨成这幅模样,看得瑜真直落泪,哽咽许久说不出话来。

    就猜到她瞧见会难过,傅恒赶紧掩住衣裳,笑劝她莫忧心,“现下好多了,最难熬的日子已然过去,我这不是回来了么?在家好好休养,总能恢复的。”

    一想到自己在家中享清福,他却在外面餐风露宿,饱受疾病的折磨,瑜真就觉心在抽痛,恨不能替他受这罪,“打仗实在太辛苦,以后再也不要去了!你不知道这一年来,我每日都在担惊受怕做噩梦,过得多辛苦!”

    趴在床头,歪在他枕边,瑜真哭得泣不成声,最不想看到她流泪的傅恒心头的抚着她的发,

    “我晓得你的担忧,也答应过你,这是最后一回,往后再不出远门,就在京城陪着你和孩子们,好不好?”

    两人正互诉衷肠之际,乾隆特派的两个御医过来诊脉,都说无甚大碍,当需调养,御医说话总是有所保留,这一点瑜真是知道的,不放心的她又请了大夫,贺大夫治寻常病痛有一手,对这瘴气却不甚了解,不敢妄下断定,遂提议让九夫人找到从军而行的军医,他应该最是了解九爷的病情。

    这事儿瑜真还不敢跟傅恒明说,几经周折才找到军医,向他打听自家夫君的状况,

    “不要再敷衍或是说些模棱两可的话,我只想知道他的真实状况,那些个御医都说调养即可,可我看他的病似乎越来越严重,食欲不振,越发清瘦,每日清晨咳的尤为厉害,才养了几日便要入宫上朝,没走到府门口便坚持不住,没了力气,海丰只好将他扶回,我总觉得他的情况比御医所说的严重得多,

    听说您一直在为我夫君诊治,应该最了解这病,能否告知我,究竟是个什么状况,有多严重?“

    起初军医还支支吾吾不敢说,后来看她一片诚心,不忍再瞒,哀叹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跟您说实话,傅相这病,是不治之症,能撑到回京已是奇迹,一则是找到了草药,二则是他心心念念着见你,时常跟我说,一定要保住他的命,怎么也得让他回到你身边,他不希望食言,不希望您恨他!

    可那草药也只能暂时缓解,并不能根除,即使回得京城,也回天乏术!“

    就怕会是这种情况,她才忍住悲痛来求证,未料怕什么来什么,傅恒的病竟严重到危及性命的地步,教她如何接受?“不会的!他不会有事的!“哪怕亲耳听到军医这么说,她也依旧抱着希望,

    “可有什么药材能根治?只要你说得出来,我定会竭力寻找,不管是天山雪莲还是灵芝仙草,我都会想办法为他去找!”

    然而这种病,即使家有金山银山也没法子医治,不忍面对她满是期待的眼神,军医侧首哀叹,劝她不要再抱有幻想,“恕我直言,此乃绝症,傅相在缅甸待了一年,早已邪气侵体,病入膏肓,整个太医院都没办法医治!”

    绝望的瑜真跌坐在椅子上,捂脸痛哭,浑然不顾形象,此刻的她,有的只是得知真相的无力和绝望,“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春和”

    当结局已命定,谁也无能为力,军医能做的也只有善意提醒,“傅相怕是撑不过两个月,您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陪他最后一程,尽量不留遗憾。”

    两个月她打算与之相守一生白头偕老之人,如今竟然只剩两个月的寿命!明明可以平静相守,就因为这一场战争,他竟一病不起,老天怎可待她如此残忍?

    心心念念想要一个真实的答案,终于知道答案之后她又不知该如何面对,不敢跟任何说,只能自己默默承受,自此后每日都抄经念佛,虔诚祈求苍天怜见,把最后的希望都寄托在神明身上,只盼着能有奇迹出现。

    军医说,傅恒早知道自己的状况,只是没跟她摊牌,而她即使知晓了,也不愿拿这事儿问他,明知说出来只会徒增伤感,瑜真干脆不提,把所有的悲苦压藏在心底,只留笑容给他。

    这一天到晚,她哪儿也不肯去,就这么陪在他身边,跟他说话,喂他喝药,他若休息时,她便坐在一旁静静的看着他,只想多看一眼,记得更清楚一些,一想到军医的话,她就忍不住落泪,还是偷偷的,不敢让他看到。

    得空时她还亲自到后厨去做菜,想让他尝尝她的手艺。她这辈子就没下过厨,但又想在最后的日子里为他做些什么,便想去学着做些简单的菜肴,至少让他尝一尝,看着他明明没有食欲却还要坚持去尝她做的菜,瑜真鼻头一酸,捂着脸别过头去,不敢面对他。

    傅恒似乎是感应到她最近的变化和忧郁的情绪,缓缓放下筷子,轻声询问,“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夫妻多年的他们,又怎会感应不到对方的情绪呢?他既问了,她也不好再否认,吸了吸鼻子,哀痛点头,“军医军医都告诉我了,说你”

    接下来的话,她实在说不出口,只因喉间哽咽到疼痛,实在发不出声音,只余无声的哭泣。

    正是因为不知该如何安慰,傅恒才迟迟不敢跟她讲明,怕她接受不了,如今她已然晓得,倒省得他再开口。

    勉力笑笑,傅恒握住了她的手,原先还总在犹豫,不知该如何跟她开口,听闻她已知情,反倒轻松许多,“知道了也好,真到了那一日,也许你就能坦然接受了。”

    不提还好,一提她这心里就似针扎一般,痛得难以呼吸,好半天才缓过神来,深吸一口气,望向他的泪眼里有太多情绪,心疼,幽怨与哀痛,最后化作痛楚的摇头,

    “无法坦然!就因为你去了缅甸,所有的一切都变了,你对百姓有交代,对皇上有交代,独独对我没交代!你让我一个人怎么面对?明知自己的夫君得了不治之症却无能为力,眼睁睁的看着他遭受病痛的折磨,你知道这种感觉有多么难捱!

    我总跟旁人说,我是最幸运的女人,嫁了个百般疼爱我的夫君,只有我想不到的,没有你办不到的,可以说我后半生就没吃过苦头,如今孩子们都渐渐长大,你倾尽心血所经营的家族正如日中天,正该我们享清福的时候,大夫竟说你命不久矣!你让我如何接受?“

    “我知道,我都知道!“他又怎会不懂那种感受呢?实则他承受的远比她想象得更多,”你以为我就舍得离开你和孩子们么?我多想兑现自己的承诺,跟你白头偕老,活到六七十岁,看着孙儿们出生,甚至看到重孙,四世同堂,尽享天伦之乐,

    可我已经没有那个机会,没有多少日子陪你走下去了,我也很抱歉很遗憾,但当注定的结局无法改变的时候,我们是不是应该换一种态度去面对?

    不去抱怨命运,珍惜最后的光阴,好好在一起,过好每一天,哪怕明天我就不在,至少我还陪着你过了今天,也是值得珍惜和怀念的,不是么?过后你再回想起来,都是美好的记忆,这才是我想看到的。”

    道理她都懂,可她就是抑制不住心中的难过,埋在他怀中哭了许久,哭得他心颤,呼吸变得艰难,

    察觉到他的异状,心惊肉跳的瑜真赶忙止了哭声,抬首去看他。

第454章 富察世家成传奇() 
暗恨自己太过激动,竟然忽略了他的病情受不得刺激,忙扶他躺下,好一会儿他才平息下来,近乎哀求的目光向她祈求一句保证,

    “答应我,别再哭,你该庆幸,老天没让我死在缅甸,我还有命活着回来,回到你身边,就是想有你陪着,安静的走完最后的路。比起瑾林和明瑞,连与自己家人告别的机会都没有,我们其实幸福很多不是么?“

    他总能说些好话来哄她,从前如是,现在亦如是,即使身处困境,他也能乐观积极的面对,调整自己的心态,这一点最令瑜真佩服。

    话说得太多他也会发喘,不忍看他苦口婆心的劝说,她只好点头答应,抹去眼泪,挤出一丝笑容面对他,“我不抱怨,你说得对,对比之下,我还是幸运的那一个,我会好好陪着你,一起走下去,不再去想那些不开心的事,珍惜每一个在一起的日子。“

    今年的福康安已然十六,生得格外俊朗,像极了他阿玛,性子却不似傅恒那般沉稳,随了瑜真年轻那会儿的张扬,又因着有皇上教导,自小养在宫中,是以自带雍容华贵之气。

    瑜真不愿把傅恒的情况明言,可又希望儿子能在最后的时刻多陪陪他阿玛,毕竟他们父子相处甚少,再不多说说话就没机会了,是以特地让福隆安入宫跟皇上请求,希望皇上开恩,准福康安回府侍奉。

    乾隆体恤傅恒,未加拦阻,特命福康安回府住段时日。他并不晓得父亲的病有多严重,只当他是在战场上受了伤,需要休养。

    回府后的他十分新鲜,即使不常回来,兄弟姐妹们也待他很友善,尤其是这个弟弟福长安,总爱跟在他身后,看向他的目光满是崇敬,福康安便带着弟弟一起去他阿玛的床前看望。

    两人还会一起说笑,逗父亲开心,每每瞧着孩子们纯粹的笑容,傅恒感慨颇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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