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是在三月初六这一日,喜得龙子的乾隆大摆满月宴,傅恒还以为瑜真又不肯随他入宫,岂料她竟主动要求同往,说是想见一见妹妹瑢真。
原本瑜真还报有一丝期望,打算入宫之后,单独求见乾隆,看看能否为瑢真争取其他的出路,然而宫宴之上,乾隆居然开了金口,封瑢真为舒贵人!
如此一来,彻底打消了瑜真的念头!位份已定,那便再无回转的余地!
这样的晋封,令愉嫔心中不自在,她可是在乾隆尚未登基之时便已入侍藩邸,乾隆登基之后,也只是封她为常在,后来才晋为贵人,而如今,这个瑢真,尚未侍寝,直接封为贵人,瞬间成了愉嫔的眼中钉!
旁人或艳羡,或嫉妒,于瑢真而言,这荣耀太过沉重,她不稀罕,所愿所求,不过是与清岩共度余生,仅此而已,然而天不遂人愿,她竟然成了皇帝后宫的女人,此后与清岩,再难相见,
回想上一回道别时,她还信着清岩的话,以为自己真的可以落选,出宫之后便可得自由,
当时清岩想亲吻她的唇,她太怕羞,还不敢,只让他亲到了面颊,拉了手而已,哪晓得那一别,竟成了最后一面!瑢真悔不当初,为何没有与他多说几句,多看他两眼,而今被这一道道宫墙阻断,不是死别,却是再难重逢的生离!
碧瓦红墙,重楼叠宫阕,情根深种,何故相绝决?难道是前世的仇深似海,今生才惹了这相思成债,缘来澎湃,缘去成灾!
第243章 黯然失色()
宴后,瑜真终于可以和瑢真单独说话,两人找了个僻静的所在,八角亭周围只有花木,确保无人时,瑢真才敢哭出来,将压抑许久的情绪在姐姐面前释放,
“姐姐,老天为何要跟我开这样的玩笑,若然注定入宫,就不该让我遇到清岩,不将心付,也就不会痛苦,生了惦念,起了缘,如今又要被迫分离,又是何必?”
瑢真的哭诉,又让瑜真回想起曾经的自己,得知傅谦的死讯时,她也是这般怨天尤人,不明白没有结果的两个人,为何要相识,只是悲伤过后,她还会反问自己,
“可若再给你一次机会,你后悔认识他么?”
瑜真内心的答案是不后悔,生命中出现之人,总有他出现的道理,虽然伤痛,却也最珍贵,舍不得错失,
瑢真听到姐姐的问题,越发酸楚,“是不后悔,可更想在一起啊!”
“但是我不能,你也不能,而日子还要继续活下去,我们身上,都背负着整个家族,如若不从,皇上便会拿整个那拉府问罪!”
“姐姐,我们的命为什么这么苦?”小小的身子,身着宽松的宫装,从此以后,瑢真瘦弱的肩膀,便要开始学着背负,为家族而活。恐惧与哀叹翻搅着暗潮汹涌的心湖,濒临崩溃的她伏在姐姐的肩上,最后一次无所忌惮的哭泣着。
“莫哭”两个字,忍了又忍,她终是没有说出口,压抑的情绪必须发泄出来,她大约才能好受一些,瑜真不再说多余的言辞,任由她抱着自己,哭诉心中的不甘。
然而这难得的宁静却又被人打扰,“吆!这不是新晋的舒贵人嘛!如此荣光之事,换作旁人该笑得合不拢嘴了罢?舒贵人这般伤心哭泣又是何故?”
两姐妹闻声起身回首,便见嘉妃和愉嫔正立在不远处,目光挑衅。
瑢真赶忙拿手帕擦拭着眼泪,瑜真拉着妹妹下了台阶,向她们福身施礼,从容应道:“舒贵人年幼,才入宫,难免不适应,今日见着亲人才会情绪失控,让两位娘娘见笑了。”
佳人群立,各有千秋,连园中花枝也黯然失色,嘉妃金佳氏因着玹玥一事,看不惯瑜真,懒得理会,愉嫔与她一势,自然也不待见她,想给瑜真难堪,
“我们问的是舒贵人,她是哑巴不会答话么?轮得着你来替答?”
纯妃苏佳氏与皇后走得颇近,对瑜真也会帮衬着些,随口接话,“你叫瑢真是罢?妹妹莫怕,才入宫,不习惯也是人之常情,往后日子久了,与姐妹们多多相处,又有皇上与皇后关爱,那么皇宫便是你的家了!”
微侧首,瑜真看向瑢真,使了个眼色,瑢真会意,恭敬的向纯妃福身颔首,“多谢娘娘教诲,妾身自当谨记。”
“嗯,”纯妃点头温声道:“入宫后,与家人见面的机会便少了,你们姐妹难得相聚,说说话也好。”
苏佳氏乃三阿哥永璋之母,早在乾隆二年便已封妃,比之嘉妃等人,更有说话的资本,有她打岔,其他妃嫔皆不敢再给她们姐妹难堪。
纵是小恩,瑜真也铭记于心,福身恭送纯妃等人离开。
回去的路上,百花竞开,争芳斗艳,两人无心去赏,瑜真总觉得有许多话要交代她,
“你为人和善,不必我提醒,想必也不会与人起争端,我唯一担心的,就是怕你受欺负。不卑不亢,说来容易做来难,总之莫去招惹旁人,但若谁敢惹你,那也是万万不能的,记住,若然吃亏,势必想法子留下证据,
你若能解决,或者皇上帮你解决,那就罢了,若然无人帮你,便让身边信任的宫女出宫传话给我,姐姐就你这么一个同胞妹妹,能帮则帮!”
“嗯,”沉重的点了点头,瑢真满怀感激,“二姐的话我都记下了,妹妹不求其他,只求能平平安安的过日子即可。”
局势已定,她只能死心,向命运妥协,再不敢有其他念头。然而树欲静而风不止,她渴望平静,乾隆却是对她印象深刻,当晚便来到丽景轩,
他是临时起意,没有派人提前知会,瑢真不知皇上竟会来此,未有任何准备,刚准备用晚膳的她,匆忙起身迎驾,
“不必多礼。”乾隆微俯身,亲自扶了她一把,看着桌上的菜肴,朗声道:“看来朕来得正是时候,一起用晚膳罢!”
“是,可是”瑢真又有些尴尬,“妾身不知皇上大驾光临,只准备了四道菜,怕不合皇上口味。要不,再让人备些?”
“不必了,朕也有些饿了,就这么着罢!回回几十道菜又如何?朕真正用过的,也没几道。胃就那么大,怎么吃得了那么多?”
乾隆倒是没与她摆架子,有什么说什么,他也不晓得为何,瞧见她总觉得很亲近,大约因为她是瑜真的妹妹,他才不觉得疏远。
瑢真自入宫以来,除了皇帝赐花以外,都没与皇上说过话,对他下意识惧怕,今日才见,就听他说这些,令她有些摸不着头脑,正愣神间,忽闻皇帝招呼道:
“甭愣着,坐下罢!不必跟朕见外。”
“是。”忐忑坐下后,瑢真按着礼仪,为皇上布菜,乾隆按下她手腕,让她别忙活,“朕选你入宫是做主子,不必做些宫女的活儿,坐下罢!”
他说怎样便是怎样,瑢真不敢反驳,只点头称是。期间她很少夹菜,乾隆看她如此拘谨,亲自为她夹了酱爆牛肉和醋溜山药。
“多谢皇上。”
本是用膳,他却总是不由自主的想多看她两眼,她与她如此相似,又大有不同,一个太刚,一个太柔。
被皇上一直望着的瑢真有些不自在,忍不住抚了抚自己的面颊,小声问了句,“皇上您在看什么?脸上有脏东西么?”
“没有,”朗声笑了笑,乾隆继续给她夹菜,瑢真十分难为情,“妾身自己夹就好,不敢劳烦皇上。”
“朕不给你夹菜,你都不动筷,饭桌上客气,饿得可是自己。”
瑢真一直以为,皇帝都是威严冷然不可侵犯的,今日一见,才知他竟如此平易近人,大约是因为她姐夫的关系,皇上才对她特殊照顾罢?
可即便如此,她心里还是忘不了清岩,吃着山药都能想起他来,不禁黯然神伤,乾隆看在眼里,问她何故伤感,得亏瑢真反应迅速,只道自己在家时,最爱吃母亲烧的山药,今日尝这道菜,便想到了母亲。
这理由顺理成章,乾隆信以为然,没再追究。
用罢晚膳,瞧着皇上似乎未有离开的打算,进了内殿,瑢真只得跟随,心中却是忐忑,红了脸跟皇上说了句,“皇上见谅,妾身来来了月事,不方便伺候皇上,所以”
才坐下的乾隆英眉微蹙,“这是逐客令?”
“不,妾身不敢,”瑢真一听声音不对,忙又福身,“只是害怕,扫了皇上的雅兴,所以才想着跟您说一声。”
“无妨,”乾隆不甚在意的坐在塌前,随手拿起小桌上的书,“今晚就歇这儿了,你且放心,朕不碰你。”
话都说到这个份儿上,瑢真也不好再推辞,只得遵从他的意思。
待他看了会子书,饮了两盏茶,说是乏了的时候,瑢真依着嬷嬷的教调,学着替皇上宽衣,终归是第一回,她难免紧张,
低垂的目光,摒气敛声,小心翼翼、手指轻颤的模样,尽落在乾隆眼中,他有一瞬的慌神,似是看到了故人一般,忍不住握住了她的手,惊吓到了胆小的人儿。
瑢真下意识挣脱,后又觉得反应太过,生怕皇上动怒,赶忙致歉,怯声请罪,“妾身鲁莽,还请皇上见谅!”
终究不是她啊,她怎么可能如此乖巧呢?
道了句无妨,乾隆望了望窗影透进来的月光,长叹一声,没说什么,入了帐。
躺在一起的两个人,各怀心思,回忆着属于自己的过往,乾隆说到做到,没有碰她,只是觉得躺在她身边,有种亲近之感,仅此而已,没有其他。
次日,宫中便又炸开了锅,有人羡慕,有人嫉妒,按理来说,新入选的秀女,都该由皇帝下令,召她去侍寝才对,而瑢真才来,居然能让皇帝亲自去看她。
更奇怪的是,有好事者探查了敬事房的档案,说是昨晚舒贵人来了月事,无法伺候皇帝,而皇帝居然还留宿在丽景轩,简直匪夷所思!
“这个女人,究竟何德何能?居然得此殊荣?”
这些私下里的议论,一传十十传百,很快便传入皇后耳中,旁人不晓得内情,她可是一清二楚,自然明白,皇上为何会对瑢真另眼相待。一种寄托罢!无可厚非,她不会干涉,料想皇上应该有分寸。
宫内流言四起,瑢真成了最瞩目的新人,而宫外,亦是不得安宁。
清岩绝食三日,晕倒在房中,兆安请大夫抢救,这才救醒了小儿子,傅恒闻讯,过来劝说,告诉他,瑢真已被封为舒贵人,软硬兼施,又骂又劝,才勉强让他接受了这个事实。
尚未从这个打击中走出来,清岩又收到一个消息,他阿玛竟然要他成婚,让他娶瑢真的三姐,琪真!
第244章 圣恩()
那个琪真,他曾见过,并不喜欢那样妖艳的女人,更何况,清岩还没从与瑢真错失的阴影中走出来,根本没有娶妻的打算,又怎会愿意成亲?
“阿玛甭张罗,我要的是瑢真,不是那拉家随便哪个女儿都可以替代,这亲事我不会应!”
然而兆安与永寿都看中了两家的家世,有心结为亲家,两个孩子又年龄相当,虽然琪真比清岩大半岁,倒也不妨碍,于是不管孩子的意愿,两家长辈继续张罗此事,
琪真落选,虽然心有不甘,可又无力回天,只能任由父母帮她另寻婆家,而她曾见过清岩,对于他的家世相貌也算中意,虽比不得二姐夫傅恒,到底也算皇亲之后,说出去也有面子不是?
大概过了五六日,这天傅恒从宫中回来,一直啧啧称奇,今日无风,丫鬟们在给花木洒水,瑜真正在院中晒暖,傅恒先进屋褪下官服,换了身常服,才又出来,
他可是惯见风浪的,能有什么事,让他也惊奇?瑜真问起,才听他道:
“五日前,皇上封了瑢真为舒贵人对罢?”
“嗯,有何不妥?有人欺负她么?”瑜真还以为瑢真出了什么事,哪料傅恒竟道:
“今儿个宫中传来消息,皇上又晋封她为舒嫔!要知道,海贵人入宫几载,可是生了五阿哥才晋为愉嫔,瑢真才入宫没多久,居然封嫔!看来皇上很喜欢她。”
由此可见,皇上果然是个多情之人,傅恒认为瑢真得宠是好事,瑜真却怕她集宠招怨,
“殊荣不是每个人都能受得起,今年新入宫的这一批秀女,皇上独宠瑢真,我只怕其他的新人嫉妒她,那些个老人为难她,那么她的路,将会更难走。”
她能提前想到,却也无力改变,耸了耸肩,傅恒爱莫能助,
“这些都是她必经之路,她身在宫中,必须一个人去面对这一切,处世之道,只能自己经历之后去总结,得到恩宠容易,巩固恩宠却是大学问,如何在得宠的同时,又避开旁人的针刺,且看她的造化。”
瑜真不由庆幸,“幸好我当初没入宫,就我这性子,势必招人恨,八成会得罪许多人。”
“是啊!”于他而言,她便如这春日暖阳一般,明艳多彩的照耀着他,“幸好你足够坚持,誓不入宫,否则我到哪儿找这么称心如意的夫人?”
这话听来怎么那么虚?闲来无事,瑜真打算与他谈谈心,“我晓得自己的性子有些强势,你老实说,我凶你的时候,你生气么?可曾讨厌过我?”
才认识她的时候的确强势,“洞房那晚,你让我睡塌,我可恼了!居然敢指派我,我就不睡,偏要睡床!”
“哦?”好奇心顿起,瑜真打趣笑问,“那一夜,你可有胡思乱想?”
“时隔太久,已然忘记。”毕竟他是一个要面子的人,怎么能说些有损风度之辞!
他越是隐瞒,她越想知道,拉着他的胳膊撒娇追问,“到底有没有嘛!都已夫妻多年,这有什么说不得?”
“呃”不好意思正面回答,傅恒嘿嘿一笑,“我是正常男人对不对?美人在侧,当然会有浴念,但那个时候罢,你太凶了,我就一心想跟你一争高下,早知道后来会败在你手中,第一晚就该认怂,直接收了你!也不至于等到几个月后才真正圆房,白白浪费了那些好时光。”
没喜欢的时候,便会有那个意念么?瑜真听来心里不大舒坦,嘟嘴娇哼,“长相尚可的你都会有念头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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