艾怜不知道陈世美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便叹了口气,含糊地说:“既然他找来了,我也没理由在这儿再待下去了。”
她起身对老板娘回了一礼:“多谢您这段日子的收留和照顾。我先去房里拿东西,请您让他等一会儿。”
等艾怜出去后,姐妹们听了老板娘眉飞色舞的述说后,对艾怜的丈夫很好奇,一个个地都放下了手中的活计,跟着老板娘去前院看那位陈老爷的风姿。
等艾怜拿了自己的包袱,从后门进到前面的店面里时,见平日里相熟的伙计们如今一个个对她尊敬极了,毕恭毕敬地告诉她陈老爷正在楼上喝茶。
她疑惑着顺着台阶向上走,快进雅间时,见姐妹们把门口都拥堵住了,根本看不见里面的情形,便咳了一声。
姐妹们听见动静,见是她来了,便让出条道来。同屋的寡妇羡慕地拉着她耳语:“艾怜,你家官人竟然这么俊美富贵,你可真有福气。”
艾怜回了她一笑,进了雅间,见陈世美穿了一身雪青色的锦袍,腰系镶着白玉的腰带,袍子下摆绣着缠枝花,腰挂玉佩、手执折扇,坐在上首,正气定神闲地喝着茶,同时听着老板的奉承话。
第164章 虚与委蛇()
见艾怜进来;陈世美清浅一笑;放下茶盏站起身来;双手一搭;和风霁月地说:“夫人,请恕为夫来迟。”
后面的两个侍卫也跟着一起作揖;毕恭毕敬地齐声喊了声:“夫人。”
陈世美一脸歉意地说:“当初就不该让夫人你一人来延州探亲的;谁成想我出门办事,竟未接到你的来信;不知道亲人已经搬离,因此未能及时接你回家,害你流落于此;为夫惭愧。”
不等她有所反应;便转头对老板说:“请掌柜的速速将我的东西包好,在下很忙;午后还要去会个朋友。”
掌柜的急忙赔笑:“陈老爷,您先请,我这就让伙计把东西送到您的马车里去。”
陈世美点点头;含着笑对艾怜说:“为夫先去外面马车里等你;你快些下来。”说完,示意另一个侍卫留下,自己带着一个先下楼了。
他走了之后;姐妹们呼啦啦地把她围住;叽叽喳喳地一阵打趣儿。
艾怜一边与她们说笑;一边说着依依惜别的话;后来在侍卫的提醒下,看时间不早了,这才拿着包袱,出了锦绣阁,在侍卫的引领下上了路边的一辆马车。
见陈世美慵懒地靠在软枕上把玩着一块鸡卵大的碧绿的玉貔貅,便狠狠瞪了他一眼。
那一眼怨恨被陈世美尽收眼底,他笑了一下说:“做人不可太贪心,你相公屈尊降贵,亲自来接你,你还不满意?”
艾怜冷笑道:“是呀,陈大老爷,你人倒是来了,可我和那个高高在上的状元郎、副宰相陈世美有半文钱关系吗?”
“那不都是我吗?怎就没关系?”
艾怜不屑地用鼻孔哼了一声,以示对他的蔑视。
陈世美笑着解释道:“你懂什么,那些市井百姓,惯会捕风捉影、造谣生事,若是知道我的身份,你想想,‘驸马和绣娘’,好听吗?不定把这事传成了什么不堪的样子。”
说得好听,还不是怕对他那个醋坛子公主不好交代。
艾怜挤兑他说:“陈世美,你既然选择了做皇家的女婿,就应该有为公主守身如玉的觉悟。可是你呢,一方面想要好名声,另一方面还妄想着享受齐人之福,所以就只能委屈我,让我不见天日。哼!真无耻,你根本就是个伪君子。”
这番豪不客气的话听上去很是刺耳,陈世美的脸上有些挂不住了,便呵斥道:“潘氏,念你我相聚不易,今日就且随你,日后,若再对我不敬,必家法伺候!”
这就恼羞成怒了?
艾怜不再惹他,把头转向了窗外,透过薄纱看着熙熙攘攘的街道。围城被解后,随着百姓们的回归,延州城里逐渐恢复了往日的繁荣和喧嚣,一个多月前城西巷子里满院子的伤兵、触目所及的模糊血肉,拉着死尸的驴车那惨烈的场景已遥远得似乎发生在梦里。
陈世美阴沉地盯着她,见她完美的侧脸上红唇娇艳,浅紫色的细麻布褙子里面是紧窄的米白色短衣长裙,显出了鼓鼓的胸脯和柔细的腰肢。
这把年纪了竟还有如此动人的风韵。
他抬手摸了下额头的疤痕,忆起了她拿玉枕砸向他的狠劲,便暗暗思忖,以她现在这种执拗的性子,她若是执意不从,他也奈何不了她。夫妻间情事还是以她心甘情愿的为好,为挽回她的心,他少不得要放下身段花言巧语地去哄她。
他轻咳了一声,脸上又恢复了温润之色,柔声道:“我也不是要把你藏起来不见人,后日我打算宴请王延龄及当地的官员,那些女客们自然要由你出面接待。如今你身份高贵,再与那些绣锦绣阁的女子们来往会降低身价,因此我才隐瞒了我的身份,目的就是为了不让她们攀扯上你。”
见她不以为然的样子,他叹息一声继续道:“你是不知道,那些贱民一旦知道了你的真实身份,就会没完没了地找上门来打秋风要好处,你若是许了,她们认为你是应该的,你若是拒绝,那你就是忘恩负义十恶不赦了。”
哼,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这就是他这个副宰相的度量。
艾怜转头横了他一眼,鄙夷地说:“怪不得你被招了驸马后,一直不回家乡不认妻儿,原来是怕我们这些贱民找上门去打秋风要好处。”
陈世美闻言,脸色又开始变阴了。
艾怜看出了他脸色不好,但打击他让她觉得心里痛快,就一时忘了管自己的嘴,“你别忘了,你也不是天生的贵种,五年前你不也同我一样是平头百姓吗?怪不得你对我想劫就劫,想杀就杀,想打发就打发,原来我这个结发妻在你眼里不过是个贱民。”
陈世美冷冷地说:“嫁鸡随鸡嫁狗随狗,夫妻一体,你嫁了我这个状元,自然就水涨船高,再不是平头百姓,你怎么能说自己是贱民呢?我对你想劫就劫,想杀就杀,那是因为我是你丈夫,自古以来‘夫为妻纲’,你不听话,我做丈夫的当然要行使权力惩戒你。”
艾怜心里的火气蹭蹭往上冒,这死男人!
不想再同他说话,她干脆靠着车壁闭上眼睛,做出要小憩的样子。
陈世美见她那一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样子,也觉得无趣,便打开折扇,自顾地研究着上面的古画及落款。一时间两人默默无语。
很久后,马车停了下来,有侍卫在外面禀报道:“大人,胡记金银斋到了。”
陈世美合上扇子,用扇子骨轻轻敲了两下她的肩头,“娘子,一会儿随为夫下去挑几件首饰吧,后日宴席时,头上可不能太素了。”
艾怜一把抓住扇子不客气地扔在了软枕上,“哼,掩耳盗铃!那些官夫人都见过我,谁不知道我是锦绣阁的?你这么自欺欺人有意思吗?”
陈世美捡起扇子,心平气和地说:“我主管吏部考核,若她们敢乱说话,怕是要被夫家休了。有些事情,即使大家都心知肚明,也要烂到肚子里去。”
他打开扇子检查了一下,随后合上继续说道:“我让你在那些官夫人面前露脸,就是要把你的身份明确下来,这样回京城后不至于太突兀。但我不想让京城里的人把你和‘绣娘’这个词联系在一起,不想让别人嘲讽你的出身。我为你想得如此周到,还不是因为疼爱你。”
说着他解开了旁边的锦缎包袱皮,露出了一只木盒子,把盒盖打开,指着里面叠得整整齐齐做工精致的衣服说:“这两套衣裳是锦绣阁里新做好的,还未来得及挂出去卖,你家常穿吧。我已让人快马加鞭去耀州给你买两套好衣裳来,等后日待客时穿。一会儿,你先换上一套,然后跟我去金银阁挑首饰。”
他看了眼她头上的鎏金莲花簪子,酸溜溜地问道:“我以前给你的那些首饰,哪一样不比你头上那只簪子强?竟然全让你给当了。这只簪子哪来的?怎么你一直戴着?”
艾怜心里咯噔一下,没想到陈世美竟注意到了这根簪子,她急中生智地说:“你以前不是给过我一锭金子吗?什么首饰都没有出门多丢人啊,所以我就用了些金子打了这只簪子。”
陈世美一抬手摘了簪子下来,拿在手里细看,又掂量了一下:“如果你喜欢金的,一会儿就多买两只,这只是鎏金的,不值钱,做工太糙,以后不要再戴了。”
艾怜怕他把簪子扔了,急忙抢下来说:“你现在富贵了当然觉得这东西不好,可是对我一个穷妇人来说,能戴得起这样的簪子,已经很难得了。”
陈世美听了有些心疼:“一会儿你先挑几件首饰够带戴就行了,京城里到处都是金银铺子,工艺很是精细别致,到时候我一定多多地买给你。”
他顿了一下,说:“你现在换衣裳吧,金银铺子里的伙计们眼睛都是长在头顶上的,只认衣裳不认人。”
艾怜拎起衣裳,看了看他,见他并没有主动出去的意思,心里便琢磨着要不要撵他下去。
和他这样的人只是玩暧昧不来真格的怕是不行,他这样俊美富贵又手握重拳的副宰相,身边想爬床的漂亮丫头定是一堆一堆的。他也许一直怀念着同她少年夫妻时的纯情美好,所以才始终对她不肯放手,如果她一直拒绝,最后惹得他对她再无兴趣,那她就无法抓住他的心,也就谈不上虐他了。
系统说过,虐渣的最高境界就是虐他的心,等俘获他的心之后,就可以对他随心所欲地践踏了,所以现在要趁着他对她尚感兴趣的时候,拢住他的心。
第165章 香草奶茶()
这似嗔似怨、妖娆风流的眉眼;看得陈世美眼角直跳。本来他是打算等她开口撵他时再下马车去的;可现在突然觉得她的眼神里好像带着钩子;那如丝的眼钩子;散发出丝丝缕缕地情意,紧紧钩缠住了他的心。还有她那说话的语气;仔细听去;分明是在口是心非地暗示着他不要出去。
欲拒还迎,这般妩媚的风情竟被她拿捏的如此恰到好处;真是个妙人啊。
陈世美向后一靠,俊美儒雅的脸上似笑非笑,“娘子;为夫又不是洪水猛兽;老夫老妻的,你害什么羞?莫非你还有什么想法不成?”
他的声音低沉诱人;吐出来的话语带着一分无赖的意味。
吔?这死渣男是在反撩她吗?
艾怜透过纱帘看了眼车窗外,这大街上人来人往的,马车根本就不隔音;这种安全的环境下才不怕他起什么歹念。
她把目光移向他;见他靠在软枕上摇着折扇,一副云淡风轻、谦谦君子的样子,便想试试自己对他的吸引力;于是放下手中的衣裳;冲他莞尔一笑;缓缓地伸出手;用青葱般的玉指挑起身上穿的褙子的两侧,慢条斯理地脱了下来,动作缓慢而撩人。
脱了宽松过膝的褙子后,露出里面的米色右衽窄袖短衣和长裙,很好地勾勒出了她的身形。
陈世美眯了眯眼睛,摇着扇子的手停了下来,期待着她的进一步动作。
艾怜故意撩他,慢慢把手指移到了腰侧的衣带处,扯住衣带的两端,假装轻轻地抽拉着。
陈世美淡然的脸上依旧面不改色,但喉结却明显跳了一下。
艾怜“嗤”地笑出了声,这死男人果然比王延龄好攻略。她得到了答案,便松开衣带,重新捡起盒子里的两套衣裳比较起来。
这两身衣裳一套是胭脂红的,一套是翡翠绿,都很衬她白皙的脸色,她看看这件又看看那件,都很喜欢,便有些拿不定主意,翻来覆去地犹豫着。
她这动作像极了瑛哥在糖果和玩具之间来回纠结的样子,真是有其母必有其子,陈世美觉得她现在这种左右为难、难以取舍的样子又蠢又萌,让他看了觉得又喜欢又好笑。
由于想到了儿子,他的心便柔软了几分,于是伸手拿起那件胭脂红的,替她做了决定:“穿这件。”
艾怜拿着衣裳,见他一眼不眨地盯着自己,便想把他支走,于是将车帘掀开一角,指着前面的一家商铺,娇滴滴地央求:“官人,再往前走三四家是百味坊,听说那里加了羊奶的香草茶特别好喝,可惜太贵了,我一直舍不得买,你下车去给我买一壶尝尝可好?不要下人去,我只想喝你亲手买来的。”
陈世美心知肚明她撵他下马车的意思,但心里就是吃她这套撒娇的手段,便愉悦地说:“娘子,你看你现在多么乖巧,只要你对为夫一直温温柔柔的,不管你想要什么,为夫都会尽量满足你。”
我最想要的是把你的心践踏到烂泥里去,再让你不得好死。
艾怜心里腹诽着,嘴上却嗲着声音催促:“快去嘛,我现在就要喝。”
见她催他,陈世美反倒稳坐如山端起架子来,“潘氏,本官可是堂堂副相,岂能白白听你一个小小妇人的使唤。说吧,你能给本官什么好处?”
“想要好处啊,那还不容易,不如我在你的脸上盖个你专属于我的印章吧。”她嘟起了嘴,慢慢靠近,对着他的脸颊就要贴上去。
陈世美只觉得一股女子身上特有的馨香绕过鼻端,眼前白皙标致的脸蛋上,眼角眉梢透着撩人之色,娇艳饱满的红唇带着春情,便不由得呼吸一窒,及时伸手捏住了她的下巴。
原来他不是坐怀不乱的君子,原来在合他心意的美人的诱惑下也会失态。他意识到了自己的这个弱点,便有些不开心。
他微皱着眉头,思忖着过几天到西夏议和时,万一西夏送上如她这般风情万种的美女,他竟没有了十足的把握不动心。
这绝不是好事,必须杜绝这种被女人迷惑的现象。
陈世美恢复了一本正经的样子,“能指使我这个副宰相跑腿的,除了当今圣上就只有你了。”
看着她疑惑的目光,他松开了她的下巴,“你快些换衣裳,我去去就来。”说完,挑起车帘子出了马车。
艾怜有些郁闷,明明他是被她迷惑到了,为什么又突然冷静下来了呢?她有些懊恼地抓了抓头。
等他回来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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