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嘁,说的想我欠你解药似的!”
“难道不是吗?还是说,你想把命留下?”
我转了个身,翘起二郎腿,靠着桌沿。
“这条命,你要便拿去吧!”
比耍流氓,我从来不会输。
更何况,与其我自己想方设法去死,还不如由着龙承翊。
另倒了一杯茶,我起身走到龙承翊的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手里的茶杯也施舍般给了他。
龙承翊倒是不介意,双眸含笑,温驯地接过。
我挑了挑眉,表示有些意想不到。
难道是说,人之将死,连性子也会天翻地覆地转变吗?
我不信。
“你进宫是抱着必死的念头来的。”龙承翊抿了口茶,打湿了嘴唇。
“皇上真聪明。”我表现的很明显,这都看不出来也别当皇帝了。
“为了公仪恒。”
我摇摇头,觉得很好笑。
“我就不能为了自己?”
闻言,龙承翊愣了愣,但笑不语。
我对他这副笑呵呵地弥勒佛模样并不感冒,甚至还有些烦躁。
“你跟荀将军说的话作数吗?我指的是放了荀梅汐。”
我相信,荀梅汐现在是活着比死掉还要痛苦。那便让她活着吧。
“那要看你那什么来换。”
“命都给你了,还不够吗?”
“朕不喜欢滥杀无辜。”
“呵!原来在皇上眼里,我还占了一个无辜。”我不觉失笑道。
“出兵炎闾,还需要一个借口。”需要一个正当出兵的借口。
“需要我做什么?”只要他有条件提出来,我都能满足。怕就怕,他的那个要求,就不是个要求!
“炎闾的奏疏已经呈上,为保番邦安定,藩王向朕求联姻。你怎么看?”
龙承翊直直地看着面前风轻云淡的女子,想要从她眼里瞧出一丁点一场。
可惜,那里面什么都没有。
“我怎么看?又不是我去联姻,我能怎么看?”真好笑!
“如果,朕就是要让你去联姻呢,你可答应?”
答应?我恨不得一鞋板儿拍死他!
“京城里没人了不成?还得我这个恒王妃去联姻?”
“京城贵女良多,可荀竹漪只有一个。至于恒王妃这个头衔你既是把这条命看得轻,恒王妃这个称呼便也与你无关了。”
龙承翊扯了扯身上的锦被,一脸胸有成竹。
“那这么说非我不可了?”怒极反笑,我竟然已经修炼成这样的段位了。
“嗯。”
“我可真是荣幸!”
“朕相信你能做得很好。”
“皇上真是慧眼识人。”我敷衍地哼哼。
不过是拿我去做笔生意,说的那么冠冕堂皇。
“我们也不过是各取所需,你也不是个吃得了亏的人,想来我也没能从你身上占到什么便宜。”
每一个字,他都说得认真,半眯的凤眸有着说不出的迷人味道。
“得了便宜还卖乖,说的就是你这种人!”
我这还不叫吃亏吗?我吃亏都吃到姥姥家了。
龙承翊笑了,“可能我说的还不够明白。作为你为北越牺牲的报酬,这皇位就归公仪恒了。”
“!”
这,这家伙的思维也太跳脱了吧?怎么就拿皇位换了?
“这次,荀梅汐落到这副田地,公仪恒没少出力。如果我没猜错的话,他身上的喋血之毒也该是解了照这样看来,他会是一个很好的皇帝。”
他的意思是,因为有了我,所以他够格儿当这个皇帝。
他的意思也表示,公仪恒犯的错,要我给他擦屁股。
很好。
我就是操心的命。
“行,我答应你,去炎闾联姻。”我只是一个由头,重头戏并不在我身上。
“瞧,你还说不是为了公仪恒才来送命的。”
我没有说话。看起来像,我又何苦辩解。
“听说,你在出云崖底见着了白竹,后来还将他带回了恒王府。公仪恒身上的毒也是他解的。”
“嗯。”我有些纳闷儿,他问这个干什么?难不成是真的对白竹有意思?
“去炎闾的路上就别带着他了。”
当然,我是去联姻,不是去郊外踏青,拖家带口做什么?更何况我是找个地方安静地死去
只是,他为什么又要单独提醒我呢?
很奇怪。
“炎闾部落的藩王年迈,你若是能尽早揽权在身,回京之后执掌凤印,大臣们也断不会多言。”
是啊,说得的确非常吸引人。
但是我并不在乎。
反而,我的心底掠过了重重大胆的猜测。
“皇位谁坐,凤印谁掌,于我都没有什么干系。我只想问你几个问题。”
“嗯,你问。”龙承翊十分好心情地点头。
是啊,他还有什么不高兴的呢?自己要死了还要搅得旁人不痛快。
皇上就应该有这样毁天灭地的气势在。
“你,和公仪恒身上的喋血,同一个人下的?”
“嗯,同一个人。”他认真地点头,也认真地回答。
“谁?”
“这不是你应该关心的。”
“让我猜猜”我没有搭理他,摸着下巴,微垂长睫开始猜测。
“是太后吧?”
不用看龙承翊的表情,光是他那明显顿了顿的呼吸,我就知道,我猜对了。
第322章 haper 321 赴炎闾联姻()
沉默半晌,龙承翊放下手里的茶杯,低声道:“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会这么想,但是,你很聪明。”
“我若是不聪明,这联姻的活儿也不会落到我头上了。”说了那么多,重点只在他肯定了我的猜测。
“不知道你是怎么猜到的?”龙承翊有些好奇。他追查了这么久的事情,怎么会被一个女子随随便便就猜到了?
说实话,他心里有些不舒服。
“你这皇位来得蹊跷,后面的黑暗总是不为人所知。”然而我擅长的就是在黑暗里寻找真相。
总而言之一句话,宫廷剧看得太多,人物矛盾闻都能闻出来。
“我有一点不太明白,既然是太后下的毒,为何你也身中此毒?”
太后要杀公仪恒,我能理解,毕竟是流落在外的皇嗣,极有可能与龙承翊争皇位。
那龙承翊呢?
那位短命的老太后应该不会是想自己做皇帝吧?
“嗯,这个问题我也想了很久。不过,这问题的答案却让人啼笑皆非,你想知道吗?”
对于他多此一举的提问,我想也不想就点了头。
“当初太后将喋血混在赏赐给公仪恒的点心里,公仪恒却不喜甜食,毫不知情的我就倒霉地吃掉了那盘带毒药的糕点。”
噗!这个故事的发展让人始料未及,我忍不住想笑。
龙承翊缓缓地侧过头来看着我,对于我竭力抑制的笑优雅地奉上一对白眼。
可以说是很乌龙了,怪不得人家临死之前才愿意说出来。
“后来太后知道了公仪恒没有中毒,也没有因此放弃,而是在年宴上故技重施。这一次,他就没那么幸运了。”
“那老神医为何留下了一张没有剂量的药方?”一半生一半死的格局,我不懂。
“老神医?”龙承翊忍俊不禁,大抵是从未听人这般称呼那位如神祇般的男子。
“他说,给我药材,是因为公仪恒的娘亲,而药材的剂量,要等一位死而复生的人来告诉我。。”
“死而复生的人——”我突然笑不出来了。
“对,就是你,荀竹漪。”
龙承翊先是皱了皱眉,随即拨开云雾般地笑了。
从来没有想过自己的出现也能被人预料,这种计时出场的方式一点也不好玩儿,尤其是秒表不站在自己手上的感觉。
一点也不好玩儿。
“他,长什么样子?”脑海中恍惚掠过一道模糊的人影,太模糊了以至于什么都没有抓到。
“不知道。”龙承翊迷茫地摇头。他也想知道,那人究竟长什么样子。可是每次见到他时,那人的脸都长得不一样。
每次都不一样。
并且,每次都记不住。
不动声色地松了一口气,我觉得我需要一个人静一静。
“我今天就不回恒王府了,借宝地休息一晚,明天就出发去炎闾吧!”
“什么?你要住在养心殿?”龙承翊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
“嗯,高兴不要憋心里,我喜欢看别人笑。”掸了掸身上压根儿不存在的灰,我作势就要往他的床上爬。
“荀竹漪,你疯了吗?”
“我是疯了,但是你放心,我可以自愈。”一把掀开龙承翊身上的锦被,我满意地点点头,“皇上,你的床真大,比我院子里的床大多了!”
龙承翊见了鬼似的跳下床,鞋都来不及穿,蹬蹬蹬站地毯上,惊恐地望着已经爬上床的女流氓。
“哟,皇上也不是不能下床嘛!”我利落地翻个身,仰躺在龙床上,拉过一旁的被子,玩味儿地看着他那矫健的身姿,斜斜勾唇。
“这是朕的寝殿!”龙承翊气急败坏地宣布主权,却偏偏也拿她无可奈何。
“借睡一晚,皇上不会这么小气吧?”没错,我就是小气,他不痛快,我就痛快了!凭什么我就只能被人耍的团团转?
“你起来,朕给你重新安排一座宫殿!”龙承翊上前扯住垂在榻边的被角,大力地往外扯。
我单手压住被子,纹丝不动。一个不懂武功的弱鸡,拿什么跟我斗?
“就不麻烦皇上了,皇上自己找个宫殿去睡就好,我就在这里将就将就便好。”
“荀竹漪,你是在报复朕吗?”龙承翊扯来扯去,把自己累够呛,对方却神情悠哉。
“是。”我十分诚实,“你还有多久能活?”
龙承翊一口老血堵在嗓子眼儿,有这么盼着他死得嘛?!
“朕死了你很高兴?”
“十分、非常、极其、绝对高兴。”
龙承翊皱眉,松开手里的被角,心里憋闷得紧。
一把将身上的被子甩到里面,我翻身坐起身来,“你确定会把皇位给公仪恒?”
“我现在能反悔吗?”
“不!能!”我敷衍地笑笑,那笑应该是得意的,想来是不会好看到哪里去。
“那你就多余问。”
“我乐意。”
龙承翊走到屏风前,拿下上面挂着的外衫慢条斯理地穿上,窸窸窣窣的衣料摩擦声清晰可辨。
好一会儿,待他完全穿戴整齐,我也已经换了好几个坐姿。
这一次就是抱着膝盖,歪着头看他走到床边。看不到他的脸,只能看到他的肚子。
“想换一种方式活着吗?”朱唇轻启,话语如梦呓。
“由始至终。”他苦笑。
他从来都没有想当皇帝,只是坐上了那个位子,很多事情就会变得身不由己。
“出云崖底是个好地方,山清水秀,鸟不生蛋。”
龙承翊一愣,脑海中下意识地闪过一个画面,那便是他奋不顾身跳下出云崖的画面。
可是再转念一想,是他多想了。她还不至于多此一举,给一个将死之人指导死法儿,指导去处。
那么唯一的解释就是,她会让他活下去。
“谢谢。”
龙承翊微微颔首,于他来说,再也没有什么比重活一场更可贵的了。
懒懒一笑,我舒展四肢倒在床榻上,翻了个身,面朝墙壁。
“不客气,只需记得你说过的话。”
日暮垂落,夜色转圜,我在养心殿睡了个天昏地暗。
龙承翊也没有离开半步。
听说荀初云来过,被邱公公挡了回去。
说辞是什么来着?
哦,恒王妃品貌端庄,炎闾藩王心悦,翌日赴炎闾成婚。
草率。实在是草率。
明月皎皎,濛竹苑的烛光又是一夜到天亮
第323章 haper 322 愿平安到老()
天刚露出鱼肚白,床上的人儿翻身坐起,于窗台久坐的人影也动了动。
这时,在外头候了许久的宫婢们捧着大小托盘低着头鱼贯而入,夜明珠的光亮也趁机侵袭。
“还以为你不会醒了。”龙承翊动了动僵硬的手臂,坐了一夜的憔悴在脸上打着青灰的光。
我眯着眼睛走到梳妆台前,任由宫婢们给我洗漱、梳妆,懒懒地打了个哈欠,刚刚起床的声音还带着点沙哑的性感。
“后悔来得及吗?”
“来不及。”龙承翊笑着摇头,不过是将我昨天的回答还给了我。
我也跟着笑笑,掀开眼帘看着铜镜里的自己。
精描细刻之下,原本只是清秀可人的脸庞也有了魅惑绝丽的资本。
绾上美丽的发髻,换上曳地红艳的喜服。
瞧着架势,跟公主出嫁似的。
“不再见见公仪恒吗?”
“不见了。”我扶着宫婢的手站起来,脑袋上的头饰怕是有个十几斤重,脖子都快断了。
“我想见一见荀梅汐。”
微微怔愣,龙承翊虽是想不通她为何会想见荀梅汐,却还是扬了扬手,示意邱公公把荀梅汐带进来。
我原是打算去天牢看望她的,不过
也是,我现在这副德性,走一小步都十分费劲。
禁卫军的工作效率就是不一样,天牢离养心殿一个皇宫内,一个皇宫外,愣是一会儿就又押着荀梅汐进了养心殿。
一进门,她见我身着华美的喜服与龙承翊同坐一处,什么都没说,径直跪在地上,挑不出错儿的恭敬。
“妾身参见皇上。”
龙承翊低头端起茶杯,撇着飘荡的茶叶,默不作声。
跪在下面的荀梅汐身着囚服,发髻上一只珠钗都没有,脸上的脏迹是她浑身上下最富裕的装饰。
但是,这么些扣分的选项加在她身上却没有为她的美貌扣分,反倒更显得楚楚可怜了。
这验证了一个亘古不变的道理——美女,在任何时候都是美的。
我没有闲工夫做什么老好人,反正在荀梅汐的心里,我的形象也不会因为这半句好话而得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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