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漂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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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漂亮女人- 第186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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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我终究不能那样做!属于我的爱,终究必须完整地给林裳一个人。

    而我终于明白,最像是一个局外人的我,在某个时刻,却又沦落到牵系着所有事情的垓心,看着周遭的一切因为我的种种决定而遭遇种种因果。我不可能带给艾思彤任何意义上的关心和帮助,所以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她伤着离开,痛着绝望,然后摒弃自己那些可恶的怜悯,在沉默当中心乱如麻。

第281章每个人的病态() 
和艾思彤短暂的会面不欢而散,她看起来像是没事儿人似的揭过了有关于容貌的话题,我亦假装不经意,心下却总是觉得,她的神情似乎总是有些别扭得不自然。

    我无法界定,自己和艾思彤之间应该置身于怎样的关系框架。而当我静下心来,不带任何情绪化地思考这个问题,我竟忽然想到,我和艾思彤当真有着深厚的友情吗?当然不是。我和她之间的友谊,是她给予这种关系的一种不切实的定义,仿佛就只是给一个陌生人以亲近的借口,或是一种对她自己内心的慰藉。

    而她这样的处世行为有些不自然的病态,仿佛原本应该生长在阳光充足照射下的喜阳植物,却从发芽生根的那一刻起,始终被阴暗的凉棚遮蔽,随着时间的推移,这种病态随着光合作用的不断进行,渗透进入了它的每一个细胞,每一颗叶绿素。于是就算有一天将这株植物移栽到阳光之下,不经意的一眼望去,她的每枝叶片之间,都依然浸透着阴冷的寒意。

    病态,如果说是病态,那么活在我身边的每一个人,包括我自己,好似每个人的身上,或多或少地都有着不一样的病态。正如林裳的仇恨,艾思彤的自卑,文惜的软弱,向梦的惊惧。又如魏航的固执,汪铭的迷失,李含笑的索求,以及,我自己的寡决。这种不健康不阳光的因子究竟是怎样植入每个人身体里的,是这个迅猛变迁的社会使然,还是漂流在洪流波涛中无法自拔的我们自己的选择?

    或多或少地,每个人心中都有些不愿直面,却真实存在的阴影。而我们只好带着它们残喘地活着,企图不被它们左右,或是,假装得更真实些。

    已经近乎午夜,我才终于像是屹立在黑暗中的发射着微光的灯塔,等来了它期待已久的航船一般,等来了迟迟归来的林裳。而当我看到她面容的那一刻,吊起许久的心终于落了下来,继而,一种熟悉的温热感淡淡地从心底蔓延,那是牵挂的张力渐渐放松时的感受。只是一个白昼没有见到她,却仿佛历经了一整个年轮。

    熄灭了发动机,车子开始在月色下的小路上渐渐冷却,它的躁动听起来太过疲惫,而在它的驾驶室里,林裳几近瘫软,俯首在方向盘上,支撑的手臂却无力地一次次垂了下去。

    我急忙示意林裳打开车锁,坐进了副驾驶位置,轻轻抚着她的背脊。安慰和关怀的话语说不出口,没有任何语言能够代替此时我的心疼。

    她的脸孔埋在臂弯里,沉沉地说道:“陆鸣如果到了最后,我还是没有办法保住我们的‘月光之城’,我希望你不要怪我我真的已经尽力了。”

    林裳的手掌紧紧地缩成了拳头,颤抖着的手腕瞧起来却脆弱无力。我握住了她的手,只觉入手的却像是两枚冷冷的冰。某一个瞬间,我忽而觉得,什么月光之城,什么心底之地,统统不要又能怎样?如果抱着保留这些劳什子的身外之物的执念不放,任凭林裳像是春蚕一样吐光了自己所有的蚕丝,而后蜷缩在无以复加的疲惫中无可拯救,又谈得上是值得吗?

    “如果没有了月光之城,我还有你,可如果没有了你,我就什么都没有了,”我搂住林裳的肩膀道,“也许有的事情,尽力了,就不要有遗憾了,不管最终的结局会是怎样,我都会和你一同面对,一起接受。”

    林裳听闻我的话语,竟轻轻地哭泣了起来。我瞧不见她的面容,却听得见她令人心碎的浅泣。

    透过驾驶舱的几块玻璃,月光变得黯淡,却也显得更加幽深。那些照射在海青工具厂电影院、小学校、医务所之上的月光,给这些凝刻着时光记忆的老建筑以另一种生命。如果视线像是两条手臂,那么此时的我,正拼了命般地用这两条手臂向空气中抓去,只恨这一对臂膀太过无力,除了那些映在视网膜里的虚像,我什么也抓不到,什么也留不住。

    林裳听到我渐渐沉重的呼吸,抬起头来用模糊的泪眼看我,继而顺着我的目光,也开始环视着这片老建筑之间,或许是我们最后一次能够看到的月光。

    她是多么地眷恋这里啊。

    对于“月光之城”长达数十年的历史而言,我那短短数年在此的经历并不算得什么,而林裳,这里对她而言,却代表着儿时最最单纯美好的回忆。

    此时此刻,这里单薄得像是纸做的手工模型,仿佛只用一个手指的力气,就能将这里夷为平地,又何况,在昏暗中露出些许影子的那些钢筋铁骨的推土机?

    在我的视野里,幻影般地忽而出现了一个小姑娘的影子。那是小时候的林裳,她抱着名为豆豆的白猫儿,坐在开满了芬芳小花的圆形花池中央,轻轻吹响了口琴,用琴声,向这世界倾诉着一个少女的幽思

    我又转头看向她可是,可是她的目光里,除了不舍和眷恋,令我感到微有些讶异的,还有一种无可名状的犹豫,那种犹豫,就好像她的心底,又藏了什么不能言明的秘密。

    她在犹豫什么?她在瑟缩什么?而如果不是恋到深处,我又怎可能捕捉到这稍纵即逝的神情。

    “丫头,怎么了?”

    林裳偏过头去,她头顶的几根发丝凌乱着飞舞着,我伸出手掌来替她轻轻梳理,指尖触碰到的,却是一阵阵明显的颤抖。

    “陆鸣如今我只求你一件事情。”

    “你说!”

    “明天清晨,早早守在这里,寸步不可离开!”林裳深深地呼吸,用手指用力地擦了擦眼睛,红肿着眼眶却坚决地用手指指向那些隐藏在角落里的推土机、挖掘机,“无论如何不能让它们破坏这里的一砖一瓦!”

    我左右看着她的眼睛,而她的目光无论如何也不愿与我对视,像是一个做了错事的孩子回避着大人问询的凝望。

    她没有留给我不解和思考的时间,而是匆匆打开了车门,勉强笑着说道:“今晚我们又要晚睡了吧陪我一起,再把我们的‘月光之城’好好地走一遍吧,好吗?如果如果明天,一切都无可挽回了的话,我们将会再次站在这里,却在脚下堆满了月光之城的残垣断壁!”

第282章别怕() 
月光如奏响小夜曲的提琴一般,娇柔着整个夜晚每一寸空间里的情感。于是几番抬眉,几次顿首,默契的情感在无声中交流,两个人就这样安宁了下来。

    我和林裳携手并肩,呼吸着颇有些冰凉的空气,用这样的冷意渐渐地驱散了集聚了一整天的疲惫。沿着青白色的坑坑洼洼的小路一路走来。那些红砖缝隙里的草根生长时挤出了些许泥土,留下了一个个黑乎乎的小坑;那些围墙顶上碎玻璃渣大部分在风雨的摧残下变得不再明亮,留下了一道道岁月的痕迹;那些架在半空中早已废弃了的通讯电缆没精打采地卷成了一团团的蛛网,随着夜风无所事事地耷拉着。

    若说像是些活物,这些硬邦邦冷冰冰的物事早就在这里屹立了几十年;可若要说它们都是死的,真正来到过这里的人,又怎会感觉不到,它们一刻不停地向自己倾诉着些什么?

    看呐,看呐,就连眨眼都不愿多了那么几次,只想把这个静谧如诗的地方,像是映在胶卷底片上的光线,照出值得留念的相片

    我和林裳掀开了老电影院的大门,门框上曾经拴着两只风铃娃娃的位置,只剩下了两根沾满了尘埃的绳索。我回忆起那两个风铃发出的最后一个声音,是齐刷刷的崩碎,像是临难的夫妻双双发出的悲鸣的呼喊。我回忆起曾经此地和林裳的争吵,她在愤怒中扯下了两只风铃,摔碎在地,而我看着残骸已难分彼此的风铃,心就像是要被利刃剜碎了一样的疼。此时,那种患得患失的疼痛被呼唤而出,心口颇有些堵塞哽咽。

    林裳歉意地抱紧了我的手臂:“对不起,那时候是我犯浑,真不该那样决绝因为只要想到,那两只风铃娃娃是代表了我和你,而他们在我的激愤当中双双崩裂我就觉得,好像是我们两个真的分开了一样,这辈子都再也不能在一起想到这里”

    林裳哽咽不能语。

    我微笑拍拍她的头发,牵着她离开那片小小的伤心地,走进电影院里。满地的花花草草因得不到妥善的照顾早已枯萎断落,林裳瞧着,不由得又有些心疼了。

    “你不在我身边的那些日子里,每个夜晚我都疯了一样地在这里收拾花草,把这里打扮得像是曲径通幽的秘密花园似的,也不知是哪里来的那么多力气,你瞧瞧,多少个花盆才种得下这么多花草,又是多少盆水才能将它们浇灌得生机盎然?”

    我温暖地笑着说道:“要是你也会有花仙子的魔法,随手那么一挥,哪怕是寒砖冷瓦,也能立即遍布盛放的花朵,那可就轻松啦,不必一盆一盆地修枝、一瓢一瓢地浇灌了。”

    “如果真的能有那样的魔法,我一定别的什么都不干,这辈子,都为这个世界种花种草了。”

    “对啊,你可以一边吹着好听的口琴曲,一边踩着美好的舞步,每一个步点踩过,脚印里都落着一枚幸福的种子,只几秒钟的时间,便生长成枝繁叶茂的花簇。”

    林裳十指交合,美好地想象着。睁开眼睛,我们二人相视而笑。

    “虽然我们没有魔法,”我紧紧地牵住林裳的手,说道,“只要我们一起努力,就一定能让这里重新回复生机,对吧?”

    “好啊!”林裳听闻,立刻喜道,“我们一起努力,一定会把这里整理得更加美好。”

    可笑着笑着,笑容和目光里却又夹带起了悲哀的感伤,明知这里恐怕真将在24个小时之内万劫不复,还说什么让这里的花花草草重新恢复生机的话来?

    不知觉地,我们之间恰恰洋溢起来的热情又很快地冷淡了。林裳道:“陆鸣,我们回家吧,我觉得冷,你也该好好休息了。”

    我脱下外套披在林裳的肩头,护着她走回家属楼。

    进入楼道一瞬,林裳却突然停下了脚步,猛然地回头,渴望的眼神如同挤扁了的海绵,拼了命似的捕捉着空气里充盈的每一丝每一毫的,仿佛溶解着月光之城气息的每一缕湿润。

    她就这样淌着泪滴,如果不曾走入她的内心,永远不会知道她的世界会有多么的悲剧。

    仿佛一夜之间,我们的月光之城就沦为了被城市遗忘的荒地,杂草和野鸟茁壮生长,久留在这里的人们却在逃离。

    今天是破拆开始的日子,许许多多深深眷恋着这里而不愿离开,滞留直到最后一刻的人们不得不拖着最后几件行李,和自己那早就充盈了熟悉气息的巢穴告别,彻底离开。和月光之城一样衰老的人们被自己的儿孙辈们搀扶着,明显区别于年轻人面无表情,他们脸上的皱纹里灌注满了令人不忍观望的哀伤。

    阴霾惯了的天空今日更加阴沉得可怕,乌黑的云朵像是恶魔的手掌,越压越低,径直伸向了这片即将化为尘埃的土地。我仿佛听见了天空传来嘲笑,仿佛看见尘世遍布寒霜。

    推土机的引擎发动,轰鸣声迅速掩盖了周遭三两成堆人们哭泣的声音。挖掘机的履带在水泥路面上驶过,碾碎了那些缝隙里苟延残喘的小花,给充满裂纹的水泥路面上挂满了一道又一道的镌刻般的白色印记。

    工人们拴紧了安全帽的扣带,摩拳擦掌,将仿佛千钧重量的大锤轻轻巧巧地扛在了肩上。他们的眼神平淡无光,像是老练的刽子手,举起屠杀的刀子,哪怕血溅满地,又怎会怜悯动容?

    我仿佛听见整座城正在哭泣,仰天悲鸣,茫然绝望。它的脖颈触碰着屠刀的冰凉,它的心脏抵着无情的钢枪。

    这时候,我从人群中走出来,掀起警戒线,步入破拆区,站在推土机即将推向的墙壁前,在工头的喝止声中浑然不觉。我用指尖触摸着坚硬稳定却又脆弱衰老的砖墙,仿佛触摸的就是林裳的生命中唯一一片快乐的净土。

    我将要守护它,我将要守护她。

    我伸展了手臂,转身靠在墙壁上,紧贴着的冰凉迅速浸透了厚厚的衣衫,我的脊背仿佛感觉到了这座城充满惧意的颤抖。

    我用指尖轻轻敲击。

    “别怕”我对它微笑着说。

第283章真的停下来() 
早已签署了拆迁协议的人们静静地看着曾经保护他们、给他们温暖、留给他们美好回忆的海青工具厂步履瞒珊地抵达刑场,引颈就割。按照协议,他们即将得到看上去还算不错的补偿,未来的某个日子,当新的城市综合体建成的时候,一些特定楼层的住宅,将会成为他们新的家园、新的钢筋混凝土的牢笼。

    因而当我像个软硬不吃的钉子户一样,站在轰隆作响的推土机前,恍若大义凌然般,不容商议地用自己的身躯阻拦着履带前行的时候,并没有哪怕一个人,发出支持我的声音。沉默代表着一切的麻木,人们对这种新旧转换的飞速变迁早已习以为常。

    他们难道不爱这里吗?或者他们比较能够忍心,忍心于家园的逝去和重生,忍心于回忆的湮灭和只能用老照片回味的微酸心情。发一声叹息,说一声抱怨,而后寄望在新的世界里取得一个悲哀的坐标,乘着颤抖的电梯每日里进进出出,却真的模糊了,海青工具厂这静谧的夜晚,以及那皎洁月光下清凉清新的空气。或许比起这些,他们更加需要灯光霓虹的渲染,以及汽车尾气的香味。

    铁一般的臂膊向我伸来,拆迁的指令没有谬误,因此怎能延误?

    工头面红耳赤地向我大吼,我却在拉拉扯扯中越发放肆了自己的气力。

    “你给我起开!”壮实的大汉撞在我的肩头,几乎将我掀翻在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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