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漂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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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漂亮女人- 第179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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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车子和历经远途的我们一样,在浓郁的黑暗中沉重地喘息。难以伸展的肢体在狭促的车厢内示威般地喧嚣着麻木和疼痛。我降下车窗,涌入的清凉空气像是黑暗古堡里汹涌而出的尘封百年的气息。阴冷而严肃的空气贯彻了整个肺部,一阵寒战过后,我踩下了刹车。

    刹车片发出轻微的尖锐声响,发动机轰鸣止歇,嘈杂在耳边太久的噪声忽然停止。这通透的安静,如同雨洗过的空气。

    空气中什么都没有,我却感到仿佛车子穿过了一层薄薄的巨大的肥皂泡的边缘,或是进入一处魔法师营造而出的现实与虚幻的边缘。这种陌生却又清晰的感受是我从来没有经历过的。夜,似乎隐藏着什么。

    路旁,熟悉的凹凸不平的小路、昏黄的忽明忽灭的路灯、亭亭如盖的树冠上依稀留着些不愿和枝干说再见的叶子。没有了夏日里噼噼啪啪的小飞虫,和水沟里咕咕呱呱的蛙鸣,海青工具厂的大门外,深刻地寂静着,颇有些萧条了。

    林裳望着一街之隔的月光之城,发出一声担忧的轻叹。我回头望秋期,只见她的一双眼睛在昏黄路灯的照射中发出阴鸷的光亮,她的眉梢眼角连日来仿佛以极快的速率放大着她衰老的速度,而此刻,却又在顷刻间,忽然跳跃出一种活跃的光亮。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呼唤道:“林裳,林裳,你快看!”

    “我知道我知道,”林裳的注视同样丝毫不敢离开秋期的面庞,她变得语无伦次起来,“妈妈她似乎有些反应!”

    林裳整个人猛然兴奋起来,她战栗着触碰秋期的臂膀,呼唤着:“妈妈!妈妈!”

    “嘘,别扰到她!”我伸手示意林裳,不要太过激动,刺激到秋期这微妙的反应。

    秋期连眼睛都不眨一下。她盯着工厂大门,嘴唇忽然张开,似乎微微说了一个字,又好像只是一个沉重的叹息。而后,她的手掌以极慢的速度抬起,按在车门上,阵阵用力。

    “她想下车,妈妈是想下车!”林裳呼唤着,急下车,绕到秋期一侧拉开车门。

    太久、太久没有站立过的秋期却在此刻晃晃悠悠,却又势不可挡地手扶车门站了起来。尽管她的表情依然不像个正常的人,而像是不可自拔的邪恶宗教的信徒,或是一个生小在野里,从未见过人类真正生存环境的野人。

    但她却一步又一步地,步步向前地,离开车门的辅助,向前走去。

    林裳手捂在唇上,颗颗珍珠般的泪滴止不住地脱了线般地淌落。我知道,这一刻她期待了太久,也憧憬了太久,同时,她也恐惧了太久、害怕了太久。

    “走吧,”林裳咬了咬牙低声说道。她几步上前,下意识地抓紧了秋期的手掌,仿佛生怕她就在某个瞬间凭空消失了一般,洁白的手背泛着颤抖,如丝的秀发怯生生地飞舞在夜风当中。

    “她醒了吗我是说,复原了吗?”突如其来的惊喜的变故同样令我手足无措,我毫不确定地紧促地问着林裳。

    “我不我不确定”林裳一边眼光闪烁地看着秋期,一边欣喜莫名地看着我,喜悦和悲伤同时在她的心中翻涌,于是她的泪海,又如何能够沉寂在深沉的夜色里?

    “妈妈,妈妈!”林裳跳在秋期的面前。

    秋期痴痴地看了看林裳,歪着脑袋,像是在林裳的面上寻找些什么熟悉的痕迹般。林裳期待着,而我的心跳,此刻汹涌地撞击着我的胸膛

    月色如水,月晕如环,亿万年的时光里,漆黑的深夜,这份银光白练般的忠诚陪伴,它撒向人间,撒向因为怕黑而拼命制造出人造光亮的凡间,它抚慰着一颗颗恐惧而颤抖的心灵,它宽容着一份份释然和解放的灵魂。

    这就是月光,因为月光,我想,孤独的人们啊,迷失的人们啊终究会有希望的,一定会有的!

    “清心”秋期发出两个模糊的声音,但这两个字如同两把钝刀刺入林裳的双耳。林裳讶异地僵直立着,直到秋期的手掌,抚在了她的脸庞之上。

    “清心这么晚了,怎么还在外面玩儿?快和妈妈回家!”秋期忽然间清晰的语句令我一阵迷糊一阵恍惚,终于我意识到,似乎秋期,她的灵魂,回到了十几年前的时间段里。那时候,她和彼时的艾清心一样,在这里,拥有过一个完整的家庭,拥有过一段美好的回忆。

    我那许久干涩枯竭的眼眶,此刻竟潸然泪下,情不自已。

    “妈妈”林裳的颤抖像是即将燃尽的烛火般摇摆不定,“妈妈啊女儿不乖,女儿太贪玩了,我这就回家,这就跟着妈妈回家”

    “乖孩子咦?豆豆呢?你的豆豆猫呢?你把它弄丢了吗?”秋期的音色微微有些发愣,我确信她并没有完全康复,但此时此刻,我和林裳,还能够再奢求些什么呢?

    “豆豆豆豆她”

    “我们有喵妹儿,喵妹儿!”我低声提醒林裳。

    “他是?”秋期注意到了我。

    “他是”林裳局促了一阵,道,“他是我最要好的伙伴,他叫陆鸣,妈妈,您还不认识他吧?他是刚刚搬到家属院里的。”

    “哦”秋期迟滞了片刻,又道,“快点找到豆豆,我们该回家了!”

    “好,我们回家豆豆找豆豆”

    “清心,你先回家,我帮你找豆豆!”

    林裳点头,紧紧牵住了秋期的手臂,说:“好,找到了它,一定要快点把它送到我家,好吗?”

    “好,一定!”我朝着车子飞奔而去,我必须以最快的速度去往“选择”酒吧,找到肇可可,带回我们的喵妹儿。而林裳,正搀扶着秋期。母女二人在月光中渐行渐远,语声渐轻,仿佛归于油画画面般的平静。

    但飞驰而去的车子里,我接到林裳的电话,她小声但焦急地道:“陆鸣!老屋子的锁芯换过了,我的钥匙打不开它!妈妈她她又有点不对劲了!”

第266章钥匙() 
林裳急促的声音犹如一只生涩的逗号,硬生生地插入我眼前笔直的道路上。我停下了车子,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目的地“选择”酒吧,以及身后陷入黑暗当中的月光之城,距离都显得疏远得可怕。

    我不能够完成一个尽善尽美的抉择。

    电话里林裳焦急的呼吸震响着手机听筒,楼道幽然的回声中,可听得见秋期紧张而又带着些许呆滞的声音,她在不断重复着:“为什么钥匙打不开门?为什么钥匙打不开门?”一声紧似一声地紧紧逼问着。

    “妈妈,您别急”林裳勉强安慰,声音却断续扭曲。两人肢体接触,啪嗒一声,似是手机落在了坚硬的地面上。

    “林裳,林裳!”我大声呼喊。

    没有了回答,听筒中杂乱的脚步声响成一团。我想是秋期的病症又一次发作,而仅凭林裳的力气,能否护着秋期个安稳?

    此刻,电话里传来的杂乱的脚步和尖锐的嘶吼,跌落地面的手机清脆而刺耳的爆裂声音,交织成一张细密而紧促的网,它拖着我的身子往后拽,它催促着我回过头去,回到林裳的身边,帮助她,保护她,用时刻不离的守佑支撑着她。

    我几乎就要调转车头回转而去。

    而也许是后方车辆忽然密集驶过,让我能够稍微有了一点点的时间思考。被拉长的车灯光线中,我模糊地仿佛在其中看穿了什么

    可我看穿了什么呢?

    迷茫的思索中,我下意识地重新踩下油门,却不再有适才那种魂不守舍的速度。

    路灯,月色,车流,我捕捉着一颗颗黑夜里的光亮,就像是寻找着一个个隐藏于生命种种表象之下的真相。

    我究竟看到了什么!

    我抓紧了方向盘,将车窗降到最低。彻骨的空气迅速夺走了我周身上下的热量,而我终于意识到,我看穿了一条条纵观于我生命轨迹当中的线,一条条磁悬浮列车般无法触及却又深刻感受到的一种约束、限制,以及操控的轨道。

    网!原来,那是一张密不透风的情网。承诺和怜悯,总令我在这张情网的包裹当中无能为力地挣扎,挣扎得累了,软弱了、退缩了,于是身体形状,竟也都变成了网的轮廓模样。曾以为的以爱为名的付出,竟在此时显得如此地幼稚可笑。也许爱情本该是一颗笔直水杉的种子,风吹雨露、茁壮成长。我却把它保护成了羸弱的含羞草,稍不经心照料,便枯萎死掉。

    索性不再理睬那枚总令人魂牵梦萦的手机,眼下需要办的,也便只是一只猫和一把钥匙,这样简单的事。

    而当个把小时过后,当我重返月光之城,除了喵妹儿在车厢里咪咪叫唤,咕噜噜地打瞌睡,副驾驶位置上,端坐着一位说不清是何表情的女子,是艾思彤。

    拨不通穆雪的电话,因而无法通过她联系到艾兴军张漾夫妇请求一把更新过了的钥匙。我想那个纤弱的女子也许真的听从了林裳的建议,如果觉得太累,索性丢掉了电话,关闭了纠缠着自己的一干凡尘俗事。

    我只有联系艾思彤,别无他法。而我与她通话之时,心底恍惚地隐隐想着,我岂不是又一次为了达成目的而招惹她么?

    她不明白我深更半夜寻找她的祖父母所为何事,披着单薄的外套,露出半截睡衣的裙摆,怯生生地站在我的面前。一些欣喜、一些激动,更多的是些讲不清楚的讶异。

    “我可以帮你这个忙,可是你可以告诉我,为什么吗?”

    “不为什么,”我心里焦躁:“可以不问吗?”

    艾思彤愣了好半晌,神情归于平静,她拢了拢外套的衣襟,自我保护性质地保留着自己淡淡的体温,终于在质疑和不平的情绪之中叹道:“每次我心底堵得慌,想和一个人说说话,第一个想到的那个人,总是你。”

    沉默,我淡淡地点点头。

    “可总是让你为难,让你感到被叨扰的那一个人,却是我。”她幽怨哀叹,“罢了罢了,谁让我们是‘朋友’呢,不是吗我只有你这一个朋友”

    我心下一阵刺痛,但很快像是浓墨消散在了流淌的水流当中。

    “我陪你去。”

    “不用,你该有他们的电话号码吧?”

    “我陪你去!”

    “思彤,我当真有急事!”

    “所以我又是孩子气咯?”艾思彤交叠了双臂,语气中不由得有些愤怒的影子。但当一分钟的相对无言过后,她终于看清楚了我的坚决,我亦同时看见了她的退让。

    她败退地拨打电话,须臾又放下,道:“电话打不通。”

    她的声音变得嘶哑:“只有亲自带你去找他们,他们住的地方偏僻,就是发个微信坐标给你,你也未必能够导航得到。”

    我立即掀开车门。

    艾思彤神色复杂地歪着脑袋看了看我,她截然不同的两边面容同一时刻满布失落和哀愁。

    “上车吧。”话说了出口,我才明白她失落和哀愁所谓何事。冷森森的冬夜,她只穿了单薄的睡衣和不足御寒的外套,我却连一个更衣的等待都没有留给她,甚至哪怕是一句虚伪的关怀也不曾有。

    我压根没有一丝对她的关怀。

    因而折腾许久找到艾兴军张漾夫妇后,她攥了钥匙随即坐上副驾,我无论如何也说不出半个拒绝。

    车子停在海青工具厂厂门之外。

    我干咳两声,望着她。她的双腿瑟缩发抖,即使暖气已经开足。

    “这里好像是爷爷奶奶从前工作和生活的地方嗯,没错,的确是这里!”艾思彤思索片刻,将一枚小小的钥匙在手心里把玩,又道,“总是不肯和我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么?”

    眼望老家属院的方向,我焦急得几乎只想抢过钥匙跳下车子狂奔而去:“有些事情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说,不知道的话,对你更好。”

    “是么”艾思彤冷笑一声道:“公司里的人总当我是个傻瓜,现在的你说话的语气,和挂在脸上的表情,竟然和他们一个样,丝毫不差!”

    “钥匙。”我从齿缝中挤出声音。

    艾思彤捏着钥匙柄,懒洋洋地叹了口气道:“我对你总是倾尽苦水,你对我总是挥来招去我知道,你一定是为了她”

    她不出声,但用唇语读出了林裳的名字。

    我毫无犹豫地沉沉点头。

    时间在此刻仿佛定格,可艾思彤的表情如果用高速连拍的相机拍下,想必是张张相片都各不相同。

    她终于将带着她掌心温热的钥匙轻轻递给了我,合拢我的四指道:“去吧,我不再缠你,入职以来我学会的东西不多,但至少懂得了分寸。”

    “你在这里等我,我稍后回来。”

    “好,我就在这里等,”艾思彤的苦涩显示出被拒人千里之外的尴尬和悲哀,“如果我还等得到”

第267章重归() 
即使是在日光如煦的白昼,海青工具厂的家属院里都显得清静得过分地冷了。而此夜,它变得吵闹、变得不安。

    匆匆奔进院子,眼里看到的月光下的家属院更像是一个躁动的谷地。午夜里许多被鼎沸的人声惊醒的人们纷纷来到院中一看究竟,而更多疑惑的人站在窗台,轻轻掀开窗帘一缝,向院子里投入更加疑惑的目光。

    围拢的圆周正中,林裳仿佛已经用尽了全身所有的力气。她和秋期疲乏地瘫坐在花池中央,周围的泥土中显出挣扎的痕迹与零碎的脚印。秋期哭闹不停,枯草花茎被撕扯折断,零落四周。林裳乞怜般看着身边的人们,像一只被猎狗包围的野兔。避无可避,每个角度上的每一束目光,都好像剥衣扒皮般冷漠无情。

    一位老妇问身旁老伴:“她们为什么老艾家门口闹咦,老头子,她们说的豆豆猫,难道是二十年前的那只豆豆猫?”

    有人窃窃低语:“难道莫非,这是老艾家的那个媳妇儿?”

    “像。”有人点头回应。

    “不!怎么可能,老艾家的媳妇、孙女二十年前就不在这里了,二十年了,她们怎么可能回到这儿?”

    “要说也是,”有人摇头叹息,“老艾家的儿媳当年被扫地出门,她早就恨透了,怎么可能回到这儿!这里可是她的伤心地呐!”

    “可不是她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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