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下的漂亮女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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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下的漂亮女人- 第152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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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刻,我和林裳无比贴近,比河坊街上任何一对亲密的恋人更亲爱得多。可是我的心中,却仿佛正在经历到达了极致的孤独。这种无常的感受古怪诡异,恰似林裳手中的两串油炸大蜈蚣。

    “吃啊吃啊”林裳递给我一串蜈蚣,我犹犹豫豫地接过,她却已经张口咬下了一截,脆生生地嚼了起来,点头道,“毒就毒,要死一起死吧,你肯定愿意陪我。”

    “这话说的,”我苦笑道,“这下不吃都不行了”

    硬着头皮闭着眼睛,骗自己吃的是羊肉串嘎嘣嚼了几下,倒尝出了几分香脆的味道。

    “还不错,对吧?”林裳道。

    “真的不错哎”

    “要不再去尝尝蜘蛛?”

    “那就算了”

    又是笑着闹着,堪堪走了几十步,林裳的笑声渐轻,竹签上的大蜈蚣越来越短,她的手却垂得越来越低。我瞧得出,属于她的悲伤,终于真正地降临了。她仿佛是在暗中较劲的,看谁先卸下伪装的比赛中缴械投降,向前迈的步子越来越短,最终站定,开始打起摆子。转过身子背对着我的她,指尖无力地将竹签丢在了地下,另一只手抬起,护在低垂着的脸上,喉咙里突然爆发出寂寞的哭泣。

第223章吻别() 
河坊街上热闹非凡、熙来攘往,而林裳此时的哭泣,没有半分的矫饰,没有丝毫的浮虚。围绕在我和林裳身边的那些孤独,似乎是漂浮在空气里的,它们会流动、会漫溢。两种共同属性的孤独彼此碰触,像是油液底部两颗滚圆的水珠,贴近融合,结为一体,显现出温暖的淡淡的橙光。如果分离,谁还能分得清,这液珠里曾属于自己的成分?仿佛两个邋遢的同居客,大吵一场,分道扬镳,匆匆装满的行李箱中,却胡乱塞着说不清究竟是谁的衣裳。

    我的额头上的青筋一阵阵地跳动着,我丢掉了手中的竹签,上前扶住了林裳颤抖的身子。我没有办法彻底地贴近她,好像我和她之间空荡的间隙里,总是充斥着一种看不见的实体,像是一块绵软的海绵,稍被挤压,立时涌现出阻隔的坚决力量。

    林裳泪眼朦胧地哭道:“干嘛还要来找我你知道,你是没有办法把我带走的,你知道我是不自由的,我的孤独只能靠自己来温热这都是我自己的罪孽!是我的报应!”

    “林裳!听我说,”我用了些力气,扳过了她的身子,凝视着她的眼睛,暂且排挤掉情绪中难以摒弃的压抑,道,“我来找你,并不是为了所谓的‘未来’,所谓的‘怎么办’,我明白你的处境,和你的身不由己”

    天气不冷不热,林裳却下意识地用双臂护在胸前,瑟缩起脖子,音量不大却仿佛是在呐喊:“是啊,根本就没有‘未来’,根本就没有‘怎么办’我还能怎么办?我只有依着她的意思,把这条路走到底、走到绝境、走到万劫不复的地步。”

    我拍拍她的肩膀,洋溢起像是释怀的微笑,说道:“我来这儿,并不是劝你放手,也不是说抱歉,更不是强带着你私奔没有,我只是想来看看你而已,只要看到了你就好,真的。”

    林裳郁郁地抽泣了几声,说道:“你这样,我会觉得好些。”

    我揣测着说道:“他应当受到惩罚。”

    林裳的目光里充满恨意,说道:“妈妈经营这几间小小的包子铺,不是为了赚钱,我们不需要用它们来赚钱。”

    “是啊,她这是卧薪尝胆,要自己,要你,不忘记从前经历过的那些”

    林裳深深吸气,淡淡地吐出,忽然怅然地对我笑了笑,目光变得温柔,说道:“你能明白就好陆鸣,谢谢你说是复仇也好,说是执念也好,甚至说是死心眼也好,这些年都已经过去了,妈妈早已付出太多太多她不可能改变,我也没有让她改变的资格。”

    我点点头,终于能够鼓起勇气,牵住了林裳的手。只一瞬间,就有一股热流,从我们的十指相连,一直温热到心底深处。

    “很多时候我会站在妈妈的角度,去看待她的处境,陆鸣啊,你好好地想一想艾仲泽和妈妈刚刚结婚,就开始因为种种现实的问题而选择以赌博麻痹自己,妈妈为了我、为了家,依旧选择辛苦付出,用她的青春和体力,哪怕变卖了自己赖以生存的店铺替他偿还赌债,也要忠贞不二地去供给他、去宽容他、去期待他可他的心中,竟然对这段感情和婚姻,从一开始就是充满悔意的!”

    “我可以想象得到。”

    林裳点点头,继续说道:“结果呢?若干年后,他走投无路,带着妈妈和我回到自己的家。妈妈一心照顾家庭,可他却在对比当中,被生活和事业打击得更加体无完肤为了钱,为了让他得到满足感的‘事业心’,他背着善良的妈妈,背着爱着他的我,和别的女人暗中勾搭,还生下孩子来”

    我再度点头,嘴角的微笑却再也难以维系了。我能够清晰地捕捉到,一个错误的“因”,和由此以后,如同脆弱的冰层之上,轻轻一敲,无数条裂缝便向四面八方扩散开来的“果”,它们之间游丝般的关联。

    “艾仲泽!从他和我妈妈在一起,到我十岁,这几千天的时间里,作为一个应当顶天立地的男人,作为一个应当被全家人倚靠的顶梁柱可他为了妈妈和我做过什么!他付出过什么!他从来都自负地认为自己是个手眼通天的巨人,事实上,他却是个既无能又卑鄙的混蛋!”

    我在悲苦中频频摇头。

    林裳又说:“外婆病重,他却以救命的金钱作为交易的条件,要妈妈离开他,给他自由,要她成全他和另一个女人的苟且!我的外婆是个自爱又自尊的人,以女儿和外孙女被抛弃的悲剧,换来她生命的延续这样残喘地活下去,她又如何能够接受?这样的生命对她而言,难道不是一种毫无意义的肮脏吗?”

    听到这里,我的表情,充满的只能是满怀孤独的惆怅。

    “所以啊,陆鸣妈妈早就没有‘未来’了,我也没有资格去奢望什么‘未来’了外婆的遗嘱,我和妈妈、舅舅一定会做到的!践踏我们祖孙三代生命尊严而换来的他的事业、他的成就、他的地位,我们一定会把它们彻底粉碎的!”林裳恨恨地说完,陷入幽寂的沉默,但她的双手却从我的手中抽离,而后迅速地环绕在我的身侧,搂住了我的身体。她轻轻地将面容贴在了我的胸口,紧紧闭着眼睛,轻轻地说道,“只是,对不起陆鸣,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无数个对不起我只有跟你说声,对不起呵我以为可以拥有一段藏在角落里,偷偷去爱、偷偷去欣喜的爱情,让我黯淡的生命里拥有一丝难得照耀的光明,可我却连累了你,是我害了你”

    我有些生疏地轻轻将脸庞紧贴林裳的发丝,却很熟悉地嗅着她的香味。我抬起手臂张开五指,轻轻柔柔地插进她的发丝,抚摸她温热得无比美好的后脑。“傻丫头知道吗?你远没有你表现出来的这样强大。你是一只雪人,雪人啊可偏偏,你去往的地方是炽热的国度。越往前,越被拆解、被粉碎、被融化”

    “可是雪人却爱上了另一个雪人。”

    “我是吗?”

    “你是雪人,是个装了一颗爱心的雪人你总是真心地爱着别人,你越用力地爱,你的心就变得越火热,于是,温暖了对方的同时,你的灵魂,早已融化得一塌糊涂了”

    “你把我描述地太过美好了”

    “我不许你这么说!”林裳执着地抬起头来,定定地看着我,眼眸的闪烁仿佛穿越了十光年,“回答我陆鸣,你是不是觉得,我会因为舅舅的伎俩,怨你、恨你、永远地远离你吗?”

    “我没有想过”

    林裳莫名狡黠地笑了一下,说道:“至少你现在还可以抱着我,应该会是来杭州这一路的忐忑的设想里,最好的一种结果了吧?”

    我只有轻声苦笑。

    “我们分手吧,否则,在我还没有融化之前,你就要从内而外地化成一滩水,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

    “好啊好吧,分手吧,”我有些潇洒,却又无力地仰头笑了笑,说:“不过,遥远的我自己,本来就是那个样子的。”

    “不不行啊”林裳将我抱得更紧,“我早就成了一个满身利器的刺客,我们越贴近,你受到的伤害越深!”

    “我明白,我明白我碍事地站在你上了膛的枪口前,你做不到穿透我的身体去打击敌人,你的‘战友’,会把枪口指向你的,”我同样搂紧了林裳的腰肢道:“不过,林裳,我想知道”

    “你想知道,我对艾思彤的态度,对吗?”

    林裳的声音即是她聪慧的承载。这样的不言而喻,就像同型的血液,进入我的身体,却没有让我任何一颗敏感的细胞察觉惊醒。我点点头,毫不避忌地说道:“艾思彤是无辜的,我甚至甚至对比过你和她”

    “我和她哪里都不一样但唯有一点,我和她都是无辜的,”林裳道,“就这一点来说我和她,还真的是对是对姐妹呢。”

    “以后没有我夹在当中,你和妈妈、舅舅可以心无旁骛地做事了。不过我希望,以后的日子里,你要保持清醒,不要做出罪恶的事还有,差不多就收手吧,否则,艾思彤,就会成为又一个你了,我并不是为她挂怀,我是说,因果循环”

    林裳用手指轻轻按住了我的嘴唇,摇摇头示意我不要再讲下去,又点点头示意,我的话她全部都懂。她轻轻地再次靠在我的胸口,用纤细的手指摩挲了几番我脸庞的轮廓,忽热抬头,用红红的樱唇,狠狠地贴在了我的嘴唇上。

    古墙斑驳、红灯摇弋,这一秒钟,似乎全世界的钟表,都为我们这匆匆吻别,稍稍延迟了些秒针的抖动。我甚至来得及瞥过灰墙之上,我们两个融为一体的影子嘴唇上突然猛一狠痛,醒觉时,林裳已经带着自己的孤单远远离开、永远地离开。而我轻轻擦拭了嘴角的血迹,向着她远去的背影,把个手臂轻轻地摇晃、摇晃

第224章见到汪铭() 
挥别林裳后,我开始漫无目的地围着西湖,一刻不停地行走。也许只有这样,才能够让那猛烈的心疼,释放得可以缓慢一些

    在这淡妆浓抹总相宜的西子湖畔流连得久了,那许仙白娘子的传奇故事竟仿佛一幕幕地在我的眼前浮现上演着。某些时刻我恍惚地想,就连那样的阻隔,也未能够阻挡许仙和白娘子的终成眷属。穿过崇山峻岭的阻隔,越过沟壑深布的汪洋大海,只愿爱恋有一线牵,两颗分开再远的心,也终有再见的一天。

    我再三惘然地胡思乱想。

    如果这就是我和林裳最终的分别,那曾许下的“生相从死相随”的誓言,将会是多么苍白无力的信口开河啊。可是,我转念又想,现实毕竟不是传说故事,传奇的色彩和大欢喜的结局。倘若这世上没有分别、没有忧伤、没有郁郁终生的苦楚,皆是事事顺心、好事连连的喜剧上演,这世界还会如此精彩纷呈、色彩斑斓吗?没有喜哪来的仇?没有愁又何来喜?

    陆鸣啊陆鸣,这大半年里经历的喜乐忧愁,你如何还看不透呢?为何还要用自己那“情痴”的名头,去给自己的念行标下一把刻度尺呢?罢了,罢了!该丢掉的我终究无法留住,就让一切随风,却润泽那西湖旁,千株万棵的枝繁叶茂吧!

    林裳从我的生命中离开两个小时之后,我迤逦地行着,恍惚之间,已然站在了西湖北岸的宝石山顶,没有了前路,我只有停歇。夜风凉冽,树影丛丛,眼前俯视着、像幅画卷般展开着的,是整个西湖那美轮美奂的夜景。东起橙光辉映的保俶塔,西至璀璨延伸的苏堤,在幽蓝苍穹之下、在杭州都市夜景的衬托中,一汪粼粼的西子湖,便像是一位落落大方的古典美人,端坐在我的面前。一条灯火通明的白堤从湖中划过,连同北里湖湖面上摇曳的折光,叠加在一起,正如是美人的一条用奇珍异宝串联而成的,在漆黑的夜里明如夜珠的腰带。

    好美,这夜景真的好美

    适才的记忆中,林裳渐渐消失在人海深处的背影,就像粼粼的湖面上,那一瞬而逝的最亮的一次闪烁。可是,我轻轻地眨了眨眼,视野稍稍一颤,就再也捕捉不到了。

    我空落落的两个肩头,再也没有林裳靠在上面时,带给我的那种踏实和安逸了,只有点点斑驳的细雨洒在上面,一片凄冷;我孤单单的两个臂弯,再也没有林裳的手臂环绕时,带给我的那种依靠和满足了,只有阵阵阴冷的夜风穿过其中,一阵哀愁。

    难捱的悲伤终于到来了,它像一场晚冬里迟来的雪,总是落得那样舒缓却又深沉、温柔却又厚重。一切像梦一般,没能来得及相濡以沫,已经划过的一切,就如同闪电一样,走得太快、缘分太浅。

    月弯如钩,仿佛和林裳有着千丝万缕关联的月光,今夜也黯淡地几乎难以辨别。

    身边不远处,一阵吉他琴声传来。是一个弹唱者,他坐在高高的石台上,面朝着心镜般的西湖,深情款款地弹唱着一曲许嵩的断桥残雪。这支歌曲初听时并不觉得如何,可是此时,觉得它竟然是那样地应景、那样地抒情。就仿佛我和林裳的爱情故事,长剧终于播到了最后一集,而这首歌,就像是最后一次播放的片尾曲:

    寻不到花的折翼枯叶蝶,永远也看不见凋谢~江南夜色下的小桥屋檐,读不懂塞北的荒野~梅开时节因寂寞而缠棉,春归后又很快湮灭~独留我赏烟花飞满天,摇曳后就随风飘远~断桥是否下过雪,我望着湖面~水中寒月如雪,指尖轻点融解~断桥是否下过雪,又想起你的脸~若是无缘再见,白堤柳帘垂泪好几遍

    我像一个循规蹈矩的客人,在别家厅堂里规矩地坐着,如此,手表的时针竟然整整转过了五个轮回。

    看到丝丝细雨渐渐停止的凌晨,天空逐渐露出发蓝的天色。身边的弹唱者早已离开,只剩下我一个人,被似乎要炸裂开来的孤独凌虐着。我明白,这种彻骨的孤独,这种随形的无助,它终究是我一个人的事情,仅仅是属于我一个人的事情。

    清晨,从东海飘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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