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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朝野- 第175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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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章钦鼎书记很理解朝旭的心情:“好!尊重你的意见,不再说了,也确实不应该提了。”朝旭:“书记!我想请假休息几天,行吗?”

    “行!好好休息几天,老汪哇!这几天就不要给朝副市长安排什么事了,让他安静地休息几天。”

    “好吧!没什么重大事情,我不会叫他的。”亾可鄞轻声应承。

    “要不要去天子山、宝瓶湖等地去散散心?”

    “谢啦!书记!我哪儿也不想去。”朝旭说完,拿起公文包,起身给书记和大家点头打了个招呼,走出了会议室。

    朝旭上了楼,走到家门前,觉得脚步好沉重,一身软绵绵的不想进到屋里去。他抬起头来,久久地看着门上那副蒙了一层灰尘的旧春联。

    上联:花承朝露千技发

    下联:莺感旭日百啭玲

    这是母亲拟的初稿,自己的字,他站在门口回忆——

    母亲载副眼镜高兴地说,:“我要把儿子和媳妇俩口儿的名字,镶进春联哩!”凤玲笑吟吟地:“妈!我看看!嗯!把‘凤’字改成‘莺’字好吗?”

    “好!好!旭儿!来!你的字写得好,今年的春联就它啦!”

    “遵命!”朝旭笑着立即挥毫写下。

    母亲看了,抚掌笑道:“妙啊!郴州有个三绝碑,咱家弄出个绝妙春联来啦!呵呵!”

    朝旭想到这里,含着泪笑了。深深地叹了口气,耳际仿佛听到最新流传的那首歌——这辈子做你的儿女,我没有做够,央求你啊!下辈子还做我的母亲”。他掏出钥匙打开门,看到妻子凤玲,在母亲的遗像前边敬香边擦拭眼泪,崭新的骨灰合在香火的照映下放着光亮。

    心中好不惨然,他掩好门,把公文包顺手放在沙发上,走近母亲的遗像前,抚摸着骨灰盒轻轻地叫了声“妈——!”又泪如泉涌。

    凤玲赶紧抬起手腕,用衣袖擦拭完自己的眼泪,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搀扶着丈夫离开婆母的遗像到卧室休息。她把丈夫安排躺下,端了盆热水搓好毛巾,轻轻为他擦拭脸上的泪痕,陪他坐了会儿,见丈夫渐渐入睡。凤玲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独自看着婆母慈祥的遗照出神,回忆这些年来到朝家做她老人家儿媳妇——

    凤玲坐月子。母亲洗她和朝旭的衣服,和小孩的尿片。天冷,凤玲在洗衣服。婆婆对她说:“经期内下冷水,老来会筋骨痛的!”

    凤玲全神贯注看着婆婆遗像,凤玲不禁轻声抽泣起来。

    深秋的月亮映在楚江风光带,这里游人无几人,楚江大桥像一宗硕大而精美的艺术品横置在江面,桥面辉煌的灯光倒映在平静的江中,闪烁着冷色的光芒。凤玲陪同朝旭来到楚江风光带,夫妇俩踏着月色,在逶迤曲折的画廊中边漫步,边海北天南地聊着。

    “政界,就如眼前深秋中的铁塔,远眺令人神往,临近则寒气逼人。”

    “嗯—!没当过官的总想当官,当了官的没一个满足,你呀!算是个例外吧!”

    “我到副市长这个岗位,并不感到风光,只是感到责任重大,就象是足球场上的守门员。”

    “我知道,你没一根软肋,没一句假话。哪怕搓个元宵团,也是最圆的。别人说官越大,越好当、越轻松,你却完全相反。”

    “性使然也!人性、天性,换句时髦话,党性、人民性。”

    “妈曾说过的,那些耍白鹤进城的鸡屎蚊子,又是啥性呢?”

    “那叫民族的劣根性!嗯!妈真的形容得好,耍白鹤进城的,一般都是江湖骗子,妈将那些不做为,专营私的官儿,形容成耍白鹤进城的、鸡屎蚊子。好确切!”

    “这种官,政府里面是不是很多?”凤玲抬起头问丈夫。

    “你说呢?”朝旭反问她。

    “我看不会少,象代宇庭、马伯清,嗯!怎么一个省级政府里面会有这么些人呢!”

    朝旭叹了口气:“怎么跟你说呢!太子、衙内、秘书、夫人、七大姑、八大姨无处不见,甚么能力、水平,有的简直就是行尸走肉。上班嘛!寻个餐局、找个远差、通个消息、素个红包,这就是他们的工作。下了班就跑跑领导,泡泡酒巴、舞巴、歌巴,要不就去搓搓麻将;礼拜天节假日,开着公车农家乐、休闲山庄、高尔夫球场等等,反正有人侍候着。”

    “你咋就没带我出去过一回呢?”

    “我怕惹麻烦!”

    “我会给你惹什么麻烦,哼!真是的!”凤玲不高兴地。

    “我不是怕你给我惹麻烦,而是怕别人给我自己惹麻烦。你想想看,人家把你接去,一番隆重的招待,吃着、喝着、还拿着,是为什么?肯定是有求于你呀!放长线,钓大鱼哩!形式上是你在玩,实际上是人家在玩你呀!”

    “啊!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是友情呢!”

    “现在是市场经济——!我的太太!”

    凤玲笑呤呤地轻轻捶了丈夫一下。

    “我才不愿去赶那个时髦呢!有时间象这样轻轻松松地走走,不好吗!清静!象咱俩这样无拘无束,这才叫轻松。有的人把‘宁静、淡泊’一类字条挂在房间,实际上是给别人看的,他们才寂寞不了呢!”朝旭说。

    夫妻俩来到《杜甫江阁》,楼阁的对面小楼上传来悠扬的二胡声,朝旭停下脚步听了一会儿,说:“‘汉宫秋月’,这人拉得不错。”朝旭半身靠着廊梯,凤玲双手伏在他的肩膀上,欣赏琴声。琴声停了,朝旭的手有些颤动,拿出一支烟点着,深深地抽了一口,低头看到长廊下杜甫的一首诗——《宿府》他先扫视一遍,忽而轻声朗读起来:::

    清秋幕府井梧寒,独宿江城蜡炬残。9w

    永夜角声悲自语,中天月色好谁看!ae

    风尘荏苒音书绝,关塞萧条行路难。02lmt

    已忍伶俜十年事,强移栖息一枝安

    朝旭念完,抬头看了看天空淡淡的月光,久久地凝望着江心,情绪又显得好忧郁。凤玲心里一怔,紧拉着他的手,将身子轻轻地贴了过去,深情地:“我不许你再这样感伤!妈也不希望你消沉下去!你答应我!”朝旭抚摸着妻子的手背,向妻子默默地点点头,灯光下,他的眼眶又湿润了。凤玲轻声地:“她老人家临终,都为有你这样一个做市长的儿子高兴。你不能颓废,颓废只能使自己越来越窘,老得也快,那样,会辜负妈对你的期望呢!”

    “下一步我要啃几块硬骨头,要不然,咋对得起这个万众景仰的副市长呢?可大道多岐呀!”朝旭俯在拦杆上,看着江水出神地说。

    “工作上的事我帮不上忙,你自己还是要注意些。”

    朝旭将搭在妻子肩膀上的手移向她的腰间,用力楼着:“嗯!照理说,我应该满足了,多少年来你默默地侍候我,唉!妈走了。你是唯一了解我的人,也是我唯一能说心里话的人。”凤玲把头靠在丈夫的肩上。朝旭抚摸着她的头发:“云溪的事,交给纪检部门了。zh冶的问题更复杂,又迫在眉捷,厂里干部捞足了,市里某些领导也沾了光,可是,工人们苦啊!人心都是肉做的,我就不明白,干部们对他们朝夕相处的工人,难道连一点同情心都没有吗?”

    凤玲说:“嗯!是这样!听说现在工人的对立情绪大着哩!可别捅蚂蜂窝啊!”

    朝旭:“是个蚂蜂窝!这我早就预计到了。表面上看是企业的问题,实质上,与上面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现在处理事情不象过去那么单纯,弄不好惹一身不是,可随波逐流我做不到。唉!谁叫我处在这个位子上,管不了那么多了。大不了,又走人呗!”

    “你呀你呀!要干的事,谁也阻止不了你。别人官当大了,都知道小心翼翼,那叫会当官。你却从来不知道保护自己,不会当官咯!”

    “会当官的人不会做事,那官当得又有啥意义?”

    “你去zh冶能搞好吗?”

    “只要没人掣肘,没有解决不了的问题。”

    “你一定行!一个省级干部让别人指背影,骂草包,我心里不舒服,当官就不能当草包官。原来还担心我们的饭碗,现在无所谓了,程总给你奠定做清官的基石。”

    “其实,程总不给我那么多钱,我同样是个清官。当然,有总比没有方便。起码,不怕别人说三道四了。现在呀!干得了就干,不行,我连工资都不要,卸职!陪我夫人颐养天年。”

    “当官,就象台上唱戏一样,瞬间谢幕、下台”凤玲说完吭哧一笑。

    “原来呀!我还真想继续做官哩!辞职报告写了撕,撕了又写‘犹豫不决,进退两难,为的是何情?’”用京腔轻轻念完这几句后“生怕官丢了再也找不回了,面子上也不好看,没曾想官还越当越大。可是,现在的我,激情不再了。想干点事的时候,人家偏不让你干,现在有机会干事时,我却对这官儿一点兴趣都没啦!你说,当时的担心是不是多余的?虚荣心嘛!多么幼稚可笑的虚荣心。”

    “那你仍然回华宇去?”

    “唉!哪儿也不去了,我虽说没把这个世界完全悟彻,可我对人世间淡漠得连自己也感到吃惊。这些天来我在想,是不是为老百姓办几件象样的事后,他们不解我的职,我也不必再干了,回家成天陪着你。我欠家人的太多了,原来对不起妈,以后不能再对不起你了,也对不起斌儿呀!”说最后这话时,他的声音哽咽了。

    “激流勇退,明智之举。”

    “我也不是什么激流勇退,我琢磨着,人生就是这么简短的几十年,你看妈,前几年还好好儿的,一转眼,人走了。你我也不过如此,无边落木潇潇下呀!一晃,这世界上又是一批新人——不尽长江滚滚来咯!人和自然界四时的变化,没什么两样,既然衣食无忧,何必硬撑到临近三条腿走路的时候,才去办退休呢!”

    “我不知道你是消积呢!还是看透了人生?干吗那么性急呢?”

    “如果在我未去深圳前,我也会认为,这是连我自己也不会允许的消极情绪,现在我并不这样看。当然,不否认环境的影响,一进机关,看到某些失去自我的人们那些神态,心里就不是个滋味。何必唷!在机关工作不论是政治地位,还是经济条件,谁又过不去呢?干吗成天把自己绷得紧紧的啊!现在虽说没有原先那中动辄开会分析、检讨、批评与自我批评,但谈不上友情、亲切与互相关心,潜意识中不允许存在这样,各自为战,好自为之,相互间冷若冰霜。”

    “我以为只有我们单位是那样呢!想不到一个省级机关也是这样冷漠。”

    “过去虽然搞点批评与自我批评,可同志间还有些心里话说,还能体现一些温暖。现在啥也不说,各干各的,没个说直话的,互相恭敬得不得了,一旦有什么事,就由法律部门处理。”

    “你们不是经常组织学习吗?”

    “嗨!有些东西还是不扯的好。你知道我并不是清高,我不喜欢那种做戏般的圈子。和平时期做官既易也难,坐在常委会议室,看着大腹便便,衣冠楚楚的领导们,他们心里有多大一块地方装着人民?我总有一种耻辱感在心中涌动,有时想,既便一肩风雨,鱼樵山湖,也强似……。嗯!不去想它也罢!”

    朝旭想了想还是接着说:“这就说明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有些领导干部下死决心要提自己的亲信呢?这就是为自己退下去作准备。你看,他虽然不在位了,仍旧有人恭敬他,享受着下台前的同等待遇。

    “这种人,真叫不要脸咯!”

    朝旭:“不要脸是当前一种时尚,谋官可以不要脸;收受贿赂、贪污**可以不要脸;**、养二奶可以不要脸;有的人甚至不懂得‘脸’是什么东西,一个县委书记卖出一百多个官位,捞钱上千万,他要脸吗?人无廉耻,百事可为。从副处到正处,没有数万元办不到。”

    “那你从副省到一把手,岂不要倾家荡产啦?”

    朝旭:“摇摇头!这倒没想过;不过我想上面不至于;我当副省就没花一分钱。重点是手握实权的厅市级不廉;二也没可能;我当不了一把手,还是做完几件事,早点退下来算了”

    “看透了!也油了,是吧?自古文人都这样,自识清高。”

    朝旭幽默地:“非也!陶渊明等一批文人骚客,不是清高,皆因‘五斗米’难得混啊!明明自己是正确的、道德的,可非要叫人向错误、向卑鄙低头、折腰不可,他们做不到,我决不会。当今中国,似我者、胜我者、其境遇又不如我者,不乏其人,我知足了。”

    凤玲风趣地抚掌道:“阿弥陀佛!我佛慈悲,您的弟子朝旭,而今大彻大悟了。”

    “哈哈哈——!” 

第一百五十七章() 
凤玲看到朝旭心情一直还沉浸于对母亲的思念之中,作为妻子,她一定要使丈夫尽快从萎靡中解脱出来。她对丈夫的喜好是了解,工作之余,丈夫最大的爱好莫过于音乐。这天,她从在楚云师大艺术系当老师的同学那里,弄来几张音乐会的的入场卷,给了两张江枫夫妇,打算与他们一道,陪丈夫去听听音乐,散散心。

    朝旭除了必要的应酬,平时不怎么参加宴请。他认为陪家人吃饭是享受,宴会其实是一种精神负担,特别是母亲去世以后,他一下班就回家。这天,刚吃完晚饭,凤玲试探地问朝旭:“你今晚有空吗?”凤玲问正在低头吃饭的丈夫。朝旭抬头反问道:“有事?”

    凤玲不是很自然地坐在一边看了看丈夫,说:“嗯!还是算了吧!”

    朝旭放下碗筷,凤玲递给他两张餐巾纸,朝旭接了过来,边擦拭,边问:“这就怪了,你从不这样啦!吞吞吐吐,有话说呗!”随手扔下手中的餐巾纸,从桌子上拿起一支烟叼在嘴上,打着火机,那火焰已送到了嘴边,他说:“说!今晚就是开常委会,我也请假陪你。”凤玲笑了,说:“真的?”朝旭故作严肃状,说道:“真的?我啥时候骗过你?”说完,脸涮地红了一下,很快又恢复正常,凤玲并未注意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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