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微微诧异了片刻,随即眸中蕴出了一抹寒戾的光芒,“浅儿,你从小便聪慧过人,果然不错。”
看着他眸中渐渐明晰的肃杀之气,清浅神色淡然的提议道:“你我合作不是更好么?”
“噢?说来听听,我要如何相信你?”苏相眉梢一挑,眸光幽幽的看着她。
清浅目光直直的探向他,轻笑,“我与连澈的关系,你定然已是知道了。”
“是又如何?”
她轻轻别开了眼眸,嗓音微凝的开口道:“他心中永远只有竹烟,上次我已险些死在他手中。所谓伴君如伴虎,这样的日子,我已无法再承受。”小手探向自己中衣与束腰交叠处的荷包,她摸出了名册,递至了他眼前。
苏相狐疑的看了眼她手中的名册,随即接过,展开一看,的确是名册没错。
凝着眼前男人似乎疑虑的神情,清浅继续道:“父亲,倘若你完了,我也便完了。其实我们是一条船上的,我替你办那件事,事成之后,你给我自由。如何?”
苏相忽然笑了,良久都不曾开口说话。她却是将小手死死的攥着裙侧,等待着眼前男人的回答。
“女人啊,果然是最狠毒的。”他轻笑,“好,天助我也。”
悠悠的晚风缓缓从二人间轻拂而过,带着点点涩然的微凉。
目光死死盯着眼前的女子,苏相轻缓的吐出了几个字,“我要你帮我盗取连澈的虎符。”他从腰间摸出了一包东西,“把这个放入他的食物中。”
清浅微微一惊,心中的话语脱口而出,“毒药?”
“怎么?舍不得他死?”苏相唇角一扬,言语中带了一抹戏谑。
清浅皱了皱眉,应道:“这是弑君之罪,我立刻便会被处死在宫中。”
“放心,这只是无色无味的助眠药。给你以备不时之需。虎符的事,需尽快。务必在后天晚上给我。毒死连澈,这太便宜他了,老夫定要让他看看这皇位如何落入我手中的。”苏相微扬了下颔,眸中满是阴鹜之色。
清浅将那包东西死死的攥于掌心,缓缓开口,“用虎符换解药。”
“当然。”
她咬了咬牙,继续道:“一言为定,不要忘记你的承诺。”
“我做了皇帝,你便是公主了,我的浅儿。”苏相眸光幽幽的看着她,淡笑出声。
“好!”
苏相瞥了眼一旁候在亭外的柳嫔,示意她将清浅送回去。
看着二人离去的背影,他径自在亭子内的石凳上坐下。不远处,一名男子正缓步朝他而来。
见男子走入了亭中,苏相略显诧异的开口道:“马元,你来此有何事?”
男子却是淡淡一笑,“苏相,别来无恙。”他温淡的嗓音如轻风般,悠凝暖熙。
苏相微微一惊,这个声音,不对。不是马元。可这容貌形态,却与马元毫无差异。
心中暗自蕴了一抹狐疑,他细细的将之打量了一番,略显疑惑的探道:“颜公子?”
只见此人唇角凝了抹浅浅的弧度,将指尖朝脸颊边缘处一划,一张人皮瞬间嵌入了他指间。
而容貌真正的主人,正是颜铭。
苏相凝着眼前生的一副桃花眼,眸光幽迷轻媚的男子,笑道:“颜公子果然厉害,这易容之术毫无破绽,若不是你以自己的声音同我说话,我根本分辨不出来。”
“苏相,看来你的计划提前了。”颜铭眸光缓缓挑向他,唇角微翘。
“这连澈,欺人太甚。”苏相眉间一拧,冷哼。
颜铭微微颔首,继续道:“这苏清浅,是否可信?”
“她是我的女儿,姑且放心。再蠢的女人,终归还是怕死的。这解药世上只有老夫有。”苏相眸中蕴了一抹冷寒孤傲之气。
颜铭淡淡的笑了笑,“那便好,若事成。且不要忘记你与我主定下的承诺。”
“这是自然,只要助我登上帝位!”苏相微眯了眼眸,言语灼灼。
这天下,他志在必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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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夜袭重华殿()
清浅同柳嫔缓缓行在往城门方向去的小道上,她神色幽离的看了看前方的路,淡淡道:“一会我们怎么回去?”
“小姐放心,我自是有办法送你回去。舒槨w襻”柳嫔笑了笑,抬头望了眼天幕,“还有一些时间。”
转过头,她瞥了眼身旁的女子。清浅走的极慢,正垂首盯着自己的脚尖。
一阵风呼呼的迎面吹拂而来,已比方才的风力要大了许多,沉夜也更加陌凉了点点,似乎就要变天了。
“小姐,估摸要变天了,到马车上去吧。”柳嫔抚了抚额际被风吹的略显凌乱的发丝,轻声开口妪。
清浅却仍是低垂着眉眼,动了动唇,“陪我走走好吗?”
柳嫔微叹了口气,应道:“嗯。”她忽然觉得身旁的女子甚为可怜。
一路缓缓的踱着步子,任风愈来愈狂烈的侵袭而来,卷着清浅的发丝与裙摆肆意翻飞,她却仍是静静的凝着自己的脚尖,心中思绪万千丛。
苏相似乎在酝酿一个大阴谋,他知道吗?虎符是调动军队之用,苏相如此匆忙的想要取得,极有可能是连夜调动城外驻守的军队。
虎符是皇上与将帅各持一枚,只有两枚合在一起,方能调遣军队。倘若是这样,那…
她忽然有了一个极度不详的预感。清浅预料到了此事带来的危机,心中不禁大恸。四周的风已卷起了砂石碎砾滚滚尘尘而至。
胸口猛的袭来一阵疼痛,清浅下意识的顿住了脚步。紧皱着眉,她死死的咬住唇瓣,小手轻轻捶打着胸口。
这段时日,她毒发的次数已是越来越频繁,且持续的时间愈来愈久。
一阵甜腥瞬间窜上她喉咙,她紧阖着唇,强行将翻滚而上暗涌咽了下去。身旁的柳嫔见她似乎有些不对劲,忙开口道:“我们还是回马车上去吧。”
她一手扶上了身旁的女子,护着她朝马车的停靠处行去。坐上马车后,清浅微蜷着身子靠在马车上,胸口的疼痛的仍在。
柳嫔一把拉过了她的手,指尖探上了她的脉息。静默了片刻,她微微一惊,眸光转向了身旁的女子,惊呼,“你竟有身孕了,他的?”她望着清浅的眸中,满是不可置信。
清浅皱了皱,深吸了口气,艰难的轻吐出几个字,“请…帮我保守秘密。”
“你疯了,你现在的身体状况根本就不能要孩子。更何况…你还中了毒,这孩子会要了你的命!”柳嫔急急的开口道。
清浅阖了阖眸子,气息微弱的反问,“拿到了虎符,便可换到解药,不是吗?”她微垂了眼眸,缓缓将自己的手从她指间抽离。
看着眼前这个如此执拗的女子,柳嫔心中竟生了一丝怜悯之情。她再次执起了清浅的手,将自己的内力缓缓朝这女子体内注入了些许。
片刻后,清浅只觉自己胸口的疼痛缓解了些许,她缓缓侧过脸,略显惊异的望向了柳嫔。
柳嫔唇角轻凝了几分,缓缓开口,“我并不能帮你解毒。这解药,天底之下,只有苏相有。我能帮你的,仅仅只是缓解你的毒发时间。你必须速速拿虎符去换解药。”
马车一路缓缓行进着,约莫半个时辰后,再次到达了城门处。下了马车,此时应当是侍卫换班的时辰,门口依然只有两个人在守卫。
柳嫔轻轻吹了一声类似于口哨的声响,侍卫便将城门打了开来。二人一路照着来时的路,回到了宫中。
在假山处分别之时,柳嫔小声道:“两日后的酉时,你取得虎符便去城门处,我在那里等你。”
清浅点了点头,待柳嫔走后,她抬头看了看映着浅淡之蓝的天幕,估摸在过片刻,天就该亮了。她需去准备一些茶点,该是休息不了了。她回到自己的厢房,换了一身干净衣裳,便直接去到了茶坊。
看着灶炉上的茶水,清浅在不远处的椅子上坐下,微微皱起了眉,名册已交给了苏相。幸好在自己破解之时,抄录了一份。可这连澈的虎符,究竟会放在什么地方呢。
她所剩的时间已经不多了,目光轻轻落向自己的肚腹,她将小手护了上去。
门口处,铃香缓缓的走进了茶坊,看着清浅微微发呆的模样,她用指尖卷着锦帕不停的翻搅着。
沉默思虑了片刻,她几步踏至了清浅身旁,坐了下来。轻声道:“小姐,你今日怎么这么早便来这里了?”
身旁传来的轻柔之音瞬间打断了清浅的思绪,她抬起头,目光转向了身旁的女子,略显诧异的开口,“铃香,此时你不是应在偏殿守夜吗?怎么会来此处?”
“我和梦雨换了班值,心里一直念着小姐…你最近的身子与精神都不大好,我想着去看看你。但你…却不在房中。”铃香微垂了眼眸,略显迟疑的应声。
清浅心中微微一惊,这丫头说话吞吞吐吐,莫不是听到了什么。
四下安静至极,只有一旁的灶炉上,茶水沸腾的翻滚声盈盈而至。
将眸光从倾散着薄烟的茶水转向身旁的女子,铃香凝着她的双眸,缓缓开口,“我在小姐的房中一直等着,可到了四更天也不见你回来,我有些担心,便在宫中四处逛了逛。偶然看见…看见了你与柳嫔一道从假山中出来,还听到了你们的对话。你们要拿虎符。”
清浅目光紧锁着她的双眸,淡淡道:“那你打算如何?”
“小姐,你的月事已有一月时间都没来过,且你还不时伴有呕吐的症状。我偷偷去问过小医女,她说这是害喜的症状。小姐,你是有了皇上的孩子吧?”
清浅猛的站了起身,行至茶坊门口,谨慎的看了看。
铃香看着她略显紧张的模样,轻笑,“小姐放心,我来之前已经看过了,周围无人。这个时辰,大家都还未起身,不会有人来的。”
清浅缓缓行至她身旁坐下,开口道:“你想如何?”
铃香没有应她的话语,只是将眸光深凝着不远处,淡淡的笑了笑,“小时候家里穷,兄弟姊妹也多。但父母恩爱,虽给不了我们宽裕的生活,每日仅能半饱,但我依然觉得日子还是甚为幸福的。后因父亲得罪了权贵,家里的田地被抄没,无奈之下,只得告上官府。权钱本就是一家,那狗官根本没有审问,便定了我父亲的罪,充军到边疆。后来听回来的人说,父亲在去青阳府的路上就染上了恶疾,去了。得知此事后,母亲也一病不起,我与弟妹只得在街上行乞度日,还会被年长些的乞丐欺负。”
微低了头,她唇角仍噙着浅浅的弧度,“我到如今依然清楚的记得。那日,我们又被几个大乞丐欺负,是小姐你乘轿路过,让家丁痛打了这群欺负我们的人。并给了我们一锭银子,让我们买些吃的,那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见到这么多的钱。”她轻吐而出的字句中,仍依稀能寻到她当年遭遇此事时的惊讶与喜悦之情。“或许对于小姐来说,那些钱根本不算什么。但你却不知那一锭银子对于我来说的意义。”她忽然起身,跪在了清浅面前。
铃香这一举动,让清浅着实有些措手不及。
“从那时起,我就下定了决心,这命,就是小姐的。”
清浅一时竟不知该说些什么,她忙起身,将铃香搀扶了起来,替她整了整衣裙,清浅轻声道:“你的一切,都是属于你自己的。”
铃香却是急急的拢上了她的衣袖,开口道:“小姐,我知道你如今的处境很艰难,让铃香为你做点什么吧。”
清浅眉眼微沉了几分,一字一顿道:“我的事,我自己解决。这件事,你不许插手。你若敢妄为,我现在立刻去回了掌事嬷嬷,将你撵出宫去。”
看着眼前女子坚定决绝的眼神,铃香也不好再开口说什么,只是恳切的说道:“小姐,若有什么事便直接吩咐我吧。”
二人交谈中,天不觉亮了。清浅同铃香告别,端起了茶水,往重华殿送去。
刚行至殿门处,池宋便瞥了眼她,打趣道:“你昨夜偷牛去了吗?”
清浅微微一惊,忙反问,“为何如此说?”
“眼下一大片黑影,一看就是没歇息好。”池宋细细的打量着她,淡淡开口。
清浅眨了眨眼,应道:“有这么明显?”她急急的从腰间摸出了一枚小铜镜,一照。
果然是如此。
将茶温起,她与池宋一道在殿外候着连澈与大臣议事完毕。看了眼四周的侍卫,她朝池宋道:“怎么重华殿和各宫处多了一些生面孔?”
“最近新换的防务。”
清浅撇嘴点了点头,约莫半个时辰后,殿内的大臣陆续的跨出了重华殿。她忙端起了茶水朝殿内踏去。
行至龙案旁,连澈正慵懒的靠坐在龙椅上,阖着眼小憩。她轻轻的放下茶盏,并不准备打扰他。
转过身子,她轻缓的朝台阶下迈开步子,还没跨出一步,连澈忽然伸手捉上了她的手臂。
清浅一惊,忙转身看向了他。
龙椅上的男子却是目光直直的打量着她,看着她神色憔悴的模样,他正要开口说什么,池宋却急急的跨了进来。
连澈却并没有放开她的意思,清浅挣扎了几下,挣脱了他的掌控,径自退到了一旁。
池宋朝他一揖,“皇上,玉萝宫传来消息,惜妃娘娘胎息不稳,请皇上过去看看。”
连澈听得他的言语,立刻从龙椅上起身,迈开步子,朝殿外踏去。池宋瞥了眼低着头的清浅,微叹了口气,随即跟在连澈身后,出了重华殿。
清浅木木的看着龙案上自己一早煮好的茶水,他一口都未尝过。重新端起茶水,她缓步走出了重华殿。
入夜后,清浅懒懒的倚在床榻上,皱眉望着床顶发呆。一整日,连澈都呆在了竹烟那里。而虎符的事,毫无头绪。
直至深夜,她躺在床榻上仍是毫无睡意,径自起身套上绣鞋,她拿出了纸和笔。将纸张在圆桌上铺展开来,她思虑了片刻,提笔写下了一首诗句:
借问江潮与海水,
何似君情与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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