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世清半垂着眸,目光深邃,神情晦涩:“当时情急之下,我在急救室外向天祈祷,只要把小婉好好生生还给我,再不让她受生育之苦。”
是什么情急之下,让一个从不信神佛的人也开始迷信。
“小婉脱离生命危险后我就去结扎了,”慕世清往后靠了靠,换了个舒服的坐姿,“我以为这辈子只有你这一个儿子”
所以关心虽然比寻常人家少了些,但爱只多不少。
“叩叩——”
敲门声突然响起,陈盼端着咖啡进来,一直低着头没有丝毫多余的动作,临出门时才敢用余光瞥了一眼,只觉得气氛压抑得很,不知道这对养父子在聊什么。
慕世清被这点小插曲搞得没了情绪,自嘲地笑了笑,没再继续往下说:“你还记得起来吗?”
慕遥与他目光相对,眼中的迷茫转为愧疚:“爸爸,我不是故意瞒着你去做亲子鉴定的。”
“我知道,”慕世清点点头,“是你妈怕你接受不了,所以总想着等你自己想起来再说,想不起来就算了。”
他站起来走到沙发边:“但我的儿子,怎么容忍自己活得糊里糊涂,不管是你还是阿谦,你们俩都一样固执。”
慕羽谦一回到慕家第一件事就是偷偷去调查过去发生了什么事。
而慕遥则是想尽办法把自己失去的那段记忆通过别人找回来。
慕世清把桌上的一份文件递给慕遥:“你看看。”
慕遥像是知道那是什么似的,眼中虽然依旧平静,手却不可控制地发着抖。
慕世清不看他:“你们都是我的儿子,手心手背都是肉,我自认为无愧于你,看来你不是这么想的。”
文件里几乎记录了慕遥回国后的一举一动,当然包括他做的任何小动作。
看到上面一串熟记于心的电话号码后,慕遥眼神第一次变了。
他手握成拳,牙齿咬得咯咯作响:“爸爸,我只是想知道真相,我没有逼走阿谦,也从没想过要慕氏的一分一毫,您和妈对我有养育之恩,在我出车祸后明知我不是亲生的儿子还不离不弃,已经等于又给了我一条命。”
“我这辈子,只认您和妈!”
“啪——”
慕世清的手看起来像书生的手,原来力气比想象中大得多。
慕遥梳得一丝不苟的头发垂了缕在额头,应该是有点痒的,他却只感觉到脸颊火辣辣的痛。
慕世清打完人自己先红了眼睛,他背过身:“别让你妈知道这些。”
慕遥跪在了他身后:“儿子不孝。”
“你知道你错在哪了么?!”
慕世清气得浑身发抖,回身指着他:“你想知道什么来问我,难道我会骗你不成?在外边打听的消息能当真吗?我养你二十多年,如今只落得一个父子离心的下场么!”
慕遥脊背挺得很直,只默然看着地面,一句话都不说。
慕世清:“阿谦恨我,我能理解,你呢?那个女人怎么跟你说的?”
他把桌上的杯子摔到地上,自己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一口气像被堵在胸口怎么都喘不上来。
倾注全部心血养大的儿子,一夕之间就好像成了陌生人,变成了他完全不认识的样子。
原来那个谦和有礼的孩子是怎么长成这副玲珑心,在自己的眼皮子底下长袖善舞。
要不是怕他回国有危险,自己派了人半步不离暗中保护,只怕现在他都被瞒在鼓里。
而那个自己小心防备的儿子,知道养母平安的消息后说走就走,居然半点都不留恋。
这个家,是真的从不值得他多看一眼吗?
过了不知道多久,慕遥才缓缓开口:“她说什么我都不会信。”
“哼,”慕世清冷笑,“那你还派人去保护她?这么多年,我要真想让她消失,你觉得她能等到见你这天吗?”
“那不是我的人,”慕遥平静地说:“我的人哪一个不是您的人?那些人是阿谦派过去的。”
他只是想知道失去的那段记忆到底是什么,只是好奇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
那个女人会偷偷联系他,其实连他都没想过。
既然有人说慕羽谦是为了养母才留在慕家,他就“不小心”让慕羽谦知道他的养母其实早就不受慕家控制了。
连他都没想到,慕羽谦因此策划了离开,真的对亿万家产毫不眷念。
就为了那个人不人鬼不鬼、贪得无厌的女人?
结果他又一次想错了,慕羽谦除了派人把那个女人接走,居然一次都没去看过她。
而苏瑾那边,慕羽谦竟然真能忍得住不去找她就走,他是不是对任何人都没有感情?
那天慕遥安排了人盯着苏瑾,就想以此确定慕羽谦的行踪,没想到都是些饭桶,不知道被苏瑾察觉了什么,和秦珂言一起失踪了,听说也没回龙城,也不知道是去哪躲着了。
“不管是谁的人,也不管她对你说了什么,”慕世清长叹了一口气,“这件事到此为止,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曾愧对过你。”
慕遥忍不住抬头:“那阿谦呢?”
你只强调不愧对我,是因为觉得愧对他吗?
慕世清摆了摆手,也不知道是不是故意装听不懂:“阿谦其实不是不成材,他是压根瞧不上我打下的基业,他要走就让他走吧,别找了。”
慕遥眼中的意外不加掩饰。
慕世清咳嗽了两声:“以后就由你出任慕氏的执行总裁。”
“我不会来的,”慕遥沉声说,“我会把阿谦找回来,之后我会离开。”
“怎么,做了错事就想拍拍屁股走人?”慕世清像是不落忍,“别跪着了,起来吧。”
慕遥膝盖一阵发麻,还是忍耐着把办公桌上的那杯咖啡端了过来。
慕世清喝了两口才继续说:“这几年我也算看出来了,阿谦就是天生长了副反骨,你给他的他偏不要,你让他好好干,他就要全败光,他心里憋着气呢。”
慕遥将额前碍事的头发拨开:“您很了解他。”
慕世清:“是他一眼就能让人看穿,他都不屑装!我怎么就生了这么个混帐东西。”
慕遥总觉得这句话背后还有什么意思,没吭声。
“他现在走是走了,可你当他真的甘心把家产都拱手送人吗?”慕世清疲倦地按了按额头,“他会来取的,你就等着看吧。”
慕遥一愣:“您的意思是?”
慕世清在他肩膀上拍了拍:“你说不想要慕家的一分一毫这话我是不信的。”
慕遥急忙想辩解:“我”
“你听我说完,”慕世清深深看了他一眼,“从小你就被当作慕氏的继承者来养,你不表露出野心,是因为你压根不需要,你早觉得这一切迟早是你的,阿谦的出现让你慌了手脚,不然你办不出这些糊涂事。”
“慕氏我可以给你,”慕世清一字一句说,“可你守不守得住,就靠你自己了。”
慕遥从这简简单单的一句话中听出了背后的血雨腥风。
慕羽谦不想要慕氏,慕世清就干脆给了他。
他们完全没有血缘关系,甚至他的亲生母亲当年偷偷带走了慕羽谦,背后有多险恶的用心简直令人不寒而栗。
可慕世清就有这个魄力,说是以德抱怨还不足以形容
他是真把他当亲生儿子了吗?
可慕羽谦又怎么会眼看着自己的东西归别人,哪怕是他不要的。
他会来争,来夺!
慕遥心底某个血性的地方被触动了。
若是有这样一个公平的平台让他俩较量,他又何必挖空心思搞些不入流的手段。
慕世清这么做究竟是为了他,还是为了慕羽谦?苏瑾看了她一眼就低下头:“你为什么要帮我?”
“别问那么多,”秦珂言脸色一变,“就问你一句,去还是不去,我车还停在外边呢。”
苏瑾觉得秦珂言没安好心,但她是真有事找慕羽谦,犹豫了两秒就同意了。
“阿谦,怎么心神不宁的?”慕遥用手在慕羽谦眼前挥了两下。
慕羽谦皱了下眉:“怎么了?”
慕遥凑近了些,跟他咬耳朵:“白小姐和你说话呢。”
这个距离让慕羽谦不太舒服,只是在他还没反应过来前慕遥就已经又退了一步,白依依脸色微红羞怯地站在他身后。
“什么事?”慕羽谦不耐烦地问。
“慕、慕伯伯说人马上要到齐了,”白依依似乎有些紧张,说话打了个磕绊,“呆会第一支舞,想问你打算跟谁跳。”
白依依作为他今晚的女伴,当然是不二人选,但她自个来问,还是挺矜持的没直说。
“又不是什么大事,”慕羽谦说,“就你吧。”
也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感觉白依依眼底滑过一抹失望。
“听说白小姐以前就是学舞蹈的,呆会一定技艺惊人艳压全场。”慕遥笑着说。
这话要是从慕羽谦口里说出来,多少带着点暧昧的意味,但慕遥一脸正直,语气温和,让人明知道是恭维,听着也心里舒坦。
白依依脸更红了:“您过奖了。”
慕羽谦笑了笑:“要不呆会让你俩开场,反正我不喜欢跳舞。”
白依依一怔,意识到自己流露了太多的情绪,正要分辨两句,慕遥已经开了口:“今晚你才是主角。”
“我无所谓,”慕羽谦耸了耸肩,“反正我们是兄弟,还需要这么见外吗。”
不等慕遥再说,慕羽谦又补了一句:“何况君子有成人之美,白小姐明显更中意你,我又怎么好厚着脸皮横插一脚。”
白依依急忙否认:“不、不是的,我没有”
她结结巴巴还没说完全一句话,慕遥和慕羽谦的目光就都转向她。
被这样两道视线逼迫着,谁都会感到压力山大,白依依剩下的话全咽回喉咙里了。
正巧司仪开麦致辞,四周渐渐安静了下来。
宴会请来的人不是慕家至交就是桂城官商两界的大佬,像这种场合是不允许出一点纰漏的,流程全都排过。
先开场,气氛热闹起来后介绍慕羽谦,然后公布慕氏的新总裁,最后切完蛋糕,大家就可以放开了玩了。
不过这是慕羽谦得知的流程,他猜测慕世清会同时介绍慕遥——以义子的身份,只是不知道会在哪一步。
华尔兹的前奏响起,灯光渐暗,一束白光聚焦在慕羽谦身上。
第390章()
慕羽谦的五官无可挑剔,眉毛像修过一般齐整,眼角略往下垂,不笑的时候看起来有点无辜纯良的感觉,可一笑起来,眼角微弯拉长了眼型,就显得莫名缱绻缠绵。
这样一双眼,盯着人看的时候,就好像把人全映到了眼底,一心一意,特别深情。
白依依连呼吸都滞了一秒,心想这是什么夺人心魄的美貌,连忙低下头急促地吸了两口气,心脏跳动的声音震得她自己耳朵都发麻。
呆会上去不会跳错舞步吧!
白依依调整呼吸的时候就看着那双长腿渐渐走向自己。
他们之间距离本来就不远,之前也就隔了个慕遥而已,现在也不知道慕遥去哪了,好像四周的人都如潮水般退开了,只有她站在原地,等着她的王子来邀请她共舞。
白依依也是家里众星捧月长大的,可从来没像这一刻清晰地意识到,她就是个公主。
慕羽谦的每一步都像踩在她心跳的拍子上,越走越近,她听见自己心如擂鼓,紧紧闭了下眼睛,再睁开时眼前的人却突然不见了。
慕羽谦从她身边走过去了。
走过去了?
过去了?!!
白依依猛地抬起头,眼中全是惊讶,就见慕羽谦一直走到门口,周围的人确实都让开了,所以他这一条路走得毫无阻碍,头顶的追光一直跟了过去。
她看到门口站着个高挑美艳的女人,皮肤很白,一袭火红的低胸吊带裙,几乎快低到肚脐眼了,雪白的胸脯若隐若现,却丝毫不显低俗。
她目光流转,气场全开,特别妩媚动人,是个看起来就很强势的女人。
白依依几乎被怒火烧红了眼,虽说男人都喜欢骚的,可像这种场合她都只能打扮得规规矩矩,又是哪里的野鸡敢来抢戏!
慕羽谦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品味也不怎么样嘛!
她气势汹汹地往前走了一步,却被一只手轻轻按住了肩。
“别过去。”
男人的语气很温和,但话里却有种不由人置疑的力量。
白依依还在气头上,翻了个白眼,心想哪根葱敢管老娘,现在不撕,那野鸡就快踩她头上了!
一回头,就撞上慕遥沉静的目光。
“不好意思了,白小姐。”慕遥笑得如阳春白雪,也没多解释,只朝她轻轻摇了下头。
好吧
白依依咬着后牙槽,忍了!
慕遥安抚住白依依,目光就又看了过去,只是他只扫了眼秦珂言,视线停在了她身后的另一道身影上。
追光能照到的距离有限,刚好笼罩着慕羽谦和秦珂言,他们看起来宛如一对壁人,四周的人都面目模糊且黯淡。
但慕遥还是看得清清楚楚,秦珂言身后的人是苏瑾。
果然来了。
慕遥嘴角勾起一抹笑容,拿出手机发了条短信出去。
几乎立刻,那头就回了消息,很简短:“平安。”
慕羽谦盯着人贪婪地看了半响才开口:“你怎么来了?”
不是到酒店门口了都不肯打他的电话吗?
不是在他眼前跟别的男人离开了吗?
怎么又回来了?
苏瑾低着头,小心翼翼地往后缩了一下脚,似乎想离焦点人物更远一些。
这个动作不知怎么刺激到了慕羽谦,他眼中的情绪太复杂,伸手想拉苏瑾,中途却被人截住了。
秦珂言挽上他的胳膊:“不好意思阿谦,我来晚了。”
她的力道不轻不重,却把慕羽谦拽回了现实,在场这么多人还等着他。
慕羽谦淡笑了下,一手扶在了秦珂言腰上用力一托,另一只手虚虚带了一把,秦珂言就惊呼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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